第80章
平陽侯!
貴妃眯起眼, 打量着平陽侯。宮門口他們調走了謝景, “換”來了一個平陽侯, 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但, 能在宮門口拖住平陽侯, 也還可以!
可是現在,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
二皇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貴妃, 平陽侯的出現,讓他覺得很不安。
“平陽侯和廬陽侯, 非得見太子這個不忠不孝的人嗎?”貴妃臉色變得和二皇子一樣陰沉, “本宮給你們呈上人證物證, 兩位侯爺還會對本宮的話不信嗎?”
平陽侯冷靜的道,“娘娘曾經為救皇上而身陷險境, 本侯相信,娘娘做的事情肯定是為了皇上好。要不然, 娘娘比起太子爺可更加是其心可誅。”
“平陽侯為何顧左右而言他?來人, 将人證物證都帶上來!”貴妃大氣的擺手,厲聲吩咐道。
平陽侯不急不忙的朝前走了兩步,讓出殿門前的位子,“人證物證都是先在貴妃娘娘手中, 為了讓大家信服, 娘娘先發個誓吧?若人證物證有假,二皇子斷子絕孫,如何?”
“放肆!”貴妃顫抖着雙手,眼中是恨不得立刻殺了平陽侯的毒辣, “本宮說的話句句屬實,為何要跟你一個侯爺發誓?平陽侯別忘了,如果不是皇家,你的爵位早就沒了!”
“貴妃……不敢嗎?”平陽侯神态悠閑。
丞相在一旁附和,“臣覺得有道理,貴妃娘娘确信自己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毒誓就不會應驗,為何不能發?除非……這人證和物證都有問題!”
“本皇子親自發誓!”二皇子出列擲地有聲的說道,他不信這些,就算是發了誓也沒什麽關系:“如果人證物證有假,本皇子斷子絕孫!平陽侯和丞相大人可滿意了?”
貴妃心慌,瞧着面前挺拔的背影,沒來由的心慌。
彥兒不信這些,其實她本來也不信。但是……好端端的發了毒誓,要是真的應驗了可怎麽辦?斷子絕孫……那這皇位得到了又有何用?
“彥兒……”貴妃欲言又止。
二皇子聽到身後低語,轉身安慰道,“母妃,做錯了事情的人不是我們,我發的毒誓也不會應驗!”将所有的罪名推到太子頭上,那做錯了事的就是太子,還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人證是太子身邊貼身伺候的一個小太監,物證,則是一張藥方和一瓶沒用完的毒藥。
小樂子低低的伏在殿中,丞相擰眉瞧着他,和平陽侯對視了一眼,“你就是人證?你好好地說說。”
“等一下!”丞相剛說完,平陽侯打斷,“人證在了,是不是将太子也帶上來?小樂子是太子身邊貼身伺候的,既然他出來作證,就需要他跟太子當面對峙。丞相,你覺得如何?”
丞相贊同,點頭,“侯爺思慮周全,臣覺得的确該如此。貴妃娘娘,二皇子,請先帶太子出來,讓他和小樂子當面對峙!”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貴妃和二皇子其實有些控制不住。
貴妃對自己太有信心,她以為憑借着自己得了皇上這麽多年的寵愛,以及皇上對二皇子的疼愛,足以讓大家站在她這一邊……
她料到會有人出來反對、質疑,卻完全沒料到會是平陽侯和丞相質疑聲最大!
這二人在朝中舉足輕重,如果不能說服了他們,就完全沒辦法善了此事。
幸好,太子已經在他們手中,如果太子死了,就死無對證!
貴妃扶着頭,搖搖欲墜的朝地上倒去。
“母妃,您怎麽樣?快傳太醫!”二皇子嘴上喊着着急,內心很鎮定。
這也是他們商量好的一個暗號,事态一旦不能掌控,就殺了太子,直接死無對證!
