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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天地不仁

樓涉川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 只道:“如果這是你想的,就去做吧。”

他笑意盈盈,鄭重承諾:“無論如何,有我在。”

方随左側心髒的位置猛地跳了起來,猶如擂鼓。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他輕咳一聲,說道:“既然這樣, 不如讓我給你搓個背……”

樓涉川:“……”

方随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別擔心,我會溫柔的。”

“好吧。”樓涉川無奈一笑。

方随心機得逞,當即奸笑着游向樓涉川。

他的表情太不懷好意, 看得樓涉川渾身一寒:“……不用那麽認真。”

“要的要的。”方随自覺非常貼心,雙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背。

樓涉川渾身猛地一顫。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千年前,他們并不是沒有共浴過,但是卻從來沒有過這麽親密的接觸。

準确來說, 自己從未讓人這樣親密地觸摸過自己。

方随說是給他搓背,但其實他根本不具備這項技能。

根本就只是在上下其手。

樓涉川:= =

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被吃豆腐。

“樓叔身材真好!”方随不止手上占便宜, 嘴巴也不放過,“真是讓人想天天給你搓背。”

方随喋喋不休地說着。

樓涉川已經無心去理會他話裏話外的調戲,因為他不幸地發現——

自己身上有了一些自己不熟悉的變化。

真是令人尴尬。

“方随。”他轉過身,握住青年的手腕。

“嗯?”方随有點心虛, 懷疑自己占便宜被發現了。

“幹淨了。”樓涉川繃着聲音說道。

“啊?”方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背已經幹淨了,便道,“哎喲, 你背後又沒有長眼睛,哪知道幹淨不幹淨的,我就不一樣,我是用眼睛看到的,比你靠譜……”

“可以了。”樓涉川道。

不是他不想多說話,實在是,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低沉得很不正常。

方随卻毫無所覺,只是感受到他的堅持,只好悻悻地收了手,又不甘心地說道:“那你給我搓背呗……”

樓涉川道:“你的背很幹淨。”

“當然,美男子不能邋遢。”方随應道,話出了口才驚覺掉入圈套,“哇,叔,不帶這樣的,利用完我就甩開我!”

樓涉川懵逼臉:“利用你?”

“對啊!”方随振振有詞,“利用我給你搓背,卻不給我搓,我就知道,你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樓涉川:“……好吧。”

方随美滋滋地背過身去:“那來吧。”

樓涉川不是第一次給他搓背,但這一次,卻是完全不同的狀态。

他自己渾身緊繃,身體的變化讓他震驚,不解,又帶了從未有過的渴望。

“叔,你在幹嘛?”遲遲等不到樓涉川靠過來,方随話語裏帶了不滿。

寬大的手掌撫上光潔白皙的背。

樓涉川的呼吸不同尋常地重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陌生的,讓他有一絲慌亂。

好在,方随很快就不耐煩地叫了起來:“算了算了。”

他手向後拍開了樓涉川的手,人卻依然背着趴在浴池的邊緣,莫名其妙地說道:“我想玩鴨子了。”

樓涉川:“……?”

然後就見方随按了下服務鈴,對着另一頭的服務臺說道:“麻煩送一群小鴨子過來。”

樓涉川:“????”

他發現自己好像不太跟得上方随的玩法。

他內心有點驚恐,語氣都不自然了:“鴨子?”

還是一群?!

“對啊。”方随依然背對着他,并不覺得自己的說辭有什麽問題。

樓涉川深吸了一口氣,想着自己身為半個“長輩”,應該怎麽和他講道理比較合适。

在他還沒有組織好語言的時候,房間門響了。

“進來吧。”方随說道。

房門打開,穿着高級制服的服務員走了進來,手上還拿着一個藤編的籃子,态度恭敬地說道:“先生,鴨子要下水嗎?”

“當然要。”方随說道。

那服務員便走近池邊,從手上的籃子裏拿出一只一只的……

塑膠小黃鴨?

輕手輕腳地放進水裏。

樓涉川:“……”

沒多久,水面上便飄滿了黃澄澄的鴨子。

“好了。”服務員又站了起來,“請問還有別的需要嗎?”

“沒有了。”方随說道。

“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的話您随時按服務鈴就行。”服務員說完就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于是房間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以及一室意味深長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樓涉川終于開口了:“你說的鴨子,就是指這個?”

“對啊。”方随應道,又過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地叫了起來,“哇,樓叔,你剛剛想到什麽了?”

