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來寶貝我了嗎
我明白人類為什麽喜歡用“得寸進尺”這個詞了。
因為得寸進尺的人,往往會得償所願。
比如說我。
我剛才如果不得寸進尺,那我現在已經滾回我自己的被窩了。
而我現在……
嘿嘿!我在岳昇的床上哦!他還給我掖了被子!
我縮在角落時,其實已經做好了被他攆回去的準備。但我不會自己動的,我絕對不自己動。他如果硬要我回去,那就得抱我回去,那我也是賺到了。
不過出乎我所料,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深得像一個無底洞,卻又那麽平靜。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無底洞的深處就算有風暴,外面的人也是察覺不到的吧。
片刻,他抖開被子,對我說要睡就好好睡,頭擱枕頭上,不要團着。
“你不攆我?”我欣喜若狂,趕忙躺好,為了不讓他覺得我太大只,霸占了他的地盤,我還故意滾到最裏邊,背抵着牆,将大半床都留給他。
他沒有回答我,也沒有摸摸我的頭,誇我乖,卻将被子扯起來,幫我蓋好。
我太幸福了!
被子就在我下巴下,我拱了拱,讓被子遮住我小半張臉。
被子是冷的,暫時沒有溫度,但我用力嗅了嗅,聞到了岳昇的味道。
很淡,我形容不好那種味道,卻覺得熟悉而懷念。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一只剛孵出來的小太陽時就已經聞到過。
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包裹住我的那團棉絮的味道。
可這當然不可能。
我是只修煉成人的鳥,這意味着我已經看過了滄海桑田,萬壽無疆。我剛孵出來時,岳昇根本沒有出生。
一定是我太喜歡他了,所以潛意識裏覺得自幼便與他相識。
岳昇沒有立即上床,背對着我,繼續搗鼓那只被我弄壞的手機。
他好像很喜歡那只手機。想也知道,奢侈品包包、手機,這都是城裏人的東西,別月村是沒有的。他好不容易撿到了寶貝,換我我也喜歡。
我在被子裏鼓起腮幫子,有點吃味。
大家都是從山裏撿回來的,包包和手機是寶貝,我就是包袱。
不公平!
“昇哥。”不知不覺,我就喊了出來。
然後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
岳昇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我……”我本來想忍住的,因為這問題實在是太顯我臉皮深如桃花潭了。
但我最終沒忍住,甕聲甕氣地說:“我怎麽就不能當你的寶貝呢?”
我看到岳昇肩膀一頓。
我緩緩将被子往上拉,直到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半轉過身,看向我。
臺燈的光擦着他的側臉射來,大片陰影覆蓋在他臉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确定,他看得清我眼裏的委屈。
我不是裝的,我是真委屈上了。我一只大活鳥,難道還比不過一只手機?手機能做什麽,我小太陽做雙倍!
“你剛才說什麽?”大約是夜太深了,他的聲音性感得要命。
“手機不是寶貝,包包也不是寶貝。”我嘟嘟囔囔,臉燙得像要化掉,“我才是寶貝。”
岳昇:“……”
我:“你別寶貝它們了,你來寶貝我吧。”
岳昇站起來,将連我的臉都快擋住的被子扯開,重新壓在我下巴下面,“睡覺。”
被捂了許久的臉重見天日,臉皮厚如我,居然突然害羞了。岳昇還沒回到寫字臺邊,我已經轉身面壁思過。
身後傳來細小的動靜,他關掉臺燈,出門了。
他應該只是去洗漱或者解手,不是故意丢下我。我再次将呼吸埋進被子裏,那仿佛來自時光盡頭的氣味讓我犯困。
它讓我覺得安全,我不用擔心受到傷害。
我迷迷糊糊就要睡着,床突然往下陷了一下。我知道是岳昇回來了,但我已經困得醒不過來。
“你來寶貝我了嗎?”我不确定這句話我有沒有說出來,因為下一刻,我徹底睡着了。
清晨,我睜眼的時候,岳昇已經不在床上。
我懊惱極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怎麽能睡着啊!
我什麽都沒有感受到,連岳昇是怎麽寶貝我的都不知道,我就睡!到!了!天!亮!
我還是人嗎?真想殺我自己!
窗外不知是百靈鳥還是什麽鳥,叫得特別婉轉。
春天的早晨讓人心曠神怡,我捶打着自己,推門被陽光一照,氣頓時消了一半。
我氣沉丹田,準備也來一嗓子,做一做我身為鹦鹉的本職工作。但我這氣剛一沉下去,還沒拔起來,就見岳昇提着一籃子雞蛋走進院子。
我的鳥叫變成了一聲喜慶的:“昇哥!”
岳昇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無論什麽時候,他總是淡然平靜的樣子,像個菩薩,将我襯托得越發像一個跳梁小鳥。
今天是小學開學的日子,我猜他拿這麽多雞蛋回來,是為了煮給小孩們吃。
我跟進廚房,想和他打個商量。
“你想來上課?”聽完我的話,岳昇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啊,畢竟我是鹦鹉。”我抖着機靈,“不是有個成語叫鹦鹉學舌嗎?我們鹦鹉會學得很快的!”
岳昇正在蒸包子,聞言沒有繼續說。
他不說我說,“而且昇哥,我剛化形,沒念過書,以後走上社會是要吃虧的。你就教教我吧。”
岳昇問:“你想學什麽?”
“好說!”我胸膛一挺,“你教什麽我學什麽,你上課我助威,你下課我端茶送水,你……”
“行了。”岳昇打斷我,“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坐最後一排,不能影響別人。”
“是!”我向他敬了個禮。
他繼續蒸包子。
這時,用白水煮的蛋已經煮好了,我自告奮勇将蛋全部撈起來,瀝幹水後放進口袋裏。
然後伸出爪子,拿起兩個,正打算放進自己口袋時,卻被岳昇抓個正好。
“放回去。”岳昇說。
我嘟嘴,“我也想吃。”
岳昇将蒸好的松針包子放在我面前,“那是給學生們準備的加餐。”
我就要哭了,“騙子!”
岳昇:“……”
我:“你剛剛還說我也可以去上課。我不是你的學生嗎?我不能吃你的蛋嗎?”
我沒有真哭,但我此時的表現勝似聲淚俱下。
岳昇遲疑了一下,說:“我給你煎蛋。”
我馬上破涕為笑,“我要兩個!”
“嗯。”
“焦黃焦黃的!”
“嗯。”
“昇哥我愛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