但……太子還是出現了。
齊磊想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暗號處決太子,可之前他們給了太子說話的機會,太子披露了他和二皇子是嫡親叔侄的事情,身後跟着的那些将軍為了保住自己的命,選擇保住太子。
之前跟着齊磊劫持了太子其實是死罪,但現在立了功能抵消一些,也是好事。
可他們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世,就必死無疑!無論什麽功勞都沒法抵消……
兩相對比之下,這些将軍都選擇了保住太子。
齊磊沒辦法,一人難敵這麽多人,只能押着太子前往。
貴妃臉色逡裂,費力的壓抑才能勉強維持自己“虛弱”的樣子。
“太子殿下已經來了,各位大人不是想讓他們當面對峙嗎?”貴妃擡手,撫着自己漲疼的眉心,“小樂子,将你跟本宮說的那些話都對各位大人再說一次,還有那毒藥,太子是從何而來,又是什麽時候開始下在皇上的吃食中。”
太子臨危不亂,神色比貴妃和二皇子還鎮定。
寧王冷哼,“太子這麽不在乎,是覺得胸有成竹?你犯下的錯事……”
“寧王這麽着急做什麽?今日本是二弟和寧王府郡主林湘歌成親的日子。現在成親的吉時都過了,這門親事看來是成不了了。而且,寧王在這裏指點江山,就不怕自己後院着火嗎?”
寧王嗤笑,不以為然,“太子殿下現在還有心思擔心本王,可見死性不改!你做下這種不忠不孝的事情,活該被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平陽侯不悅的打斷寧王的話,“小樂子,你說!”
“奴才一直跟在殿下身邊,兩年前,有一次殿下出宮,回來的時候帶了兩瓶這個,并且叮囑奴才一定要放好,不能被第三人知曉。奴才好奇那是什麽,就偷偷倒了一點出來,誰料在院子裏不小心摔碎了那一點,正巧一只小貓跑過來,舔了一下就死了……奴才吓壞了,那是毒藥,是能殺人的毒藥,奴才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小樂子始終低着頭,殊不知他的這些話在有心探查的人耳中,有很多的漏洞。
平陽侯看了眼太子,太子唇角微揚,諷刺的輕笑。身邊貼身伺候的人出了問題,這個教訓也是他活該的!
“兩個月前,奴才發現殿下拿了這兩瓶毒藥出來,奴才跟着太子殿下進了宮,殿下将奴才留在殿外,自己進去看了皇上。第二日,就傳來了皇上昏迷不醒的消息……”
“小樂子将話說的這麽清楚明白,丞相和平陽侯還有什麽疑問嗎?”貴妃沒讓小樂子繼續往下說,狀若有氣無力的反問。
“疑問多了,破綻也多了。”平陽侯雙手抱胸,沒往下說。
丞相更是差一點就忍不住,這是找的最拙劣的證人了!
“本殿下倒是有幾個問題想問。陳太傅,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麽辭官的嗎?父皇念在你為官多年,想給你留一些名聲,沒料到你倒是自己回來了。你身為本殿下的太傅,私底下卻出賣本殿下的消息給別人,還夥同別人來對付本殿下……陳太傅,本殿下說的可有錯?”
陳太傅剛想說話,太子緊接着又開口,“當年,葉陌在松景院從溧陽伯手上繳獲了一根鞭子,那是進獻的貢品,大家應該知道父皇并未将那貢品的鞭子賞賜給溧陽伯,那這鞭子又是誰從宮裏拿出去給他的?此人為何偏偏選擇了溧陽伯?”
二皇子捏緊了拳頭,“皇兄幾個問題中的人,指的是我嗎?”
太子沒被二皇子帶跑,繼續問道,“都說本殿下是對父皇寵愛貴妃和你而不滿,但試問,你除了父皇所謂的寵愛又有什麽?國家大事,父皇讓你插過手嗎?這些年,父皇縱然是再疼愛貴妃,也從未動搖過母後的地位。本殿下既然是為了自己和母後覺得不甘心,那為何會讓母後身陷險境,昏迷不醒之下還不管她?”
“還有一點……”殿外傳來聲音,葉陌跟在皇上身後進來。
“皇上!”貴妃驚呼,怎麽可能!這根本不可能,她确定那藥下了,皇上沒有解藥根本不可能起身……
還有葉陌……他怎麽會……怎麽是能站起來的?
貴妃突然捂着臉大哭,提着裙擺撲進了皇上的懷中,“皇上,臣妾怕極了,幸好您沒事。”
廬陽侯指着葉陌,“你怎麽會?”
