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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之前

隔日, 玉兔去了陳明禮那兒, 陳明禮由之前的吹胡子瞪眼的冷面尚書瞬間化身為慈眉善目的長輩, 對他進行了一番親切慰問。

雖然知道他多半是出于歉疚,但我站在一旁聽着看着,實在有些泛牙酸。

陳明禮和藹可親、言語如同春風化水一般地問:“你們二人, 何時認識?何時結了契兄弟?閩地風氣如此,我在京中倒是不曾見過,沒聽過男子可結姻親的說法。鄭唐雙親都不在, 你們住處又是如何安排的呢?”

別說陳明禮了,在我曉得鄭唐這個人之前,也不知東南沿海還有這種風俗。那邊人視男風為常态,甚而有家中小郎到了年紀, 父母主動張羅着尋一位契兄, 算作兒子以後人生的扶持者。及冠後,即便各自婚娶,仍然同衾共枕的人也不在少數。

玉兔給他看完脈,捉筆寫着藥方子,聽了後停筆, 很不好意思地望了我一眼:“我認識他四年又十二天。結契的話……還,還沒結……”他話音頓了頓,又道:“我們就住在謝——鄭唐家, 外面有水,有很多花,家中養了一條魚。”

陳明禮似有喟嘆, 将玉兔遞給他的藥方子接來看了看,再嘆了口氣:“你醫術倒是不錯,可聽你談吐,似乎是沒讀過什麽書。”

玉兔楞了一下,張口就準備說話,我看他那樣子,及時掐了他一把。要是老陳頭知道他一天到晚都看的些什麽書,估計要背過氣去。

子不教父之過,兔不教是我喂得不好,我認了。

陳明禮将藥方看過後,交給下人囑咐備藥,再讓玉兔和我向他敬了一回茶。

我瞧得出陳明禮已經在将我們當自家人看了:他先是讓了備了茶水,又取了一雙大紅的軟墊過來,招呼我們一起去正堂中。

“敬罷,鄭唐知道怎麽回事,我不贅述了。”陳明禮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莊重地撣了撣衣擺。

我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是新娘嫁過來之後的禮節,要同夫婿一同給公婆敬茶,隔天再由新郎上門,去給泰山泰水敬茶。

我接了那泡着蓮子和紅棗的茶杯,在左邊墊子上跪下,捧給陳明禮喝。

我道:“謝謝老師。”

玉兔照着我的樣子也給他敬了一杯,跪在右邊。陳明禮受了茶後站起身,先扶了玉兔起來,再讓我起來。

玉兔滿臉笑意,陳明禮背過身去,畏寒似的将手揣入袖中,要趕我們走:“晚上出門走走,這會兒該歇息歇息,早點兒準備。”

我便拉着兔子回了房。

當晚夜游長河,陳明禮鼓搗了一只畫舫出來,單讓我和玉兔上去了,他和其他随行的人留在另一只船上。玉兔蹲在船舷邊,伸長了手想撈水花兒,我在他身邊扯着他的領子,防着他掉下去。

陳明禮所在的船小,飄飄悠悠地從我們眼前晃過去了,我在船艙外的窗戶上瞥見了陳明禮,和他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他看着我和玉兔,神色仍然有些不自然,不多時便拉扯着他另一個門生,也就是之前同我一起抄書的那位,離開窗邊自顧自走了。

玉兔問我:“謝樨,我們今晚上可以住船上嗎?”

我道:“可以。”

作為一只兔子,玉兔他不怕水,反而很喜歡窩在極小的小船裏睡覺,這一點我此前在忘川時就發現了,便用西天玉菩提的葉子為他折了一只,與他的兔型緊密貼合,能飄在忘川水上蕩來蕩去。

他挑來挑去的,最後選了一間十分靠邊的小廂房,說是晚上能聽水聲。我沒什麽挑的,沐浴過後寬了衣,照舊抱着他躺下了。

玉兔在我懷裏動了動:“謝樨,你想不想要夢到兔子?”

我想了一下:“你是說帶我看桂花麽?”

