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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難熬的春節2

春節大約是舉國上下,屈指可數的,不論什麽樣的人,也不論什麽行業的人都要過的一個節日了。

丐幫裏的乞丐們自然也不例外,過節的幾天,他們不再外出做“生意”了,有的回鄉探親,沒有家鄉親人可探的則聚在他們的據點裏,打牌、喝酒、用各種方法消遣,讓自己輕松的度過這幾天。

城郊的一處廢舊倉庫的門口,一個破爛的爐子上煮着一鍋吃食,照看爐火的是一位年約四十五六的中年婦女,她的衣着普通,雖然沒有什麽補丁,但從面色上來看,她生活的不是很富足。

倉庫裏支了一張桌子,四個男人圍坐在桌子旁打着撲克牌,他們的衣着随意,言語污穢,高聲大嗓的出牌,贏了的開心大笑,輸了的罵罵咧咧。

十多個孩子散在倉庫的四處,或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彈球,或獨自躺在角落裏昏昏大睡,其中一個沒有雙腿的孩子仰躺在離桌子不遠的一個角落裏,透過彩板牆上的小窗戶仰望着天空。

這些孩子之中,缺手缺腳的不止他一個,不過,像他這樣缺了雙腳的,的确只有他一個。

打牌的成年人中的一個瘦子瞟了一眼這個孩子,對桌上的一人說道:“那小子還想死嗎?”

“那句話是怎麽說來着,‘千古難事唯一死’,好死不如賴活着。”說話的人是個留着連鬓胡子、粗粗拉拉的男子,他嘬了口香煙,甩出了一張牌。

“要不說,人不能活明白了,否則,只能給自己找罪受。”一個微胖的男人接茬道。

“可不是,所以我才當機立斷,等他全明白了,沒準兒就尋思着逃跑了。”連鬓胡子的眼裏露出兇光。

突然,倉庫的門被拉開,走進來的不是在外面煮東西的中年婦女,而是一位衣着考究、精神奕奕的五十來歲的男人,他的頭發略有花白,通常的人會對白發進行漂染,以顯得年輕些,可這位似乎是不介意那些白發顯出他的蒼老。

男人笑呵呵的走進來,對着幾人一拱手,說了句拜年話。

連鬓胡子認得他,膽顫卻滿臉堆笑的回應着,并跟其他三人介紹說,這是“新秩序”的鄭老大的大伯父鄭天嘯,也是有名的賭神。

其實,賭神純粹就是敬語,其本意就是千王,四個人頓時心中發寒。

鄭天嘯,人如其名,真是整天都在笑,他笑呵呵的走到連鬓胡子身旁,“閑來無事,找吳老板來耍兩把,呵呵呵。”

不言而喻,這是來趁機敲竹杠的,而且,這個連鬓胡子去年跟賀老大一起與這個鄭天嘯玩過兩把牌,結果輸得一塌糊塗,欠了幾千塊,只不過因為鄭天嘯的行蹤不定,他一直沒能還上賬。幾千塊對他不算什麽,對鄭天嘯也不算什麽,可賭賬就是賭賬,必須得還上,這是規矩。連鬓胡子讓一個人去拿錢,但鄭天嘯笑着說:“大正月的還賬,多不吉利,你們這些年輕人不在乎,我老人家還避諱呢。”鄭天嘯掃了一眼桌子上的牌,笑道,“我這個人看到牌就手癢,玩兩局吧,沒準兒,我還要倒貼你幾千呢。”

怎麽可能,連鬓胡子用腳趾頭都能預料到結果不會是鄭天嘯所說的那樣,在他剛才見到鄭天嘯時,本以為他是來要舊賬的,可就目前來看,他是要賬上加賬的。

沒辦法,他們的賀老大跟鄭老大的交情好,而且,聽說最近鄭老大幫了賀老大的一個大忙,所以,沒處說理了,只能認頭替老大補人情了。

胖子眼疾手快的站起來,畢恭畢敬的給鄭天嘯讓座,其餘的人只能怒視他一眼,也無奈,誰讓自己的手慢呢。連鬓胡子一使眼色,胖子忙說道:“我去買點酒菜回來,沒想到有貴客來,只讓曲嫂随便煮點兒東西,不能招待人吶。”

“別廢話了,快去吧。”連鬓胡子轟走了絮絮叨叨的胖子。

既然是千王,人家的手段能讓他們幾個普通人看出來嗎?連鬓胡子也懶得去費心,算了,愛咋咋地吧,不過他想着,是不是可以去老大那兒報銷啊。

牌局開了,卻比剛才安靜了許多,殘腿的少年覺得來者是個大人物,否則,不會讓那幾個混橫的家夥那麽老實,他不禁将呆滞的目光由天空移到了牌桌的方向,又聽到旁邊那幾個孩子中,低聲叨念着,來者就是江湖有名的賭神之類的話語。

忽的,一張牌飄落到地上,什麽意思,少年不知。雖然還是少不更事的年齡,但漂泊多年,江湖上事情他還是能略之一二的。這位老者不是個賭神嗎?怎麽會出此纰漏。

片刻,少年将身體移到了一個方形的能夠滑動的板子上,自從沒了腿腳之後,這塊能滑動的板子就成了他的腿腳。

少年滑到了鄭天嘯的身旁,滑過之後,地上的牌不見了。

鄭天嘯依舊在笑呵呵的與連鬓胡子等人玩着牌,似乎沒有去看那個殘腿少年。

幾把下來,連鬓胡子的賬數加了個零,這讓他有些吃不消了,不算熱的冬季,這廢舊倉庫裏也沒有什麽供暖設備,但連鬓胡子冒出了汗。

鄭天嘯将牌一推,“呵呵呵,”他還在笑,“再繼續下去,好像有些欺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哪裏哪裏,”連鬓胡子恭敬的應和道,“您這麽有名的賭神能跟我們這些小輩玩一玩牌,簡直就是擡舉我們,讓我們将來也有吹噓的資本啊。”