樓涉川有些尴尬。

他平時不是這樣子的人。

只不過他現在身體上産生的沖動,讓他的腦袋也浮想聯翩了起來。

“沒想到你是這種叔!”方随哼唧唧,“你侄子可還是純潔的大學生呢!”

樓涉川看着浮在水面上,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塑膠小黃鴨,對方随的話并不懷疑。

這些小鴨子童真童趣,讓人不好意思再有成人的念頭。

樓涉川深吸了一口氣,把身體的變化壓了下去。

不過,又有了別的懷疑:“純潔?”

追求過那麽多男男女女的大侄子說他還是純潔的大學生,便是對他無底線縱容的樓涉川都不敢輕易相信。

“對啊……”說起這個,方随也很郁悶,“看起來不像對不對。”

樓涉川不知道怎麽回答。

“其實我也不想,不過大概有得有失吧。”方随說道,“老天給了我財富和美貌,就剝奪了我的愛情。”

他終于轉過身,臉頰上還有可疑的紅暈,不過現在滿臉都是愁苦:“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從小到大,其實根本沒有談過一次真正的戀愛……”

這件事情,方随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因為實在太丢臉了。

不過他知道,樓涉川是一個可靠的人,一定不會嘲笑他。

以及,這也是他第一次,不希望對方對自己有這方面的誤解。

所以雖然有懊惱有羞恥,他還是說了。

他抓起一只小黃鴨捏了一下,鴨子發出一聲長長的“哔——”的聲音。

居然還是會響的鴨子……

但是此刻,樓涉川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些鴨子身上了。

他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凝固了。

如果讓所有認識方随的人來票選他們人生中見過的最花心的人,方随一定的當仁不讓的第一名。

從幼兒園便學會用糖果和玩具哄小女孩和小男孩。

越長大越風流。

幾乎只要是他認識的同齡人,無論男女,只要長得好看的,多多少少都聽過的他的甜言蜜語,收到過他的禮物。

不論只是因為慷慨大方,還是真的對人有那麽點意思。

方随給人的印象,從來是不缺朋友的。

他自己嘴邊也常挂着一句話:有錢就有朋友。

大家對他印象不佳,但不影響他在金錢的加持下,身邊永遠不乏帥哥美女的環繞。

于是久而久之,就算他好像确實從來沒有真的交往過什麽對象。

但是在旁人看來,這只能成為他玩弄感情的佐證。

一個花心濫情,靠着金錢攻勢,游戲花叢,從不認真對待感情的纨绔。

從來沒有人知道,一直以來致力于廣撒網多捕撈的方小公子,這麽執着于泡妞撩漢。

真正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他真的沒有交往對象。

明明有很多的錢,也送了很多很多的禮物。

可是方随在過去的二十年,卻從未真正接近過愛情。

他沒有交往過任何人。

表面上的纨绔浪蕩,更多的,是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的慌亂。

方随總覺得,也許自己這一生,真的不會擁有自己的愛情。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他也知道,這話說出去,沒有人會相信。

可事實就是這樣。

“叔,聽起來是不是很好笑?”方随故作輕松地聳聳肩。

“不好笑。”樓涉川幾乎毫不遲疑。

方随擡眼看他,有些落寞:“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這種感覺?”

“不是。”樓涉川說道,“我信你。”

兩人的目光穿過氤氲的水汽對視着。

滿池子的小黃鴨飄來飄去,看起來有點滑稽。

方随卻好像看到了他眼裏的信任,以及堅定。

“你以為他為什麽那麽好命?人世間萬萬億的人,為什麽他就能生在太平盛世,生在豪富之家,能無憂無慮,一輩子不需要為生活奔波?”

“亂世中報國身死的人難道少嗎?”

“如果不是他用自己一命,換了一城,他連在奈何橋上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孟憶的話猶在耳邊,帶了譏諷,嘲笑着塵世間的人,在天地面前,人又算什麽。

就算一生為民,報國身死,也不過是草芥蝼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人沒有與天地談判的資格。

“他以什麽為交易,換了這一世的太平?”樓涉川問道。

“愛情。”

樓涉川突然撥開眼前的小黃鴨子,穿過水面,抱住方随。

這是他們第一赤誠相擁。

可是方随卻奇異地,并沒有産生更進一步的想法。

只有對樓涉川的信任。

“我信你。”樓涉川說道,“但是,我說過有我在。”

“這一世,該有的,你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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