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揭起舊日傷疤1
小芩憤怒的拿着檔案袋朝着鄭峰的身上就是狠狠一丢,因為袋子已被打開,裏面的資料随着她的一抛,紛紛掉出,散落一地。
“鄭峰,你竟然查我的底!你憑什麽查我!”
小芩瞥見掉落在地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一個人像令小芩頓時害怕得捂着腦袋瑟縮在沙發裏,口中碎碎念着一些模糊的話語。
鄭峰不僅沒有被小芩的舉動激怒,反而是心疼的撲過去,一把将小芩擁入了懷裏,“不要怕,不要怕,有我在這裏,沒有人再敢傷害你了。”
緊繃的神經猛地在此刻似是斷裂了一般,小芩趴在鄭峰的懷裏哇的一聲哭了,淚如泉水般的流了出來,不是僞裝,而是多年的壓抑在此刻終于得到了徹底的宣洩。
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中,最多的就是小芩在各個醫院中的檢查報告,且無一例外的都是創傷科,醫療時間全部集中在小芩八歲到十二歲之間。
如果說小芩在八歲那年不清楚自己的舅舅為什麽那麽憎恨自己,以至于對年紀尚幼的自己拳腳相加,但現在,她非常明白,因為錢,一切罪惡的起源都是錢。
然而,小芩不明白,這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小芩的舅舅與小芩的媽媽争奪父母的遺産時,小芩還不到兩歲,她連清晰的記憶都沒有,若不是偶爾聽到舅媽對舅舅的抱怨,恐怕小芩到現在也不會知道是這個由頭。
遺産?想想就可笑。若是如霍家、蔡家這種擁有龐大遺産的家族,争一争,鬥一鬥,尚還值得,可惜,小芩的家族卻不是,只不過是為了一套四十平米的連客廳都沒有的老房子,手足之間展開了堪比三國的鬥智鬥勇。
有時,小芩也覺得自己的聰明是遺傳自她的媽媽,是啊,小芩的媽媽為了得到房産進行了多年的籌謀。她不動聲色的在小芩外婆還活着的時候便将房産證的産權人的名字換成了她的名字,不僅小芩的舅舅,甚至小芩的外婆都不知道。
當小芩的外婆去世後,一家人從火葬場回來,小芩的媽媽向衆人展示着所有權,舅舅一家才恍然知道,這套房子已在七年前就過戶,時至現在,就是有争議想起訴,都過了起訴的有效時間了。
一直以來舅舅一家都是跟着小芩的外婆居住,而且小芩的媽媽始終也沒表露過争奪房産的意思,誰知道竟是在暗中做了那麽多的手腳。
更為決絕的是小芩的媽媽竟然去法院控告了小芩舅舅非法占用民宅,結果自然是小芩的舅舅敗訴了,而小芩媽媽又申請了強制執行,當法院的執行庭的人到來,誦讀完審判書,法警開始依法執行,當一件件家具被搬上了法院的卡車,小芩舅舅只能捶胸頓足,而小芩舅媽當場昏厥,但一切都不能挽回現在的局面,最後是一盆尚在漿洗着的衣服,連盆帶水的放置在了車上的角落裏。
這樣凄慘而憤恨的場面,小芩并沒有親眼瞧到,都是她的舅媽在滿含怒氣的牢騷中,被小芩一點一滴的知道了。
一場意外的火災,小芩的父母雙雙殒命,而小芩因為被她的母親從窗戶抛出來,掉在了樓下的沙堆上,只受了輕微的摔傷。
成為了孤兒的小芩被福利院的人送到了舅舅家裏,可是,這才是她噩夢的開始。
懷着一肚子怨恨的舅舅一家怎會甘心的去替那個曾經對他們“趕盡殺絕”的人來撫養孩子,小芩看到舅舅在廚房的角落裏用幾塊木板搭了個床鋪,又看到舅媽對她憎惡的眼神,表妹蓉蓉倒是天真無邪的拉着她的手,讓她陪其一起玩兒玩具,可舅媽拉開了蓉蓉,并警告的說了幾句。小芩年齡雖小,但也意識到了,自己在這個家裏不受歡迎。
每一天,小芩都小心翼翼的活着,讓她做什麽她絕不敢說個不字,甚至做到了及時應對,然而,不知怎的,到舅舅家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就遭到了舅舅的一頓打罵,原因是蓉蓉的一個玩具不見了,他們懷疑是小芩藏起來了,話還未問,先是一個耳光,她說沒有,便又挨了一個,舅媽火上加油的兩句,舅舅擡腳就将小芩踹倒在地,要不是這個時候,鄰居敲門,将玩具送回,小芩還不定要再挨多少打罵。
既然打出了手,那以後就沒什麽顧忌了,挨打成了家常便飯,地上有污漬,小芩會遭打,桌子上亂了,小芩會遭打,甚至蓉蓉不知什麽原因哭了,小芩會遭打。
總而言之,家裏有個風吹草動,小芩就會被打被罵。
鄭峰耐心的聽着小芩講述着她的遭遇,心如同被攥着一般,一陣陣的抽痛。
小芩撥開自己的頭發,一個風衣扣子般大小的疤痕露了出來。