他趴在我懷裏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沒有多想,困意上來後便睡了,結果沒料到玉兔給我安排了一個夢。

成親的夢。

夢裏我爹我娘在列,嫦娥也來了,另來了個提箭筒的男子,我從未見過,估摸着那是嫦娥原先的丈夫後羿。

我和玉兔拜了堂,過程中沒什麽波折,之後順理成章地進了洞房。

我坐在床上,感覺周圍環境都有些失真,我視野中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看外物便不大真切,唯獨能瞧見手邊堆着一些果殼瓜子,寓意是早生貴子的意思。

我沒望見兔子,心裏想着他怎麽還不來?新婚之夜,不免太磨叽。

這個時候,我聽見了門扉被人推開了,玉兔一進門便喊了聲我的名字。

我聽見他那畏畏縮縮的嗓音時就笑了,雖然眼前還是一片大紅,看不明白他在哪兒,還是伸出手讓他過來。

接着,我眼前遮擋視線的那片紅色便不見了,玉兔出現在我眼前,一身正紅喜服,新郎官模樣,頭發挽起後用紅繩綁了。他不喜歡束發,因束發了不适宜在床上打滾,我都依他。

這時,我左看右看,覺得我家兔子怎麽看都好看,傻裏傻氣的同心鎖在他身上挂着,也不顯笨拙,他手裏那柄金色的小秤杆也顯得精細漂亮。

……小秤杆?

我曉得新郎挑新娘蓋頭時都要用秤杆,取“稱心如意”的意思。我心裏一驚,再往旁邊一看,剛剛擋我視線的不是別的,也不是我迷了眼睛。

那确确實實,是一個新嫁娘的歡喜蓋頭。

我面色一凜,再往自己身上看來,玉兔在夢裏總算還是留了點兒良心,沒給我套裙子,可這身衣服寬袍廣袖,迤逦數尺,若是女孩兒來穿,必然舉止款款,也差不多了。

玉兔深情喚了聲:“娘子。”

我眯起眼睛端詳了他半晌,索性向後躺倒在床上,順手将那些礙事的果殼悉數掃去了床下。

玉兔雙眼亮了亮,如同趕着啃白菜一樣撲到了我身上,然後被我一翻身結結實實地按住了。

我盯他,他瞪我。

我道:“你想幹什麽?壓我?”

他拒不承認,開始撲騰,很有幾分惋惜地問我:“謝樨,你什麽時候清醒過來的,我聽說這樣的要叫做清明夢,很不容易做的。”

我開始扒他的衣服。

他終于有了一點危機意識:“等,等一等!謝樨!我們還是回現實中去洞——洞房——嗷!”

我在他頸側啃了一口,用了點兒勁,再将他的衣襟整理了一下,攏好。

我循循善誘:“叫我什麽?”

他死不悔改:“娘子。”

我想了一下,決定換一個方式:“不能這麽叫我。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叫你什麽,你應什麽,曉得了嗎?”

玉兔睜大眼睛望我。

我道:“給你提供自由選擇的權利,娘子,兒子,兔子,這三個稱呼你比較喜歡哪個?”

他瞧着我,吸了吸鼻子:“都不喜歡,謝樨,你叫我寶貝罷。”

我:“……”

第二天打早醒來,玉兔見了我便竄得遠遠的。我搜尋了大半個船艙将他抓了出來,按回床上用毛絨墊子打了他一頓,再讓他變了兔子,任由我揉搓。

我冷笑道:“出息了,小兔子,你竟然想趁我做夢的時候壓我?”

玉兔抖了抖耳朵,很硬氣地答道:“你要叫我寶貝,謝樨,我們昨晚商量好的。”

說着,他又将自己的腦袋埋進了被子裏,留一個兔子屁股和一朵尾巴給我。

我拎着他的尾巴将他拖了出來,認真地與他對視。他繼續硬氣着:“沒有壓成,你還咬我,我很吃虧的,你一定要叫我寶貝補償一下我。”

我靜默了半晌,道:“……寶貝。”

他很高興地應了聲:“哎!”他扒拉住我的手,滿眼星子:“你快親親我,你還欠你的寶貝一千個親親。”

我一個墊子将他拍回了被褥中:“要點臉罷,上仙。”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快樂,明天開啓皇宮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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