葉陌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冰冷的道,“還有一點,剛才小樂子說就一點點,那只貓不過舔了一下就死了。太子既然想對皇上下毒,為何皇上還能站在這裏?”
小樂子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從背後看去,整個人都在顫抖。
與此同時,太子扭了扭手腕,繩子松開,直接上前拿下了二皇子,“貴妃和二弟煞費苦心,怎麽就不再等等了?你們忍了這些年,不就想着要這個江山嗎?是不是因為……二弟的身世,知道的人太多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二皇子怒吼,“你休想将污水潑在我的身上!”
“這件事情,寧王應該知道的很清楚,對吧?”太子悠悠的轉向寧王,“如果二皇子真的是皇家人,和林湘歌雖然出了五服,卻還是有可能會被人說三道四。父皇之前一直不同意這門親事,也是因為這個。怎麽父皇後來……就同意了?貴妃和二弟沒想過這個問題?”
“齊磊!”
皇上推開貴妃,任由她狼狽的跌在地上,沉聲說道,“朕待你不薄,你的一切都是朕給的。”
齊磊自知大勢已去,放下刀跪地,“臣有罪,臣不奢望皇上能原諒臣。但此事和二皇子無關,全是貴妃和臣慫恿的二皇子!二皇子并不知道任何關于自己身份的事情,是臣和貴妃做下的錯事。”
事到如今,能保住一個是一個!
“齊将軍好像說錯了。無論是誰的主意,二皇子總歸是參與了。今日你們一敗塗地,難道還妄想能保住二皇子的命?”葉陌站在殿中,每次他一說話,周圍的人就忍不住将視線放在他身上。
如果一開始就是這樣的葉陌,他們也樂意将女兒嫁過來,也不至于會被一個秦家的姑娘搶走了……
如今的葉陌,和謝景不分上下,而這兩人,還是連襟!
秦家上輩子不知是燒了什麽高香,姑娘個個都嫁的這麽好……
皇上一步一步走的穩當,但在場的人都能看見腳步其實還是虛浮的,甚至走到龍椅上這點距離,已經讓他氣喘籲籲。
*——
“快過去一日了,宮裏沒什麽消息……舅母,夫人,你們說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文夫人和世子妃在用完早飯後來松景院陪着秦好。
秦好今日心神不寧,時不時地看着外面的天色,又時時刻刻在算着時辰。
世子妃抱着小團子,哄着他睡覺,聞言安慰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現在外面依舊安定,事情只是發生在皇宮內,大家都安排的這麽好,齊心協力,不會出事的。事情結束後,宮中肯定還有不少要收尾的,不可能立刻出宮回來的。”
“是啊,世子妃說的有理。你今日早飯午飯都沒怎麽吃,我看還是得吃一點。要不葉陌還沒回來,你自己就先倒下了。”文夫人讓人端了一些好消化的粥和菜過來,“你看看你現在,心神不寧的。快吃點東西,要不然等他回來了,看到你這樣難道不心疼?”
平常聽到這些話,秦好還會害羞一下,但現在她的心思不在這,也實在是沒胃口吃東西。
芍藥慌慌張張跑來的時候,秦好心慌不已,“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是姑娘讓奴婢來跟大姑娘說一聲,宮中一切都好。”
秦好放下心,放松的軟倒在椅子上。
文夫人狐疑的看着芍藥,“宮中一切都好,那你……”
芍藥臉上的焦急并未散去,“但三姑爺為了救姑娘受了傷,大姑爺讓奴婢來找您,說是您知道顧老住在什麽地方。”
“竹懷!”聽說謝景出了事,院中幾人立刻焦急的起身,秦好叫來竹懷,“你快馬加鞭去找顧老,然後請他去平陽侯府給謝世子看診。芍藥,你先回去陪着韻姐兒。”
芍藥欠身,跟在竹懷後面跑了出去。
秦好在院子裏來回走動,謝景是為了救韻姐兒受的傷,那韻姐兒為什麽會身陷險境?越想,她就越坐不住,自己如果不去看一眼,她心裏始終不放心!
