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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短

玉兔抖耳朵:“什麽?加人氣?這麽說, 我有擁趸了麽?”

黑鴉語帶笑意地祝賀他:“是的, 上仙, 判官大人被他們擁立起來,就将這一群術士組織叫做‘白兔教’,教主便是您。判官大人也只能得個護法的位置。”

玉兔聽得很心動, 又伸出爪子指了指我:“那你記得讓他給謝樨留個位置呀,就……教主夫人罷。”

我:“……”

事情比我預料的還要不同些。判官搞出的這麽個幺蛾子白兔教,勢力竟然在短短幾月之內已達參天之勢, 張此川派人聯系了判官,要将他拉攏過去。判官答應了。

為了表達自己拉攏的誠意,豫黨還準備在京中修建一處觀落,就供奉玉兔像, 希望可以護佑他們這一教派。

判官當即拍了胸脯打包票:“我和那只兔子很熟, 到時候一定拜托他下來顯形,讓你們見一見神跡,看一看什麽是真正的月宮玉兔。”

說到此處時,黑鴉長出一口氣。

七拐八彎地繞了這麽大一圈兒,終于奔向了主題。

我将兔子抱在懷裏, 冷漠地道:“他不去。”

玉兔在我懷裏撲騰了一下,似乎很猶豫。他擡起腦袋看了看無眉和黑鴉,再看了看瞪着他的我, 最終艱難地作出了決定:“我,我聽教主夫人的。”

我:“……”

我擦了把汗,正色道:“你也看到了, 我家這只兔子不是很靠譜,要他去一大幫人面前表演,多半會出岔子。”

黑鴉道:“謝樨大人……”

我嚴詞拒絕道:“他不行。要去讓判官自己去,裹床棉絮當自己是只兔子不成嗎?俗話說得好,自己要打腫臉充胖子,那就不能瘦下去,我看好他哦。”

無眉也抽了抽嘴角。

黑鴉眼見着我不肯放兔子,很是凄苦地站在那裏,幾乎要放大悲聲:“謝樨大人——真的只是過去跑幾圈兒,顯個形,不需要另外做些什麽。”

玉兔在我懷裏胡亂動彈,我将他按在懷裏,跨進房中一把丢去了床上,問他:“怎麽,小兔子,你很想去?”

玉兔窩在被褥上,誠懇地點了點頭。

我再道:“不許去。”

他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

青龍事件,江陵事件,我自己成了什麽狗屁兔兒神的爛攤子事情,有了這些事件在前,我再放我家兔子出去招搖我就是個傻的。

對一只兔子來說,這個凡人世界很黑暗。

而作為一個養兔子的人,我有義務将他同這些東西隔離開。

我看玉兔有點難過的樣子,理解他是在這皇宮裏悶久了。他處處受着龍氣壓制,飯吃得也不如平常多,大約就如同進了一個活動不開的大籠子裏,這樣的日子确實不太好過。

我跟他解釋道:“神靈與凡人,該保持距離便保持距離的好,這樣的地方到處都可能有居心叵測的人,小兔子,你是鬥不過的。”

他望我:“居心叵測?”

我肯定道:“是這樣的,許多人都想把你做成兔肉粥。”

經過我的一番恐吓,玉兔開始擔憂兔生起來:“那,那怎麽辦?謝樨,我只想被你一人做成兔肉粥。”

我沉默了一下,然後道:“我會保護你的。”

屋外有人咳嗽了一聲,接着又是黑鴉凄凄慘慘的哀求:“謝樨大人——真不用這麽草木皆兵的啊!玉兔大人被凡人拜了上千年啊!哪能這麽容易被算計了去?”

我不為所動。

其他的事都可以妥協,唯獨這件事不可以。

無眉在外頭幽幽地道了聲:“大約,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罷。”

好在玉兔信任我,也願意聽我的話。我摸着他的頭,先跟他道了歉,再向他承諾:“你實在憋悶的話,元宵過後,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想去哪裏都可以。”

玉兔立刻開心了起來,爬過來蹭蹭我的手:“你要記得啊。”

我們便這樣客氣請走了判官的信使。

其實照我看,民間術法能使出百般花樣,就算拿無眉的符咒過去,也不是沒有辦法,更不是非得走這唯一一條路,玉兔完全沒這個必要過去。判官也是胡鬧得過了頭。

但是沒過多長時間,我便發覺我想錯了。

我們接到了天庭來的旨意。

帶旨來的人是玉蟾。當天夜裏,我和玉兔剛剛入睡,便望見窗外閃過一道柔和的白光,周圍風動,似是帶來了桂花的香氣。

玉兔看了看窗外,從我身邊爬起來,我還什麽都沒察覺道的時候,他便很高興地告訴了我:“玉蟾哥哥來了!”

我剛披衣起身,就見玉兔奔了過去,飛快地打開了門。空氣裏的桂花香驟然濃郁了起來,過處金碎飄飛,确實是他們月宮人的一大特色。

玉蟾仍是當初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他看了看我,再看了看玉兔,神色有些複雜,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副綠玉卷軸,遞給了我。

我打開來一看,是天庭的诏書,上來便令:“太陰星君須于凡人青岩觀落成當天,化原身示衆,配合判官崔珏行事,以表上天恩德。”

判官是有名字的,他的名字叫崔珏,正是繼承了魏征、鐘馗、陸之道之後的第四任地府判官,這時候我才想起來。

還有另一副卷軸,是給我的:“初拟上仙位分賜予謝樨,此行須陪伴太陰星君左右。”

我握着诏書,一言不發。

這後一道旨意,明顯是拟來安撫我的。

我将玉軸用紅綁帶系好,随後丢去了桌上,有些氣悶,只覺得腦仁生疼。

玉蟾在一邊幹巴巴地道:“你保護太陰星君的心意,天庭衆仙已經探讨過了,也表示理解。只是這一趟絕不會出什麽岔子,你堅持這樣,未免有些無理取鬧之嫌。若是不去,下次便是天兵天将來,押着太陰星君去了。”

玉兔左看看我,又看看玉蟾,然後蹭過來抱住我一只胳膊:“謝樨。”

玉蟾卻望着我道:“護短護成你這個樣子的,我也是第一次見。你上次食言,兩邊相抵,我便不找你麻煩了。”

我想了半天,想起了上次說的食言是怎麽回事。

玉蟾歡喜玉兔,要跟我搶人。

當時我尚且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對玉蟾說我無心同玉兔一直在一起,只有當合适的人出現之後,才好放心将這只兔子交給他。

而現在是我食言了,我對這只兔子動了心,并近水樓臺先得月地擁有了他。

玉蟾對我做了個拱手禮,變得異常客氣:“別的話不多說,你莫要太計較。天帝腦子裏想的是些什麽,我們宮主也是不知道的,總之,你只管護好他便罷了。”

他看了看玉兔,臉上僵硬的神情明顯柔和了起來。

玉兔叫他:“玉蟾哥哥。”

玉蟾點了點頭,對他道:“我先走了。”

玉兔走過去,似乎是想和他抱一抱,但玉蟾退後幾步,只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接着倏忽一閃,整個人影消散在風中,只留下桂花的馨香。

玉兔撓撓頭:“玉蟾哥哥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今天他不太理我的。”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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