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十八歲的生日小宴2
霍晟陽一向很讨厭聽別人奉承他的話,可周珮瑜的贊言,他喜歡聽。
……
寒假的校園裏,多少顯得有些冷清,三個人漫步在林蔭小路上,偶爾才能遇到一個匆匆走過的陌生人,大部分情況下,都只有他們三個人。
周珮瑜挽着周玥琪的手臂,霍晟陽與她們保持着禮貌的距離,單獨的走在旁邊。周玥琪像個導游似的介紹着每一處景點,這座湛露湖的名字是引自《詩經》,而這座燮和橋則是引用《尚書》中的“燮和天下”一語。
霍晟陽念道:臨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揚文、武之光訓。
周玥琪點頭道:“沒錯,就是這一段,晟陽很精通古文啊。”
周珮瑜心底裏對他很佩服,可表面上卻說:“他是文科生,知道這些很正常,若是問他霍金的宇宙論,那他就未必能答上來喽。”
“你能答上來嗎?”霍晟陽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情。
周珮瑜藏拙的指着湖心的亭子,問道:“姐姐,那亭子又是什麽名字啊?”
周玥琪怎看不出周珮瑜的小心思,她笑了笑,“素位亭……”
“是不是《中庸》裏的‘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霍晟陽問道。
“沒錯,”周玥琪看了看霍晟陽,“晟陽,你很聰明啊。”
周珮瑜立刻搶白道:“是不是寓意讓所人安于現在所處的地位去做應做的事,不生非分之想。”周珮瑜評價這個名字不好,“讀大學嘛,就是需要建立創新的理念,若是讓大家沒有非分之想,怎麽去超越啊,那不都原地踏步了?”
“你這是斷章取義,”霍晟陽不留情面的批評道,“下文還有很多,比如:‘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其實,孔子的理論只不過是在道德範疇裏教育人如何成為一個謙謙君子,并不是想束縛人們在科技領域中的發揮,只不過是後人的曲解,然後那些想打破孔子理論的人再加以曲解了。”霍晟陽看了周珮瑜一眼,“和你的歪解算是異曲同工吧。”
“你的解也未必是正确的。”周珮瑜很不服氣。
周玥琪很公正的說道:“晟陽的說法有道理,珮瑜,不服不行啊。”
“下結論的時候,一定要将全部內容都弄清楚再說,在我和玥姨面前出醜不要緊,要是将來被外人嘲笑了,作為認識你的我都會覺得臉紅的。”
“你……”周珮瑜對着霍晟陽瞪了瞪眼。
周玥琪拍了拍周珮瑜的手,“沒錯,凡事不能只看一兩點,必須全面,如果想理解先賢的思想,就去通讀他們的著作,而不是其中的一兩部,更不能是後人的引作。”
“前提是要能讀懂文言文,這個很困難的。”霍晟陽補充道,“尤其是對理科生。”
“你們兩個都是學文的,所以,我這個理科生說不過你們。”周珮瑜一撇嘴,“姐姐,快去看看你的宿舍吧。”她催促着周玥琪。
周玥琪帶着他們到了一處建築前,不是宿舍樓,而是一幢教學樓,教學樓是以霍晟陽的祖父的名字命名的,因為是霍氏捐資助建的,而周玥琪當年也在裏面上過課。
霍晟陽對此不以為然,可周珮瑜不禁暗暗感嘆,霍家真有實力啊,竟然能捐一幢樓,而她的家庭,恐怕在G市買一套十幾平米的房子的實力都沒有吧。
他們繼續向前走,終于來到了宿舍區,周珮瑜忙問哪個窗口是當年周玥琪住過的。
周玥琪指着三樓的一個窗口,告訴周珮瑜,那就是自己曾經住過四年的房間。周玥琪看着窗口,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色彩,在那裏面,有着她終生都不能忘懷的記憶。
周珮瑜沒有察覺到,她只顧着去看窗口,而霍晟陽亦是沒有覺察,因為他總是瞄向周珮瑜。
……
春節在人們的忙碌中來到了,而春節期間的重頭戲就是親戚們的拜年活動,這一點,在霍家顯得尤為重要。雖然霍啓維是霍氏的掌門人掌權者,但他的輩分在霍氏家族裏不是最高的,上面還有很多叔伯,就是平輩人中,也都是他的兄長和姐姐。
霍氏是霍啓維的曾祖在二十世紀初在G市創建的,最初是做洋行生意,二十年代開始從事采礦業,抗戰爆發,G市淪陷,霍家去了重慶,礦業一度中斷,直到抗戰勝利後,回到G市,繼續發展礦業和冶煉行業,五十年代公私合營,八十年代末,霍啓維的父親購回了幾乎快要破産的企業的全部股權,經過父子的努力,重建了霍氏往日的輝煌。
雖然,霍氏企業的成功是霍啓維父子的心血,可畢竟算是祖産,所以,一些叔伯兄弟通過父輩的遺産而得到了霍氏的股份,只不過,因為霍氏的發展,企業的一次次的重組、擴大,大部分人所占的份額已經很低了,在霍氏發揮不了多少的決策。