“我知道你心裏着急,小團子現在睡着了,這裏我和文夫人幫你看着。你快去平陽侯府看看,韻姐兒有你這個姐姐在身邊,也會安心一些。”
秦韻朝着兩人謝過,帶着杜鵑朝外走去,在侯府門口和回來的葉陌迎面撞上。
葉陌沒再用輪椅,而是騎馬回來的,這一路上招惹了不少的議論。
“你要去平陽侯府?”葉陌扶住她,“現在侯府人很多,皇上讓太醫都去侯府診治了。”
兩人最後是一起去的。
秦韻坐在謝景床前,一步都未離開。
秦好走上前,按着她的肩膀安慰,“韻姐兒?”
“大姐姐。”秦韻終于有了動靜,僵硬的轉頭,“太醫說他沒有生命危險,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那就好,我已經讓竹懷去請顧老了。你放心,夫君的身子就是顧老治好的,這一次也一定可以治好謝世子。你自己怎樣,可有受傷?”
她也是來的路上聽葉陌說的,謝景之所以會被絆住腳,是因為二皇子讓人綁架了秦韻!
她後怕不已,真心的希望謝景能挺過來,千萬不要出事!
秦好在平陽侯府陪了秦韻一夜,顧老來了後斬釘截鐵的說沒問題,秦好和葉陌才放心的回廬陽侯府。
“娘子,回到侯府之後,得收拾一下東西了。”
這幾日發生了太多事,秦好緩緩的轉過身,不解:“我們要去哪裏?”
“以後咱們就不住松景院了,和廬陽侯府其他人分開居住。皇上賞賜了新的宅子,我們搬過去住。”葉陌說一半藏一半,更多的得等聖旨。
秦好沒放在心上,住哪裏無所謂,此次護駕有功,皇上賞賜個宅子也應該呀。
“那二皇子和貴妃娘娘呢?皇上怎麽處置他們的?”
“鎮國将軍齊磊斬立決,二皇子和貴妃……皇上關押了兩人,并未立刻處死。”葉陌不甚感興趣,死不死的也無所謂,皇上一駕崩,太子不可能留着他們的。
秦好若有所思,靠在葉陌懷中,靜靜的閉眼休息。提心吊膽了這麽久,現在一放松,整個人陷入了濃濃的困意之中。
到侯府門口,秦好的呼吸依舊很沉,葉陌也沒叫醒她,輕手輕腳的抱着回了松景院。
秦好在平陽侯府的這段時間,文夫人和世子妃兩頭跑,抱着小團子過去找他。這麽小的孩子,口糧可不能斷。
“這次多謝舅母和夫人幫着照顧娘子和孩子。”葉陌抱着秦好進房間,出來後對着二人道謝。
世子妃的聲音帶着哭腔,“看到你能站起來,舅母就放心了。如今大局已定,你和好姐兒好好地過日子,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知道這個消息,一直想來看你,你如果得閑,記得早些去看他們。”
“舅母放心,我們下午就過去。”
文夫人心中嘆氣,這麽優秀的人,葉輝真是瞎了眼。所以啊,用盡心機算計人,沈君如得到的報應也是一個接着一個。如果沈君如還活着,她還真想看看她現在什麽表情呢!
“夫人。”葉陌叫住要回正院的文夫人,“過段時日,我們會搬出廬陽侯府,松景院的東西都會帶走。”
“你們要搬出去?那要住在哪裏?”文夫人站穩腳,“松景院住的如果不舒服,可以将一邊的院子也給并過來……你在這院子裏住了這麽久,是在這裏成的親,小團子也在這裏生下的,怎麽要搬出去?”
葉陌點到即止,笑道,“皇上賞賜了一處宅子,等那邊安排妥當,我們就搬過去。”
原來如此……文夫人點了點頭,“不過這松景院就留着,你們逢年過節可以回來住幾天。”雖然,她知道葉陌他們搬出去後,基本是不會再在府中住的。
葉陌沒反對。松景院裏有密道,還有地牢,留給其他人不是很合适。如今這種情形,葉輝也不會真将事情做絕了。
宮變之後,皇上心力交瘁,再次病倒在床,朝中之事全部交給了太子打理。皇後在太子和林姝娥的照顧下慢慢的恢複,得知貴妃和二皇子做下的事情,嘆氣,只道是事情都過去了,她也不想多說多問。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皇上命懸一線,太子、林姝娥、葉陌、謝景和顧岑都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