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再一次離開2
“既然有人來接你,那我回避好了。”許紹青道。
“讓姐姐知道我跟您相處得很好,不是更讓她安心嗎?”周珮瑜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情緒。
“早點休息吧。”許紹青輕輕的拍了拍周珮瑜的肩頭,他知道,不論說什麽,珮瑜都不能諒解自己與周玥琪合作的事情,這也是他自己做的選擇,所以也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許教授,”周珮瑜垂頭道,“從現實的角度來講,你是為了我好。”
“休息去吧。”許紹青亦是垂下了頭。
“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周珮瑜說完這句話,轉身,步履蹒跚的走上樓,許紹青在樓下等待着,直到那一扇窗亮起了燈光。
永遠是朋友——這樣也很好啊。
周珮瑜沖了個澡,但溫熱的水更加激發體內酒精的膨脹,刺激着她的每條神經。
想到姐姐這些日子對她的監視,一股憤怒油然心生,卻令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單單監視怎麽夠呢,還應該早請示晚彙報才夠完美。
周珮瑜拿出電話,手指一滑屏幕,她又笑了,“傻瓜,這個不能撥姐姐的號。”她自言自語。
她拿的是她與霍晟陽的專線,這部電話只能撥打到霍晟陽那裏。
周珮瑜随手一扔,卻不小心點開了錄音功能,只是,她沒有注意到。
再拿出另一部電話,熟練的按出了周玥琪的號碼。
“姐~”周珮瑜醉醺醺的喊道。
“小瑜,你喝酒了?”周玥琪立刻聽出了對方的醉意。
“沒喝多少,不會耽誤明天的飛機。”周珮瑜不滿的說,“我答應的事情,不會出爾反爾。”
“那小瑜你就早些睡吧,明天還要飛十來個小時呢。”周玥琪道。
“謝謝姐姐的關心,我好感動啊。”周珮瑜挖苦的說道。
“小瑜,你醉了,我不與你計較,但你也要适可而止。”周玥琪嚴肅的道。
“呵呵,幸好喝醉了,如果沒有酒給我壯膽,也許,我可能不敢跟你說這些,”周珮瑜叛逆的說道,“姐姐,我答應了你的要求,我也做到了,我跟霍晟陽徹底的分手了,他還找到了新的女朋友……”周珮瑜說着,鼻子明顯的有些酸澀。
“小瑜,像霍晟陽這樣的富家子怎麽會真的專情于你呢?想要抓牢這種人的心是要有手段的,而你,不是個有心機的女孩子,即便你們沒分開,這種事也遲早會發生的……”周玥琪勸說着,可周珮瑜打斷道:“無所謂……我無所謂。”
周珮瑜仰起頭,不想眼淚流出。
“小瑜……”
“姐姐,我跟他分手是不想他有事,只要他平安、他開心,我就是撕心裂肺也無所謂,總之,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做了,那你就必須保證,不能讓那些證據流轉到警察的手裏。”周珮瑜吼道。
“我當然不會,我搜集那些東西,不是為了維持社會公義,我只想我的生活風平浪靜。”周玥琪道。
“你可以平靜了,”周珮瑜幽怨道,“那麽,也讓我也平靜吧。”
“你什麽意思?”周玥琪不解的問。
“茜茜的自我放逐是不與所有人聯絡,而我,是不想再與你聯系。”周珮瑜絕情的說道。
周玥琪一愣,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小瑜你……”周玥琪不高興的說。
“就這樣吧,以後,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相見也可以視而不見。”周珮瑜挂斷電話,直接關機。
愛情、親情、還有友情,在這短短的幾個月,在經意與不經意間,丢失了許多。
可是,親情與友情,她只是丢失了一部分,但愛情,是唯一的,一旦丢了,就完全沒有了。
曾經的幸福,曾經的快樂,曾經的憧憬,突然之間,全部化為泡影。
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怎麽擦也擦不淨。
“周珮瑜,不要哭,失戀嘛,又不是世界末日……”她對自己喊道,“你不可以每天都這麽哭鼻子,要知道,哭泣是懦夫的行為。”
然而,她卻哭出了聲。
“好吧,我就是個懦夫。”周珮瑜趴在床上,大聲痛哭。
……
周珮瑜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這一覺,她睡得很熟,哭泣消耗了她的體力,身心的疲憊讓她沉沉的陷入了睡夢之中。
劇烈的争吵聲驚醒了熟睡的周珮瑜。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眼睛一陣刺痛,哭過之後睡覺,眼睛腫脹疼痛是必然的,自從住在宿舍裏,她每天都是這麽紅腫着眼睛醒來。
眼前的景物模模糊糊的,周珮瑜揉了好久,才逐漸清晰起來,一看書桌上的鬧鐘——八點了。
十點的班機,不抓緊時間就真的要追着飛機跑了。
周珮瑜慌慌張張的洗漱,好在東西是提前收拾好的,她拉上行李箱,拿了桌上的手機,就匆忙的跑了出去。
助理和許紹青正在樓下等着,見到她,助理便焦急的說:“打你的手機是關機,我們又不方便上去,真怕耽誤了時間,許教授正要去聯絡宿管阿姨幫忙呢。”
“不好意思,睡得太沉了。”周珮瑜解釋道。
“珮瑜,實驗出了些問題,我要去處理,就不送你去機場了。”許紹青幫着周珮瑜将行李放入後備箱中。
“沒關系,反正兩個月後,我們就可以在那邊見面了。”周珮瑜強顏歡笑。
許紹青看着車子駛離自己的視線,喃喃自語道:“兩個月後見。”
車上,助理遞給周珮瑜一個信封,道:“這是夫人讓我給你的旅行支票。”
周珮瑜接過來,想都不想的撕掉了,她不需要別人的施舍。
助理沒說什麽,繼續開車。
一路上,沒有遇到堵車,周珮瑜及時趕到了機場,驚訝的見到了喬嘉媛。
“我要是不能親自看你進安檢口,恐怕這一輩子都會別扭的。”喬嘉媛說着摟住了周珮瑜,眼角閃出了晶瑩,“一定要跟我視頻啊。”喬嘉媛帶着哭腔的囑咐道。
周珮瑜頗是感慨,能擁有這樣的友誼,哪怕只有一份,也是她一輩子的福氣。
“珮瑜。”
周珮瑜驚訝的回頭,見到常妹嬌攙着褚翔走了過來。
“還好及時趕到了。”褚翔擔心的道。
“阿翔哥,你的身體還沒恢複好,就不要奔波了,咱們不是電話告別了嗎?”周珮瑜感動的說,上天還是厚待她的,沒了姐妹情,還有兄妹情,不是嗎?
