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隐秘在舊日時空中的愛戀1
晚餐是在輕松且愉悅的氛圍中結束的,莫憲松在外人面前十分嚴肅,當然,對莫毅磊也是嚴肅得很,可對周珮瑜,卻是充滿慈愛的,這讓周珮瑜覺得他很像家中長輩。
餐後,三個人一起去了茶室,紫檀的茶海上已經擺好了白瓷茶碗,壺中裝好了清水,但并未加熱,莫毅磊上前點開了開關,三人圍坐在茶幾旁,靜待水開。
“剛吃過飯就飲茶,對身體不好,所以,現在才開始加熱水,等水開了,時間也剛好了。”莫憲松說道。
周珮瑜不懂什麽茶藝,長輩說什麽就是什麽呗。
莫毅磊從裝茶的瓷瓶中取出一個小包裝,打開後,是普洱,他說道:“餐後喝點普洱是最好的,珮瑜,如果你喜歡清淡一些的,我可以給你換。”
“不麻煩了,我随意。”周珮瑜說道。
“珮瑜,你就要大四了,是嗎?”莫憲松關心的問道。
周珮瑜點點頭。
“有什麽需要伯伯幫忙的嗎?盡管來找我。”莫憲松真心實意的問道,絕非虛僞的客氣,“聽小磊說,你喜歡物理學研究,如果想去研究院,有什麽人事上的困難,估計伯伯是能幫上忙的。”
周珮瑜沒有言語,是啊,在這個現實的社會上,權大于天,有時候,當權者的一句話可以頂一個普通百姓辛辛苦苦奮鬥十年,甚至是二十年。
然而,周珮瑜不想利用這個便捷,主要的原因大約是因為莫毅磊吧,若是接受了莫家那麽大的好處,而自己又不是一個知恩不報的人,她害怕自己會做出有違本心的事。
但是,莫家不能得罪,周珮瑜牢記着姐姐的話。
對呀!姐姐……
“等畢業後,看我姐姐是怎麽安排的吧。”周珮瑜巧妙的化解了可能會引發的難堪,是啊,這樣比當面拒絕人家要好得多,唉,真不想長大,長大了就要顧慮很多。
“你很聽姐姐的話?”莫毅磊笑道,他可清清楚楚的記得那天周玥琪是如何對他說的——“我這個做姐姐的可左右不了什麽。”——而他對那個周玥琪似乎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概是慣性思維吧,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姐姐在安排我的一切,所以,我也有些懶惰了,索性都讓姐姐替我費心吧。”周珮瑜自嘲的說道。
莫憲松微微一笑,沒有勉強,以他的閱歷,怎能聽不出珮瑜是在婉拒,唉,還是太年輕,算了,多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由于周珮瑜提到了她的姐姐,莫憲松便也回憶起那天在皇甫老領導的家中巧遇到周玥琪的事,那個女人的樣貌猶如楠楠再世一般,可是,眸中的精明,做事的玲珑,顯然與楠楠是兩個類型,其實珮瑜的個性與楠楠也不能說是完全相同,珮瑜相比楠楠來說,多了幾分固執和韌性,但是,莫憲松更加欣賞珮瑜,雖然迂腐,但很可愛。
電磁爐上的水沸騰了,莫毅磊熟練的操作着一個個步驟。周珮瑜看着他的繁瑣,心想,喝個茶至于這麽麻煩嗎?
也許這就是人類的思維,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然後,誰能把複雜的程式做得好,誰便是達到了高端層次,在中國被稱為雅士,在西方被喚作貴族。
嗚呼,真想用一場大革命來打碎這些。
莫毅磊先遞給周珮瑜一杯,再給父親奉上一杯,最後,自己拿了一杯品了品,評價道:“好像不如去年買的那一批。”
“只可惜,昨天就都用完了,珮瑜,你只能将就一下吧。”莫憲松說道。
“我不懂品茗的事,所以,對我講茶道,就是對牛彈琴了。”周珮瑜不藏拙的說,她又無所圖,不必把自己僞裝得多麽高雅。
莫憲松啜了一口,将茶杯捧在手裏,感受着瓷面上隐約的綿柔溫度,好的瓷器就是如此,不論裏面盛的水溫有多高,但外層始終是溫潤的,給人很舒适的感覺。
“珮瑜,你怎麽突然想找我來問楠楠的事情?”莫憲松問道,“是不是在家裏發現了什麽?”
