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再見1
到達霍家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與周珮瑜第一次到這裏的時間差不多，可她的心情已然不同，沒有陌生的感覺，心底的憂慮也不同于上次那種擔心。
李司機沒有将車子駛入院中，他還要去培訓中心接霍晟陽，提及這個名字，周珮瑜的心中有絲微的起伏。
還是彩姐給她開的門，幾句寒暄之後，周珮瑜坐在了客廳的沙發裏。
彩姐繼續去廚房忙活，周珮瑜靜靜的翻看雜志。
不到六點鐘的時候，兩輛車一前一後的駛入了霍家的院子，前面的是霍啓維和周玥琪的專車，那輛黑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而後面的是李司機駕駛的黑色邁巴赫。
周珮瑜通過客廳的落地窗看到了外面的一切，而她的第一個想法竟是想到霍晟陽回來了，并不是先想到自己的姐姐。
周珮瑜盯着門口，三個月沒有見過他了，他會有什麽變化，胖了？瘦了？他的心情是否好？課業繁忙了，他能不能适應？今天是周末，他一定是去培訓班了，若是平日的話，他一定是像自己當初那樣的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補習班，一天超過十二個小時的學習，他的腦子會不會很累啊？
門把手被輕輕的扭動了，周珮瑜的心跳加速了。
首先走進來的是周玥琪，周玥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裏的周珮瑜，她熱情的喊了一聲“小瑜”。
霍啓維跟在周玥琪的身後，他對周珮瑜禮貌的點頭示意。
“姐姐，姐夫。”周珮瑜立刻站起來，走到他們的面前。
“要不是公司臨時安排了一個會議，我就在家裏等着你了。”周玥琪捋了捋周珮瑜額前的碎發。
霍晟陽是最後一個走進來，他關上大門，在周玥琪的提醒下，冷冷的問了一聲好，看也沒看周珮瑜一眼，就徑直上樓了。
周珮瑜暗暗自嘲，看來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她不自然的咧了咧嘴，繼續與周玥琪搭讪着別的事，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姐姐這裏，自然也就看不到霍晟陽在上二樓的樓梯間層上停留了片刻，與此同時的是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全部聚焦在了周珮瑜的身上。
晚餐時，霍晟陽沒有出席，由彩姐給他送到了卧室裏。周珮瑜的心一沉，可沒做什麽表示，依舊面帶微笑的與周玥琪說笑。
當晚，周珮瑜仍舊睡在那間曾經住過的房間，書架上多了很多書，應該都是霍晟陽的，她瞅向陽臺的門，想起以前，霍晟陽經常的不請自來，現在，他就在隔壁，估計他已經沒有心思過來了。
周珮瑜下了床，走過去，扭開了門鎖，她的腳步很輕，悄無聲息的走上了陽臺，側目瞄見霍晟陽的房間亮着燈光，心想，大約是在讀書吧，正如去年此時的自己。
忽然，霍晟陽走了出來，周珮瑜見到，不知所措的轉身回了房間，霍晟陽的步伐不輕，周珮瑜很清晰的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他是朝着自己這邊走來，可周珮瑜一時間又不想這麽單獨面對他，便立刻反鎖上了陽臺門。
霍晟陽擰了擰門鎖，周珮瑜吱聲道：“很晚了，我睡下了，你……”她話音未落，只聽“啪啦啦”的一聲，門玻璃碎了。
“你幹什麽？”周珮瑜嗔責道。
“我說過了，只要你不給我開門，我就砸碎這道門。”霍晟陽很占理的應道。
這時，周玥琪在外面敲門，“小瑜，出什麽事了？”
“沒事，”周珮瑜忙應道，“剛才不小心把陽臺門弄碎了。”周珮瑜又轉過身，對着霍晟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并低聲對他說道：“我求求你先回避一下，好嗎？”她說着，将霍晟陽推出去，而霍晟陽似乎沒有執拗，躲到了陽臺的一側，至少從周珮瑜的房間裏看不到他。
周珮瑜忙去開門，見了周玥琪，連忙道歉，“對不起，姐姐，吓到你了吧？”
“主要是擔心你有事，”周玥琪的眼睛瞄向陽臺門，因為周珮瑜擋在身前，她也就不打算走過去細看了，“門都碎了，你要不要換去客房睡？”周玥琪關心的說。
