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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欺負我

“我不去村長家!你這個帥哥哥,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你欺負我!”

我在岳昇的廚房裏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您”都忘了說。

如果此時我能變回原形,那想必渾身羽毛都已經炸了起來。

我們小太陽的羽毛說好看也好看,說難看也沒錯。因為我們雖然挺斑斓的,但主色調是綠。

你懂吧?綠這種顏色在大自然裏象征生機勃勃,但在人類的字典裏卻不是個什麽好字兒。

誰都不希望綠到心發慌,我現在化了人形,當然對綠也有點犯怵。

所以幸虧我沒有羽毛可炸。

不過現在也不是考慮綠不綠的時候,當務之急是阻止岳昇這沒有道德的行為!

昨天他親口答應我,要替我保守我是只鳥的秘密,怎麽睡了一晚上瞌睡,就反悔了呢?

人類這麽狡猾的嗎?

我慘叫完還不忘拿餘光瞥岳昇。

他似乎皺了一下眉,大約是被我吓到了。

但總體來說,他的反應堪稱淡定,我在他眼中看不出如我一般洶湧的情緒,好像一切落入他的眸裏都變得平靜下來。

這難道……就是酷哥的功力?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竭力抗争,“我不去村……”

“铿——”

粗瓷碗放在臺上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抗争,岳昇說:“喊完了就吃面。”

幾乎是在低頭的一瞬間,我的口水就從牙根處湧出來了。

熱騰騰的一碗面,面湯飄着油花和蔥花,面上蓋着青翠的菜葉。

香!真香!

我輸給了酷哥的美食炮彈,咽下一口唾沫,趕緊将碗端起來,夾起一筷子時不由得回憶,我當鳥的時候,也會對着好吃的流口水嗎?

好像沒有,我想象不出小太陽流口水的樣子。

做人可真是麻煩,看到好吃的會流口水,看到酷男人也會流口水。

嗐!

我只吃了一口,就被驚豔到了,于是吃個不停,聽覺裏淨是我呼面的聲音。

岳昇沒有給我加太多辣椒,就隐約一點兒辣味,他自己那一碗卻鮮紅得多。

我吃着自己碗裏的,觊觎着他碗裏的,将他要逮我去村長家的事忘得一幹二淨,明目張膽地溜到他身邊,腦袋都快栽進他的碗裏了。

“昇哥。”我眼巴巴地說。

“嗯?”他這一聲有些沙啞,像一根不那麽細膩的手指撓着我的脖子。

其實狗不是最愛被撓脖子的,我們小太陽才是。

如果有人給我撓脖子,一撓一下午那種,我可以以身相許。

“我想嘗嘗你的面。”剛才嚎的那一嗓子嚎出了氣勢嚎出了尊嚴,我現在不稀得對他說“您”了。

岳昇側過臉,看了看我的面。

我覺得他可能在心裏罵我:什麽毛病?

我沒有毛病,也不是為了和他間接接吻——雖然我喜歡他,想讓他成為我的男人,但不管是做人還是做鹦鹉,我都是有原則的,火候還沒到時,我絕不會來強的,也不會壞心眼地給他挖坑。

我真的只是想嘗嘗他的面而已。

岳昇最終也沒讓我嘗他的面,而是往我的碗裏添了小半勺辣椒。

我覺得這也行。

但三分鐘之後,我覺得這很不行!

我仿佛以身試毒,區區幾口面,就辣得我直掉眼淚。

“嗚……嗚嗚……”

我一邊哭,一邊繼續呼面,因為抽泣得厲害,一不小心嗆了一口辣湯。

這下絕了,我差點把肺咳出來,覺得有一團熊熊烈火從我喉嚨一路燒到了胃。

人類有首歌是這麽唱的來着?

我的愛情,就像一把火!

後面的歌詞我忘了,但我想,我對岳昇的愛情,可能就和這燒得我哭岔氣的火差不多。

終于緩過勁來,我的眼前出現一杯牛奶。

我這才意識到,岳昇目擊了我無形象狂咳的全過程。

呃,這就尴尬了。

我應該去學一學表情管理。

半杯牛奶下肚,我的哭卻沒有止住。

不知怎麽搞的,我竟然越哭越厲害,像一個缺愛的小孩,終于得到了千金難買的關懷。

岳昇再次蹙眉,我看見他唇角動了動,似乎有話想對我說。

我努力憋住眼淚,卻打了個響亮的哭嗝。

他的神色似乎有一絲變化,眼睑垂了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嫌棄我。

作為一只求生欲很強的鳥,我趕緊上前,一把抱住他,抽抽搭搭地說:“昇哥,我是小太陽,不是小麻煩,我就哭這一回。”

他好像僵了片刻。

又或者這只是我的錯覺。

因為要幹活,他穿得很少,我隔着衣服摸到了他的肌肉。

我學會了一個詞,肌兒梆硬。

他沒有回抱我,但也沒有推開我,我就這麽被安撫到了,又打一個哭嗝,擡手擦眼淚。

他提醒道:“牛奶冷了會腥。”

我立即咕嚕嚕喝完。

早餐後,我終究未能擺脫去村長家的命運。

路上,我琢磨着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想想還是算了。

岳昇如果真要把我的秘密捅出去,我就要,我就要——

唉,我也不能把他怎樣。

做人可真難。

是我太天真,着了他的道。

昨天我是被岳昇背回來的,昏昏沉沉,沒來得及看村子長什麽樣。今天雙腳着地,狗見了我都得繞路。

為了化形,我做足了功課,知道有個成語叫做狐假虎威。

不知道我這算不算是鳥假人威?

畢竟如果我現在還是一只鳥,野狗們早就沖上來扒我的毛,咬我的腦袋了。

我雖然可可愛愛,但我不想沒有腦袋。

我懷着萬分沉痛的心情,來到村長家,進門之前還幽怨地瞪了岳昇一眼。

他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電波,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

村長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滿臉褶子,皮膚黝黑,浸透了歲月的風霜雨露。

但村長居然笑得很和藹,一見我就沖我招了招手,咧着兩瓣黃色的大門牙,“岳老師,這就是你們昨天救回來的小夥子?”

我看着那兩個大門牙,懷疑村長是兔子精。

那我們豈不是同類?

五分鐘後,我捶胸頓足。

事實擺在我的面前——原來岳昇強行帶我來村長家,不是為了揭發我,而是給我做一個臨時登記,這樣我就有身份了,不僅可以住在岳昇家,還可以去幹活、去小學聽聽課。

我紅着臉,安靜地坐在門口,為錯怪了岳昇而感到內疚。

岳昇正在向村長交待我的情況。

我發現他很會講故事,講的故事又很有說服力。

他說我來這裏旅游,摔了一跤後暫時想不起自己是誰,但沒有壞心,姑且在村裏住一段時間,其間我的一切都由他負責。

他是老師,村長相信他。

我自豪地挺了挺胸。

聽見沒,他親口說的,要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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