“這就是那個混蛋的傑作,他竟然用鐵扳子打我,我那時才十歲,能跟他有什麽仇恨啊。”小芩的情緒仍是很激動,她又撩開了另一側的頭發,裏面有一個三角形的傷疤,“這個是他踢我,我磕在了電視櫃的角上。”
“小芩……”鄭峰伸手觸摸着小芩的傷疤,心痛,同時更有一股怒火轟然燃起。
“我想過離開那裏,但是,我那時很幼稚,心裏想着,如果親人都是這個樣子,那外面的陌生人豈不是更可怕了嗎?所以,我就忍着,他打我,他罵我,我都忍着,而且,我還天真的去想,只要再小心一些,不再有什麽失誤,他就不會再打我了,可是,我太傻了。”小芩苦笑了一下,“因為,還有比打罵更恐怖的事情等着我。”小芩痛苦的留下了眼淚,“到現在我都覺得那是個噩夢,他是我的舅舅,與我有血緣關系的親舅舅,但他竟然,竟然對我……”小芩哽咽着,“我還不到十二歲,還差三個月才十二歲啊。”小芩永遠都忘不了那猙獰的臉和那徹骨的疼痛。
“所以,你在那個時候逃跑了?”鄭峰說道,他感到整個髒腑都在被焦灼着。
小芩抹了抹眼淚,點着頭,“是的,我不能再繼續留在那裏了,我寧可在外面餓死凍死,也不會再在那個地獄一般的地方停留一天了。”小芩找鄭峰要了一支煙,大口的吸着。
當衣衫淩亂、披頭散發的小芩跑出房間的時候,她看到了舅媽正捂着蓉蓉的耳朵坐在狹窄的客廳裏看電視,而電視的聲音被調得好大好大。
小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打開的防盜門,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跑下的樓,怎麽離開了那個老舊的社區,待她的意識漸漸恢複的時候,她已經置身在了一個根本不認識的街道上了。
褲子上的血跡已經凝結幹透,但身體的疼痛卻沒有消失,小芩忍着那飽含着恥辱的痛,流浪在陌生的街頭,漫無目的的游蕩着,她身無分文,而這個世界上又沒有免費的午餐,又累又餓的小芩只能瑟縮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呆呆的看着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一位看着很慈祥的婆婆走了過來,坐在小芩的身旁,等待着公交車,她瞅見很是狼狽的小芩,和藹的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小芩搖搖頭,她怕婆婆找警察,那麽她就會被送回那個魔窟了,所以,她謊稱自己的錢包丢了,沒錢坐車,不知如何是好。
婆婆好心的給了她十元錢,這時,婆婆等的公交車來了,婆婆樂呵呵對小芩擺了擺手,然後上了公交汽車,而小芩拿着這十元錢,先是一愣,忽然,她的腦子裏靈光一現。
小芩似乎很有騙人的天賦,一天下來,她的收入不少,不僅能填飽了肚子,還有些許剩餘。
當她躲在街角的暗巷裏清點着錢財時,幾個人圍上了她,都是不算太大的孩子,其中一個對某個看上去像是他們的老大的人說小芩沒經過他們的允許卻在他們的地盤上做生意。
小芩很識時務的将所剩的錢上繳,此後,她便加入了他們的團夥。
直到小芩十六歲的時候,那個團夥被警察端掉了,幸運的她得以脫逃,來到了G市,混了一陣,她鎖定上了鄭峰這個目标。
鄭峰聽到小芩說她是如何看中了自己這塊肥肉,心裏如翻到了百味瓶,但味道最足的竟是甜味。
小芩的淚幹了,她的妝也花了,只是她自己看不到,而鄭峰又沒有以此來調侃她。
小芩的唇角勾了一勾,“原來把壓在心裏的事情說出來之後,竟然是這樣的舒服,早知道,就早找你發洩一下了。”小芩拾起地上的一張照片,雖然對照片上的人還懷有深深的厭惡,但是,她沒有害怕的回避,将照片放置桌子上,抽出鄭峰腰間的匕首,咬牙切齒的在照片上又紮又劃,“去死吧,混蛋,下地獄吧。”
“真的很想讓他下地獄嗎?”鄭峰的話,透着陣陣的陰風。
小芩一顫,她的确是痛恨這個男人,恨之入骨,可是,讓他死?小芩從沒想過,何況,痛失親人的悲傷,她嘗過,所以,她不忍心讓她的表妹——蓉蓉——在舅舅家裏唯一善待過她的那個女孩子,她怎麽能忍心讓那個比她還小一歲的女孩兒也嘗試到她曾經有過的那種傷心呢。
小芩斷然的搖了搖頭。
……
周珮瑜開始為自己的遠行做準備,現在是夏天,不論南北,都是酷熱無比,但等到冬季,B市的冷空氣只怕是比這裏猛烈許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