“不用了，天氣那麽熱，敞着門也無所謂的。”周珮瑜說，“你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吧，”周玥琪倒也不勉強，天氣的确不冷，“自己多注意，好在有保安巡視，倒不會不安全，明天我讓林管家找人快點修好，你拉上點窗簾吧。”
周珮瑜點頭應是，待送走了周玥琪，她馬上關閉了房門，确認已經鎖好之後，旋即去了陽臺。
霍晟陽仍站在陽臺上，周珮瑜不滿的說道：“你怎麽能這樣呢？”
“你為什麽不告而別？”霍晟陽質問道，“為什麽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考試的，考完了，自然就要走了，而那天正好姐姐有時間，我就搭她的順風車喽。”理由很充分，至少周珮瑜是這樣認為的。
霍晟陽冷傲的看着她，心裏頗覺失落，他希望得到的答案是她想回避自己，是她不敢面對自己，這樣就能說明自己在她的心中有一個位置，原來，她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的心被刺痛了。
可是，霍晟陽不太甘心，便又試探的說：“我還以為你為了那件事生我的氣了。”
“什麽事情？”周珮瑜故作輕松，垂眸思索了片刻，又道，“你是說那件事啊。”周珮瑜扯了扯唇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在那種場合下，又喝了點酒，情緒有些失控，我想……你也是一樣吧？”
情緒失控，很好，很好，霍晟陽心中暗自嘲諷着自己，既然你是情緒失控，看來自己也是失控了。
霍晟陽高傲的說：“嗯，是一時迷糊了，我還怕你會誤會什麽，看來，你沒有誤會。”事已至此，維護一下自己的自尊才是最重要的。
周珮瑜讪讪的笑了下，“那就都忘了吧，也免得以後大家尴尬。”
周珮瑜不屑的語氣又刺了一下霍晟陽的心。
“恭喜你夢想成真了。”霍晟陽轉移了話題，“Y大物理專業。”
“謝謝。”周珮瑜的心很苦澀，這是自己的夢想嗎？自己的夢想已經在不經意間被擊碎了。
“聽說你明天走。”霍晟陽面朝外，身體前傾，雙肘搭在了欄杆上，怎麽會如此的無力，需要依靠一個支撐點來免得他乏力的癱坐在地上。
“是的，姐姐給我訂的機票。”周珮瑜與霍晟陽的動作一致，她亦是不想讓別人看出她的心力交瘁，明天就要走了，她的心底泛出一絲不舍，沒錯，的确是舍不得，舍不得爸媽，舍不得姐姐，更舍不得……周珮瑜下意識的側目瞄了霍晟陽一眼，不，不可以，不可以舍不得他，此番遠離，就是為了割舍下不該有的心動，更何況，人家只是一時迷糊，如果自己認真了，豈不成了笑話。
周珮瑜嘲諷的笑了笑，她在嘲笑自己，可霍晟陽見之，則以為她在為了明天的遠行而感到開心。
“我可能沒時間送你了。”霍晟陽繼續捍衛着自己的尊嚴，其實，他明天并沒有什麽重要的安排，送她，只是想或不想的事情，此刻，他不想。為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因為她在為離別而笑了嗎？刺痛了他的神經？也許吧？
“沒關系，姐姐會去送我的。”周珮瑜語氣輕松，可心中沉重的不是滋味，不過，也好。
“以後……”霍晟陽頓了一下，“我們還是朋友吧。”
周珮瑜側過頭，增加了雙唇的彎度，似乎，她已經完全的釋然了，繼續用着輕松的口吻說道：“當然，如果你去B市旅游，我一定做你的導游，不過，可能不是合格的導游。”眸子中有些閃爍，大概是月光的照射。
不成想，今天是滿月，圓圓的一輪，挂在半空中，銀色的光灑在被人工光源照亮了的地方，不會讓人産生半點疑似地上霜的聯想了。
月圓之夜，不知曾幾何時，月圓代表人團圓，然而，今日的月圓竟對霍晟陽和周珮瑜來說，其寓意卻是明日的分別，從今以後，一南一北，相隔數千裏。
“時間不早了。”周珮瑜說道，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為什麽要這麽說啊，豈不是會讓他覺得自己不想繼續聊天了嗎？
“是啊，不早了。”霍晟陽淡淡的應道。是啊，明天還要坐幾個小時的飛機呢，不早點休息，她的身體會吃不消的。霍晟陽的所有考慮只是為了關心周珮瑜，所以，他說：“你去休息吧。”
不知道是語氣的原因，還是周珮瑜的想法先入為主，周珮瑜心中喟嘆，他果然是不想與自己聊天了，也好，本來他們也只能是普通朋友，這個結局是正常的。
周珮瑜很想讓自己咧出一個笑，但是，她真的笑不出，剪水般的雙瞳含着說不出的惆悵。
最後，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