有些親戚對此狀态沒有什麽争議,只要每年能拿到豐厚的紅利,生活過得富足,至于掌不掌權,無所謂啦。可有的不那麽想,都是霍家子孫,憑什麽讓霍啓維做掌門人,他又不是長子長孫。
心有不服的可身份不是長子長孫的也不敢興風作浪,但作為長子長孫的霍晟晖則是即不服氣,還會做出些争權奪利的事情。
霍晟晖與霍晟陽是一輩人,但比霍晟陽年長十歲,二十六歲的他在霍氏任職企劃部的經理,是周玥琪的下屬。
以周玥琪的精明,自然是能看出霍晟晖存有野心,所以,她為了霍啓維,于處處壓制霍晟晖,但她的手段巧妙,讓霍晟晖不以為是她在耍手段,而是空降到企劃部的一個職業經理人在與他作對,故此,他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與那位經理人的争鬥上。
周玥琪尚能掌控住這二人的争持,再說,企業中的争鬥,拼的還是誰能給公司帶來利潤,由此,只要把握得當,對霍氏沒有什麽壞處。
霍啓維也是知道霍晟晖的野心,的确,霍氏是祖上創建的,可世事的變遷,從本質上來說,現在的霍氏應該算是他和父親的心血。當初為了拿回霍氏的股權,他的父親動用了全部的社會關系,還有多年的積累的資本,而他也不得不答應一位官員的聯姻要求。那時,霍晟晖的父親和祖父,也就是霍啓維的堂兄和大伯,對經商毫無興趣,只滿足于那種在機關中混日子的生活,對霍氏的事情不聞不問,頗有些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意思。既然當初的辛苦不願付出,如今風生水起了,想不勞而獲的分一杯羹,鑒于同宗同族,可以分羹,但想掌握勺子,絕不可以。
在這一點上,周玥琪是絕對要助自己的丈夫一臂之力的,而她也有能力做到。有了她的幫助,霍啓維才能從這種內部争權的瑣事上解脫出來,去考慮霍氏的進一步發展,還有抵禦外部的種種危機。
因為經濟利益的牽扯,這種本應該體現親情的節日聚會,在霍家成了另類的權力角鬥場。家族聚會時,一些身份尊貴的長輩們的一句話,可能就會影響到新一年的董事會結構,所以,有逐鹿之心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在G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舉辦的霍家的家族宴會,周珮瑜是沒有機會參加的,她也樂于能幸免這種交際應酬,姐姐的經歷,已經讓她深刻的明白,想融入有錢人的圈子是多麽的不容易,人家高高在上,根本不會把她們這種出身平凡的人放在眼裏,若是禮貌相待,對方會認為她們是在巴結,若是保留尊嚴不予理睬,對方則會覺得她們不懂禮儀,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終歸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周珮瑜自知自己沒有姐姐的那股子韌勁,也沒姐姐的精明果斷,再說了,姐姐她也是為了她深愛的丈夫,而自己沒什麽可為的,所以,能躲則躲,能避則避。
周珮瑜無需去參加,但霍晟陽必須要去,他并不像周珮瑜那樣反感這種應酬,雖然表面上他是一副不屑一顧的姿态,可從心底,他是願意來此觀察一下這些或僞善、或假意的親戚們。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只要掌握了這些人的本質,将來他便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了。
霍晟陽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從他十歲起,他就明白了他在家族中的責任,所以,他從各方面歷練着自己,因為他要成為最優秀的,而且,他不僅要做霍氏的掌權者,他還有更遠的目标。
如果說“新秩序”是他的實驗品和起步點,那霍氏将是他的一個臺階,他要邁上更高的地方,因為那裏的風景才夠美。
游走在挂着親情面具的人群裏,虛僞的氣息撲面而來,霍晟陽沒有笑容,他的高傲和清冷令大部分的同輩人産生些許敬畏之意。面對無足輕重的長輩時,霍晟陽僅以點頭施禮,若是見到有些份量的長輩,他會出言問候,可臉上仍是沒有什麽笑容。
大概是人們的認知水平不一樣吧,若是周珮瑜看到霍晟陽的這種冷傲,她就會認為霍晟陽是個不懂親情的冰山,但是,霍家的一些長輩卻對霍晟陽的表現頗為欣賞,覺得他小小年紀就有了領導風範,孺子可教,能擔大任。可霍晟晖見了,他隐隐的感覺到這個小他十歲的弟弟可能将成為他最大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