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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想和你睡

岳昇剛才背對着我,沒看見我在翻什麽。被我一喚,他轉過身來,先是看到我,接着看到我手上的破包。他眼神好像沉了下,走過來,将破包從我手裏拿走。

我:“……”

嘿,不就是個破包嗎?我又不稀罕。

但我昇哥去一趟山裏,回來就撿了個破包,這事很蹊跷啊。

他撿什麽不好,怎麽會撿別人不要的包?

這簡直不符合他酷哥的人設。

酷哥怎麽會撿破包?酷哥只會撿聰明伶俐,人見人愛的小太陽!

我被自己逗樂了,坐在地上鵝鵝笑了兩聲。

岳昇剛才離開我的視野,此時手上已經沒有破包了。他脫掉外套,只穿一件長袖T恤,黑色的,布料上沾了些汗。

我看得津津有味。

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連他衣服上汗的形狀,都是迷人的,你會覺得,它們正沖你比心。

出個汗,都是愛你的形狀。

我:“鵝鵝鵝鵝——”

笑得太狠,我重心不穩,不倒翁似的歪在地上。

岳昇踢我一下,那意思應該是叫我起來,但他說的卻是:“你不是鹦鹉嗎,怎麽叫聲跟鵝一樣?”

我沒有聽錯吧?

我昇哥這是在和我開玩笑?

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在他眼角眉梢品出淺淡的笑意。

他居然真在和我開玩笑。

就怕酷哥開玩笑,我這小鳥不行鳥。

晚飯岳昇果然獎勵我了,用我摘的三根水嫩黃瓜,做了一份涼拌黃瓜,一份黃瓜炒肉片,一份黃瓜焖泥鳅。

把我給撐的!

但說實話,如果再來一根,我不一定吃不下。

我本來以為岳昇剛從山裏回來,一定很累,晚上不會再讓小孩們到家裏來——畢竟他們太吵了,圍着我這個男公主跳舞的時候,那陣仗能把屋頂給掀翻。

不過他們還是來了,不僅來了,還給岳昇告狀,說我昨晚偷吃醜柑,害得大家只能喝稀粥。

我委屈。

我吃自己家的醜柑,怎麽能叫偷吃呢?

我悄悄瞄了岳昇一眼,他正站在燈光下——這間屋的燈光是淡黃色的,介于橘黃和亮白之間,很明亮,适合看書寫作業——他側臉的輪廓被燈光打磨得很深邃,比白日多了一分溫柔的意思。

我的那個心啊,又砰砰亂跳起來,以至于我都忘了,我偷看他不是為了花癡他,而是觀察他在得知我一個人吃完了醜柑時是什麽表情。

他突然轉向我。我一驚,來不及撤回目光,被迫與他四目相對。

燈光一落進他的眼,就消失無蹤,就像單薄的雨水落在幹燥的沙漠上,頃刻間就連一點潮濕痕跡都不剩。

可是這一瞬間的消融卻是真實存在的。

燈光消融在他的瞳孔裏,燈光化了,我的心也化了。

“岳老師,這道題我看不懂。”最用功的眼鏡仔舉起卷子,沖岳昇揮了揮。

岳昇不再看我,坐下講題。

我在原地站了會兒,去院子裏看星星。

大概是因為岳昇在,昨天鬧了我一晚上的臭小孩特別安靜。我看了會兒星星,又想起岳昇撿回來的那個破包。

我雖然是只鳥,但在化形之前,我做了很多功課,包括但不限于奢侈品鑒賞。

下午我就覺得那包有些眼熟,但它太髒了,我一時沒想起它是什麽牌子。

現在我想起來了,那是某奢侈品去年出的戶外新款。

人都是愛慕虛榮的,酷哥也不例外。

發現名牌包,要我我也撿!髒沒什麽,洗幹淨就又是一個好包!

我一拍大腿,說幹就幹!

岳昇給我做了這麽好吃的一桌晚餐,我應該報答他。洗個包而已,我小太陽可以!

雖然我不知道岳昇将包放在哪裏了,但院子一共就幾個房間,我不會自己找嗎?

我輕輕推開岳昇的門,眼珠子一轉,就看到破包——哦不,它現在是奢包了。

我抱起包就跑,麻利地打好一盆水,将包丢了進去。

這包是布做的,很快被水浸透。我找來一把刷子,吭哧吭哧地将外頭刷幹淨。

還別說,沒了泥土之後,它還挺好看的。

洗完外面,眼看時間不早,我拉開拉鏈,準備把裏面也洗一下。等會兒岳昇講完作業,經過院子,正好能看見挂在杆子上迎着夜風飛舞的奢包——我把它洗得跟新的一樣。

那畫面真美。他會誇我嗎?

然而當我打開包,才發現裏面有一只手機。

我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我剛才明明把包拍扁了,裏面什麽都沒有。

誰知道角落裏有個手機!

你他媽逗我!

