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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饞我身子

我不擦,我要你給我擦。

我任岳昇用毛巾将我的腦袋搓扁揉圓,如同喝了假酒一般上頭。

我已經記不得這酒,不,這頭是怎麽擦完的了,回過神來時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

就連蜘蛛也在嘲笑我厚臉皮。

我琢磨着埋在岳昇肩頭說的那句話,覺得胸膛一陣酸脹。

我雙手健全,怎麽好意思讓岳昇給我擦頭發?

退一萬步講,我雙手殘了,可我的腳還好端端的。用腳搓頭我不是幹不出來,畢竟我身體柔韌,腰特別好,在床上可以擺出各種凡夫俗子想象不出的姿勢。

啊,我怎麽又在想這麽羞恥的事?

蜘蛛跑了,我坐起來,抓了下頭發。

頭發早就幹了,可被揉搓的觸感仿佛還留在上面,讓我臉紅心跳。

我總是在想那些男歡男愛的事,從來不覺得糟糕。岳昇不滿足我,我可以憑借想象滿足我自己。

但今天不知怎麽回事,我有了羞恥心,單是想到在床上擺出驚豔的姿勢,我的兩只耳朵就紅得像熟透的草莓。

難道是因為岳昇吻了我?

我只聽說王子吻醒公主,公主吻醒青蛙,還沒聽說過一個男人可以吻醒另一個男人的羞恥心。

我将右手放在心口,那裏砰砰直跳,帶着情不自禁和羞澀的溫度。我因此确定,我确實是害羞了。

一個男人吻不醒另一個男人的羞恥心,他們只會越吻越不要臉,直到不只是嘴,還有別的地方也連接在一起。

可我空有男人的皮囊,內裏是小太陽的靈魂,我太幹淨了,所以岳昇才能吻醒我的羞恥心。

我好困惑。他為什麽會吻我呢?

我想他親我,是因為我喜歡他,饞他身子的那種喜歡。

他親我,是因為他也饞我的身子嗎?

我……我可以!

“嗚嗚——”

我難耐地哼了好幾聲,撲倒在被窩裏。早知道難為情的感覺這麽要人命,我就不給他親了。

一夜過去,心事令我成長,成長令我沉默。我不想再去岳昇門口唱歌叫他起來了,想到一會兒要與他見面,我都覺得不自在。

但他似乎一點都不糾結,仿佛昨天我們沒有親過嘴。

我們在廚房相遇,我緊張得同手同腳,差點撞到他,他蒸了一屜棗泥發糕,打了一鍋蛋花湯,瞥我一眼,招呼我吃。

他這樣子真的很像一個渣男,剛對我調了情,轉頭就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咕嚕嚕喝着蛋花湯,心裏又怄又着急。

可是我能把他怎麽樣呢?我只是一只小鹦鹉。

禮拜六不用去上學,倒是可以趕集。

別月村離鎮子雖然遠,但和另外幾個邊境上的村子隔得還算近。村子之間時常互通有無,到了禮拜六禮拜天會開流動集市,今天集市正好開在別月村。

我對這個集市本來很感興趣,因為我只聽說過,沒有去逛過,但現在我提不起興致了,滿腦子都是那個讓我一夜長大的問題——岳昇是不是饞我的身子。

“今天有集市。”岳昇往桌上放了一些錢,“你去看看,有喜歡的就買回來。”

他這話和動作讓我想起了霸道總裁——呵,男人,黑卡拿去。

雖然他沒有黑卡,只有一把零錢,可他冷酷的樣子不輸霸道總裁。

起碼也是個鄉村霸道總裁。

可我高興不起來。

人啊,真是一旦有了心事,就會變成憂郁王子。

岳昇好像沒有注意到家裏多了個王子,早餐之後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我追出去,“昇哥!”

“嗯?”他回頭看我。

我有點委屈,“你不和我一起去集市嗎?”

