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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山上的夜晚不太冷(下)一

周珮瑜拿出了睡衣,在超市新買的,真是後悔萬分,早知就先訂房間,再去買東西了,一時統籌有誤,現在追悔莫及。

周珮瑜剪掉睡衣上挂着的标簽,躲進衛生間裏匆匆的換上,一件極其保守的棉質睡衣睡褲。

記得在挑選時,周珮瑜看到貨架上擺放着很多性感睡衣,只看到包裝上印制的那些模特穿起來的樣子,周珮瑜都有些面紅耳赤,更別提讓她穿上了,即便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要與那個家夥共處一室,哪怕僅是自己一人,她也無法坦然的穿上那種衣服。

好在還是能夠買到符合她心意的睡衣,只是花色有些俗了,算了,不過是将就一個晚上。

周珮瑜走出衛生間,拿出早上看病時從醫院買的那瓶紅花油,坐在床沿,受過傷的腳搭在邊上,仔細的擦了起來。

心中還有氣郁的霍晟陽瞥見周珮瑜在那裏費力的擦藥,心中不忍,便不管是否還氣着,只想着要照顧她,于是就快步走了過來,但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拿過藥油,動作有些強硬,不容周珮瑜反對。

“不用你幫忙啦。”周珮瑜縮回自己的腳,婉言拒絕。

霍晟陽沒理會,在自己的手心上倒了一些,然後,一把抓住了周珮瑜的腳,拽到面前,不由分說的将手上的藥油抹到了周珮瑜的腳踝處。

抹了幾下,霍晟陽低聲道:“算了,想到你曾經幫我換了半個月的藥,這次幫幫你啦。”話一說完,不知怎的,剛才的怨氣一掃而空,滿心裏都是如何給周珮瑜擦藥油。

周珮瑜斜挑着眼角望去,看到霍晟陽将礙事的襯衣袖子挽起,露出了精壯的小臂,他輕柔的給她塗抹着藥油,緩緩的用力,當瞧見他手臂上的一道極細的痕跡,這不禁勾起了周珮瑜的回憶。

那是因為她而受的傷,雖然在她的不留疤菜譜的幫助下,沒有留下難看的蜈蚣狀的疤痕,可是,仍有一道細細的痕跡,也許再經過一段時間,這個痕跡會消除,也許不會。

周珮瑜心中澀澀,如果他們之間能夠像大學校園中那些沒有任何親緣關系的普通同學,那該多好啊。出自本心,她周珮瑜是願意接受這樣一份情意的,不是因為他的俊逸,不是因為他的富有,只是因為他,只是他,她想戀慕的只是他。

但是,一切早已注定,注定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或許更早,或許是姐姐見到姐夫時的那一瞬間,便也注定了她與他今生無緣。

不要想了,不多想便不會平添痛苦,能夠這樣朋友般的相處,已經是上天的厚待,人不可貪心,否則,失去的将會更多。

周珮瑜給自己灌了幾碗心靈雞湯,平緩了心中的起伏,淡然的接受着一切。

霍晟陽的注意力只在那只玉雕般的小足上,怎麽會如此柔軟,怎麽會如此小巧,捏在手中,引得他遐想連連。

唉,為什麽不是在古代呢?那個時候,哪個姑娘的腳若是被某個男人看到,那就必須嫁給他了,可是,現在呢,都已經被他握在手裏了,還摩挲了很久,卻一點用都沒有。

這個可惡的女人,剛才,在那麽美妙的時刻,怎麽竟然講出那麽令人煩悶的話呢,她不知道每每被提醒到他們之間的不可逾越的距離時,他的心是多麽的痛,但她還要用刀子般的語言來刺他的心髒。

真是恨人,霍晟陽咬了咬牙,卻實在無法沖她發脾氣,只能自己暗氣暗憋,早晚被她氣出心髒病,早晚會被她氣死,可是,若是死在她的手裏,是不是也是很幸福的?