想必是要步入正題了,可莫毅磊還在場,周珮瑜尴尬的瞅了瞅莫毅磊。
莫毅磊放下茶盞,态度嚴肅的說:“我也想了解一下關于這位長輩的故事。”他面向莫憲松,認真的說:“爸,我知道輕重的,您放心。”
莫憲松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周珮瑜只能坦言,“确實是發現了一些東西,但不是在家裏,”周珮瑜沒有心機的解釋,“是在蕭放大哥那裏看到了一部老式的相機。”
莫憲松的手一抖,拿在手中的茶杯随之一歪,一些茶水濺了出來。
莫毅磊忙上前給莫憲松擦幹淨,周珮瑜心想,莫毅磊倒是很有孝道。不過,周珮瑜更是好奇,難道,莫伯伯認得蕭放?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繼續。”莫憲松對周珮瑜說道。
“因為聽說阿姨和莫伯伯您曾經相戀過,而蕭大哥又說那臺相機是他叔叔最愛的女人送給他叔叔的,”周珮瑜說道,“也許我有些八卦吧,所以,就想問問您知不知道?”
“我知道,蕭建豪喜歡楠楠,只是楠楠僅僅把他當成普通的朋友。”莫憲松流露些許笑意,似是那種勝利者的得意洋洋,為了他在一場愛情角逐中獲得的勝利而有些自豪,但很快,他又是慚愧的彎了彎雙唇,“但是我,最終還是辜負了楠楠的一片真情。”
“有時候,家庭的壓力是很難沖破的,”周珮瑜不像上次那樣義憤填膺,語氣惋惜的說道,“我想,您也是迫不得已的。”
莫憲松扼腕一嘆,愧疚的搖了搖頭,“是我不夠堅定,是我……猶豫了。”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周珮瑜小心的說道。
“說吧,珮瑜,你不必緊張什麽,現在只不過是閑聊,有什麽,你盡管說。”莫憲松道。
“許校長說,阿姨是突然離開的學校,”周珮瑜說道,“我覺得,在您那個年代,考上大學是極其困難的,尤其是Y大這樣的全國一流的大學,如果只是因為戀情受阻就放棄了學業,是不是太不理智了,也許阿姨比較感性吧,可我覺得一定還有別的事情發生,才讓阿姨不顧理智的離開。”
莫憲松一訝,他看了看周珮瑜,眸中閃着疑惑,然而,他真的無法将原因講出,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他的自私,還有一個卑鄙小人的龌龊,才造成了楠楠的悲痛欲絕,她逃離了,但終究逃脫不了心中的陰影,選擇了死亡的道路。
周珮瑜沒有留意到莫憲松的異樣,低着頭的繼續表述着自己的疑慮,“還有阿姨的自殺,如果說她選擇了離開,那也就是要放下這段戀情了,傷心痛苦當然免不了,若是真的被感情折磨得無法活下去,為何還要在時隔一年之後才結束自己的性命,按理說,一年的時間,什麽都可以淡化了,可是阿姨,似乎是更加深了。”
“大概璟楠阿姨的離開并不是放下了感情,而是等着爸爸去找她,結果,空等了一年,于是,覺得爸爸不再愛她了,才受不了刺激,選擇了絕路。”莫毅磊在一旁分析道。他看出老爺子有些話不想說出口,這才主動解圍。此前,他在父母房間門口聽到過,貌似這件事還涉及表舅,如果表舅出了事,對莫家未必是好事,為了家族利益,只要老爺子不主動說,他莫毅磊就要幫忙掩飾。
“我想過去找你阿姨的,”莫憲松悠悠的說道,不是安撫的謊言,的确是當初的真實想法,“只可惜,天不遂人願,發生了意外,我不得不與你莫伯母确定戀愛關系,還訂了婚,既然無法挽回了,我只能認命了。”
“原來是一場無可奈何的錯過,您為此遺憾了半生,而我的阿姨則是搭上了生命。”周珮瑜感慨道,“如此說來,如果我阿姨愛上了蕭大哥的叔叔,或許,她就幸運了。”
“可能吧,但是,生活沒有假設,而我也并不希望楠楠她愛上別人。”向來說話、做事嚴謹得滴水不漏的莫憲松卻在談及此事時顯出些許任性來,頗有些專情少年的霸道。
“您們一定有過很開心、很美好的經歷,對嗎?”周珮瑜脫口道,是啊,那個年代也許與現在的浪漫不同,但心中的悸動應該是一樣的,周珮瑜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霍晟陽。
莫毅磊見到周珮瑜的臉上泛起一絲幸福的顏色,他的眸色忽的黯了一下,雖說珮瑜與霍晟陽在一起是個事實,但看到珮瑜對這段感情流露出開心,他莫毅磊的心裏就不爽,十分的不爽。
沒關系,反正珮瑜已經坐在了莫家的宅子裏,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莫憲松含笑颌首,仿若又回到那一段他這輩子最開心最幸福的日子裏,碧波湖畔,綠柳含煙,楠楠猶如仙子般的立在水畔,一手執筆,一手撐着畫板,是在描繪湖光之色,還是假山奇石?只是猜測一下她在創作什麽,便能讓他感到開懷。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