那手機看着不像什麽好手機,而且別月村沒有信號,要手機來也沒用。

但我還是有點憂慮,這手機是壞了吧?

我濕着一雙手,搗鼓了半天,手機的屏幕都沒有亮起。

完球,真的被我弄壞了。

我一下子沒了邀功的心思,灰溜溜把包挂好,然後站在衣架下面低垂着頭。

如果有荊棘,我想給岳昇表演一個負荊請罪。

不久,小孩們叽叽喳喳離開,過了一會兒房間裏的燈光才熄滅,岳昇走出來。

毫不誇張地說,我緊張得大腳趾都要摳破拖鞋了。

他看到我了,也看到了飛舞的包。

他的眉心擰成一個“川”,趕在他開口之前,我想給他來個滑跪。

但這地上全是沙土和小石子,我不想血濺當場,只好抱着膝蓋蹲下去,臊眉耷眼地哼哼,“昇哥,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岳昇看向我的手,我還握着那死掉的手機呢!

“我認識這個包,它是個奢侈品。”我眼巴巴地望着岳昇,用我渾身的藝術細胞表演什麽叫可憐,“你把它撿回來,一定是因為喜歡它,所以我想幫你洗幹淨,給你一個驚喜。”

可是手機被我洗壞了,驚喜成了驚吓。

岳昇的眉越擰越緊,神色也不明朗。

他會暴揍我一頓嗎?

我不敢看他了。

頭頂傳來一聲嘆息,我聽見岳昇說:“起來。”

我愣了下,像打地鼠游戲裏的地鼠一般竄起。

可是腳居然麻了,我斜着往後面栽。

千鈞一發,岳昇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提了起來。

我屈着右腳,腳肚子轉筋。其實蹲這麽一小會兒,按理說不該發麻。但我被吓到了,緊張起來哪裏顧得上腿。

我搓着手背問:“昇哥,你生我氣嗎?”岳昇拿過手機看了看——它現在已經是一塊廢鐵了。

最終他搖頭,“沒事。回去睡覺。”

我同手同腳地走出幾步,又扭頭看他。

真的沒事嗎?可他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可咱也不敢問,咱也不知道。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在被子裏蹲了好一會兒,一腳把被子圍成的巢踹散了,将自己裹成一個繭。

可能是化形已有時日,我不再喜歡蹲在巢裏睡覺,更喜歡像人類一樣蓋被子。

院子裏的燈關了,夜黑風高,分外安靜。

我惦記着岳昇,還有那被我弄壞的手機,翻來覆去睡不着,頭一鐵,決心去看看岳昇在幹什麽。

穿鞋會有響動,我索性赤腳溜出門去。

岳昇的窗戶雖然拉上了,但還留着一個縫隙。他沒有睡,有燈光漏出來。

我發誓我這輩子沒這麽小心過,我趴在窗邊,從那道縫隙裏看着他。

他側對着我,正用我不認識的東西“解剖”手機,看上去很專注。

他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原來是在修手機嗎?

我果然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我這只鳥臉皮有點厚,其實剛才在院子裏,我雖然蹲着,但我并沒有多少做錯事的實感。

但現在,我真的有點內疚了。

人一分心就容易出大事,我神游天外,沒知沒覺地将腦袋磕在窗戶上。

“咚——”

“嘎吱——”

窗戶被我磕開了。

我無語凝噎,我手足無措,我殚精竭慮,我……我的成語學得真好。

岳昇擡起頭,我想跑已經來不及。

他放下手機,眸色幽深。

“我……”我聰明的小腦瓜子宕機,“我就康,康康。”

岳昇沒說話,向門的方向走去。

須臾,門打開,他站在門邊,一眼就看到我沒穿鞋的腳。

現在剛入春,夜裏還是很涼的,我的腳凍紅了,正姿勢別扭地搓在一起。

我以為他會讓我回去,但他卻向我伸出手,将我牽到了他的房間裏。

一進屋,我立馬就不冷了。

溫暖我的是什麽?是岳昇的愛!

“坐着。”他交待了一句就出門,幾分鐘後端回一盆熱水,手臂上還搭着一條毛巾。

我将冷冰冰的腳放進熱水裏,那一刻簡直爽得要升天。

我泡腳時,岳昇從我房間裏幫我将棉拖鞋拿來,然後繼續修手機。

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直到水已經涼了,腳上的皮已經皺了。

我突然就不想回自己的房間了。

人類是不是擅長得寸進尺啊?我記得我當鳥時沒有這樣的習慣。

在岳昇的房間待了這麽久,我還想待得更久。我想爬上他的床,讓他将我抱進懷裏,摟着我睡一夜。

“昇哥。”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不想回去。”

他轉過來,神色一如往常。

我豁出去了,四肢并用爬到床上,然後縮在角落不動了。

我就是一塊石頭,很沉,搬不動的。

“我想睡在這兒。我想和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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