鄭天嘯斂住笑容,連鬓胡子一怔。

但連鬓胡子的反應快,他忙說:“這錢呢,我手頭确實沒多少,先給您八千,吉利數,剩下的,是您來找我呢?還是通知我給您送過去?随您。”

“這點錢,不急的,不急的,”鄭天嘯恢複了笑容,“我最近缺個使喚的人,你這兒的孩子多,若是随便給我一個,這賬就那麽算了。”

“您随便挑,想要誰,盡管開口。”連鬓胡子總算是舒了一口氣,在他看來,人比錢賤,一個小叫花子能值幾個錢啊。

鄭天嘯環視了一下倉庫裏的孩子,除了那個一直盯着他的殘腿少年,其餘的沒有一個瞅向他,都在那兒自顧自的玩着。

鄭天嘯“呵呵”的笑了一聲,伸出手,指了指那個雙腿殘廢的少年。

連鬓胡子一看,差點兒要笑噴出來,原以為他鄭天嘯會選個手腳健全的,沒想到,竟是選了個殘廢,這不就更不值錢了嘛,況且,這個殘廢的還是個不好管的。

“小鋒!”連鬓胡子大聲喊道,“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兒跟鄭老先生走吧。”他又朝外喊道:“曲嫂!曲嫂!你幫着小鋒一起收拾,別多……咳咳……別少帶了東西。”

曲嫂應聲進來,她垂直雙目,将小鋒的幾件破爛衣服裹緊一個包袱中,她不敢多給些什麽,只是紅着眼圈的對其囑咐了兩句。

鄭天嘯站起身來,連鬓胡子忙請他留下吃飯,鄭天嘯呵呵幾聲,往外走去。

小鋒立刻将包袱往身上一背,用雙手一推,滑到了鄭天嘯的身邊,仿佛是擔心自己晚一步,這位老爺爺就後悔了,換別人了。直到小鋒跟着鄭天嘯離開了這間破舊的倉庫,且走出去一百多米的時候,他才略感放心。

路上,鄭天嘯笑呵呵的問道:“聽他們叫你XIAOFENG,是那幾個字啊?”

“我不識字,應該是這個‘鋒’字吧。”小鋒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大小的布頭,“曲嫂說,這是從裹着我的襁褓上裁下來的,應該是我父母給我繡上的名字。”

鄭天嘯拿過來,“呵呵,我的侄子也叫小峰,只不過,他是山峰的峰,你這個是鋒利的鋒。”

小鋒第一次知道了FENG字有不同的寫法。

“你姓什麽?”

小鋒搖了搖頭。

“呵呵呵,這樣吧,你就跟我的姓,只不過不能叫鄭鋒了,否則感覺像是跟我侄子重名了,也不好區分,嗯,你就叫鄭小鋒吧。”

第一次有名有姓,鄭小鋒倍覺開心。

他們走到了大路旁,鄭小鋒看到了路邊停靠着一輛車子,車子很大,像一輛公交車,可又不完全像是,車頭不像,車體也不太像,因為車的窗戶沒有公交車那麽大,而且,看不到裏面的座椅。

鄭天嘯用遙控器打開了車門,車尾的一道門緩緩的擡起,鄭小鋒看到了車裏面的情況。

這是什麽車啊,裏面有床、有桌子、有沙發、還有櫃子。

車門徹底打開後,鄭天嘯繼續操控着遙控器,不一會兒,車底板探出了一塊金屬板,慢慢的搭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坡道。

“上來吧,小鋒,以後我會教你怎麽操作這些的。”鄭天嘯一邊對鄭小鋒說着,一邊先走上了車子。

待鄭小鋒上了車,鄭天嘯将車門關上了,他打開一扇門,“洗個澡吧,還有,把你的衣服扔這裏。”鄭天嘯拿了一個垃圾袋丢在了鄭小鋒的面前,他又打開一個櫃子門,從裏面拿出一套新的衣服,“這個是新買的,不知道合不合身,湊合穿吧。”

鄭天嘯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鄭小鋒,疑慮的說:“你能自理吧?”

鄭小鋒連連點頭,他害怕這位老伯後悔要他,再把他送回那個人間地獄,那樣的話,他就真的只想一死了。

“伯伯您放心,我不僅能自己照顧自己,還能照顧您,”他環視了一下車廂,“嗯,只要您教我該怎麽做,我就能學會。”

“呵呵呵,你別擔心,因為我這個人不會照顧人,既然你自己沒問題,那就好了。”鄭天嘯看着眼前的這個孩子,眼中流露出些許喜愛,“洗澡你會吧。”

“會,會。”

鄭天嘯将如何控制冷熱水的方法告訴了鄭小鋒,又說道:“去洗吧,藍色的那套洗漱用具是你的,白色的是我的,別用混了。”

“不會的,不會的。”

鄭小鋒從木托板上移下來,拿着垃圾袋,用兩條殘腿“走”進了衛生間。

“把你那個包袱也丢了吧,一會兒去給你買些新的。”鄭天嘯在衛生間外面喊道。

鄭小鋒聽話的将包袱以及身上的又髒又破的衣服一股腦的丢進了垃圾袋裏,然後半開衛生間的門,将垃圾袋放在了外面。

鄭天嘯将垃圾袋、連同那個破舊的木托板一起丢出了車子。

鄭小鋒打開了水龍頭,溫熱的水從蓮蓬頭落下,輕柔的灑在了他占滿污穢的身體上,他感覺自己上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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