時間真的很趕,周珮瑜無法與衆人依依惜別,但也是戀戀不舍的走進了安檢口,回首時,她有一絲失落,因為,她最想見的人,不在送別的行列。
……
機場外,一輛黑色賓利停靠在路邊,可能無人注意到,這輛車子停了整整一夜。
霍晟陽在車子裏坐了一夜,他的神情沒了往日的那種不容違抗的氣魄,顯得有些疲倦頹廢,深褐色的瞳孔、眼白卻布滿了因為一夜未眠而形成的血絲,眉宇間凝着重重的不舍和無奈。
他走下車子,修長的身體倚靠在車門上,眼睛望向航站樓旁的一架飛機。陽光照在他微亂的墨玉般的頭發上,閃着光澤。
似是心靈的感應,他能感知到那架飛機裏有他惦念的人。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某種祈盼,祈盼着一個奇跡發生,雖然在他的內心中覺得這個奇跡很渺茫,但是,他仍是抱有希望的耐心的等待着。
周珮瑜坐在舷窗邊,望向外邊,看着停機坪上來來往往的行李車。終是離開了,她應該把那個壓在心中的包袱放下,然而,她放不下,而另一種異樣的惆悵之感更是瞬時萦繞于心頭,化作芒刺,一下一下的刺着她的心尖,她很痛,痛得想哭,不過,她不會落淚,尤其是在這種公共場合之下,她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座位上,旁人看來,僅會認為她是在出神發愣。
周珮瑜忽然心有悸動,好似聽到了某種呼喚,片刻間,她動搖了,她想跟随那個呼喚,哪怕是将她帶入刀山火海,她也不會懼怕。周珮瑜猛的起身,卻被縛在腰間的安全帶困住了,這一下,被一時遺忘了的理智又回來了,她低頭看了看那條結實的安全帶,是啊,何止這個有形的帶子,還有無數的無形的帶子束在身上、束在心裏、束在思想裏。
這個時候,空姐關上了艙門,周珮瑜悵然一笑,天意,這就是天意,既然天意已然,人力又何以對抗。曾幾次她癡想過上蒼會被他們感動,結果,真應了那句詩詞——天若有情天亦老——所以老天爺是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霍晟陽沒有看到希冀的情景,只遙望到飛機開始緩緩的後退、調轉方向、朝着跑到滑行,到達跑道後,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啓動、加速、拉升。
霍晟陽望着那架飛機漸漸的消失在天際,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眸,他閉目,慢慢的垂下頭,唇角露出苦澀的一抹笑,走了,終究還是這麽無情的離開了他,抛下了所有的誓約。
周珮瑜看着地面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房屋變成了火柴盒一般大小,公路似乎成了一條細繩,而路面上的汽車俨然如螞蟻一樣。
翺翔于天際,應該有一種獲得自由般的感覺,但周珮瑜沒有,她只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愈來愈遠,遠的再也無法觸碰,想及此,圍在心頭的芒刺又開始刺痛她的心,她的痛苦無人能慰。
霍晟陽回到車裏,發動車子,在環城公路上一圈又一圈的狂奔着,從豔陽高照到日暮西山,再到鬥月星辰。
原來今天是月圓之夜,習慣使用西歷的他若不到此刻看到天上的滿月,則絕不會想到今日會是月圓之時。
周珮瑜呆望着舷窗外的滿月,在空中看到的月亮比在地面上似乎更亮一些,這讓她回想起與他的那些傻話,她開着玩笑的問他外國的月亮是不是比中國的圓,而他一本正經的回答說在經緯度不同的地方看到的月亮圓度确實不一樣,而能讓月亮看上去最圓的地方也确實不在國內。
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會不會也在看這輪明月,還是在某處與某個女人……她不敢再想下去,更是暗暗的罵自己的不争氣,不是打算徹底了斷了嗎,那麽他做什麽與自己有何關系,但不知怎地,她就是會不停的胡思亂想着,想着他會擁着另一個女人一起仰望天空,說着月亮在哪裏看會更亮更圓。
霍晟陽回想起很多個這樣的月圓之夜,與她坐在花架下依偎在一起,或是并排躺在露臺上調侃着神話故事。
又是月圓,可今晚的月光之下,只有他和他孤單的影子相伴。難道與她,就此仳離,永不再見?霍晟陽的心中只有一個字的答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