“好了好了,”周珮瑜收回自己的腳,“不需要按摩,醫生說只要塗上藥油就可以了。”她立刻将腳伸進了被子。

快十點鐘了,周珮瑜拿起床頭的電話,頗有些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的意思,可剛按了兩個數字,霍晟陽就給她按掉了。

“沒戲了,這都幾點了,不可能有退房的了。”霍晟陽說,“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方便,我去睡沙發。”

周珮瑜看了看被子,“但只有一床被子,算了,楚河漢界吧。”上一次,霍晟陽生病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她不想害他再一次生病。

似乎霍晟陽就在等着她這句話,沒有多客氣一句,迅速的躺到了另一邊,蓋上被子,關掉了電燈。

什麽啊。

周珮瑜又是呆愣住了,保持着坐姿,遲遲沒有躺下。

即便房間裏的照明設施都關閉了,但窗外的光源卻頑強的鑽過了那密實的遮光窗簾之間的細小縫隙,灑進了屋子裏。

霍晟陽側過頭,問道:“你不累嗎?”

不累?才怪!

可是,周珮瑜哪裏睡得下,且不說心思還在煩亂中,就單單這尴尬的局面,她都難以阖眼。

周珮瑜沒說話,而霍晟陽生氣的道:“你是在懷疑我的人品嗎?”

“不,呃,不是的。”周珮瑜緊張的說,“我只是不習慣。”

慢慢就會習慣的,霍晟陽在心底暗說,表面上則說道:“我也不習慣,自從有記憶以來,我就是一個人睡眠。”

“我不是,我家的環境可沒你好,小的時候,我和姐姐睡在單元的過道裏,一個我爸爸手工制作的雙層床,姐姐睡在上面,我在下面,後來,家裏買了一套新房子,就是你上次去過的地方,那間小屋就是我和姐姐的公用卧室。”

“苦了你了。”霍晟陽心疼的說。

“我不覺得苦啊,”周珮瑜一樂,“也許,物質能給人帶來幸福感,可我覺得,家庭的和睦才是幸福的根源,而且,我有老爸、老媽、還有我老姐寵着,即便物質生活差一些,但不影響我的幸福感。”

霍晟陽沉默了。

周珮瑜立刻感到自己說錯話了,他霍晟陽沒有了母親,而自己還在這裏大談自己的童年獲得了多少母愛,确有不妥,周珮瑜連忙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什麽對不起的?”霍晟陽說,“你不必顧忌什麽的,我早就從母親自殺的陰影中走出來了。”是啊,随着那個該死的女人的消失,什麽仇怨便也消失了,他何必繼續将自己困在往日的仇恨中呢?

周珮瑜猶豫着,最後還是問出了口,“嗯……你的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霍晟陽抿唇一笑,真想跟她玩笑說,是不是在打探婆婆的情況啊?借着黑暗,他的笑容沒有被周珮瑜發現,而他也只是用平常的語氣說道:“我媽媽……她很善良,是那種看到流浪貓狗都會去喂的人,她和我爸爸是校友,就像咱們一樣。”

周珮瑜覺得別扭,什麽就一樣了,根本不一樣。

霍晟陽繼續道:“他們相差幾屆,而且他們并沒有在學校裏戀愛,甚至都不太認識,畢業之後,在外公的撮合下,他們結婚了。後來,我媽媽就一直留在家裏照顧家庭,沒有出去工作,爸爸呢,他的生意很忙,這個你也應該看得出來吧。”

霍晟陽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傷感,“那時,聽醫生說,媽媽可能在生下我的時候就患上了産後憂郁症,只不過,那個年代,對這種心理疾病不太重視,何況,我媽媽的症狀也不是很明顯,所以,就忽略了,而爸爸他只知道忙生意,而且他還在外面有……”霍晟陽頓了頓,沒說出那話,繼續道:“家裏人對媽媽沒怎麽關照,後來的事,恐怕你也從玥姨那裏知道了吧。”

周珮瑜喟嘆道:“姐姐說,你母親的更年期提前了,精神狀态極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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