雖然我現在覺得和他待在一起別扭,但他到底是我饞的人,我想和他一起逛集市。

“我有事。”他朝村子西邊指了指,“不遠,你自己去。”

我捏着錢,情緒低落。

“弟弟!”聒噪的喊聲從後面傳來,我不用回頭都知道是那群小矮子。

他們發動小短腿追了上來,七嘴八舌,大意是我從來沒有參加過流動集市,他們願意當我的導游。

謝謝,我不需要導游。

可是這群小東西甩不掉,說跟你,就跟你。我心裏本來就亂,被他們吵得腦袋也亂成了一鍋蛋花湯,剛到集市,就開始頭暈目眩。

所謂的集市其實就是人和扁擔、籮筐,以及板車組成的。鄉裏鄉親們操着土話,叫賣自家種的菜、織的布、殺的雞、釀的酒。

我去鎮裏的集市見過世面,和小矮子們不一樣,鎮裏的集市比這個大得多,什麽都有。所以他們雀躍,我則很淡定。

“弟弟!”羊角辮扯着我的衣角,“我想吃糖人!”

她指着一個正在做糖人的老大爺,“你買給我吃吧。”

你想吃,為什麽要我掏錢?

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那是岳昇給我的!

“你自己買。”我無情地拒絕。

羊角辮撅起嘴,表情一下子暗淡下來,“我阿媽沒有給我錢。”

我最受不了女孩子掉眼淚,頭更暈了,只好給她買了一個糖人。這下可好,小矮子們全都要我買。

我數着岳昇給的錢,心道還好他是個霸道總裁,給的錢管夠。

于是我索性放縱起來。你不是裝作親嘴的事沒有發生過嗎?那我就大手大腳花你的錢,拿你的錢去行我的善!

小矮子們被我喂得心滿意足,各自散去,我終于清靜下來。

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我看着所剩不多的錢,有種自己被岳昇包養了的感覺。

迎面走來黃小野和小玉老師,小玉老師笑靥如花,黃小野黢黑的臉上泛着紅。

我這才知道,他倆居然是一對。

頓時,我更愁了。

黃小野都能和喜歡的人一起逛集市,我卻還是一條狗。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我的視線停留在一個賣酒的攤子上。

昨天我覺得被岳昇揉腦袋的感覺很上頭,像喝了酒。但其實我根本沒有喝過酒。

擇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要不醉不休!

我用剩下的錢買了三支酒,分別是甜橙酒、梅子酒、櫻桃酒。賣酒給我的是個姑娘,我沒見過她,猜她可能是其他村子的人。

她告訴我,她的酒在附近很有名,因為別人的酒都是苦的,而她釀的酒是甜的。

甜的,那我就喜歡了。

我拎着酒離開集市,一邊往回走一邊喝。

她沒有騙我,甜橙酒果然是甜的。我嘗到了滋味,就不想停下來,到家時腳步已經飄了,覺得眼前有兩個院子。

原來真正的上頭是這種感覺啊?

我晃晃悠悠往房間裏走,眼睛越來越花,本以為進的是我自己的房間,撞進去才知道是岳昇的。

不管了,我抱着酒瓶,一下子滾到床上。

酒還剩兩瓶,我要都喝了,不給岳昇留。

甜橙酒之後是梅子酒,最後是櫻桃酒。梅子酒不好喝,我以為上當受騙,可櫻桃酒比甜橙酒還甜,我又快樂了。

喝完最後一滴,我渾身發熱,咂嘴,覺得我的嘴都被熏甜了。

這時,門突然打開,岳昇回來了。

我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我看什麽都天旋地轉。我只知道他向我走來。

我一下子有了脾氣,在他将我抱住的一刻軟綿綿地叫他,“昇哥,昇哥。”

他應該說了句什麽,可我沒聽清。

我不要他說話,我只要他聽我說話。

“你昨天為什麽親我?”我質問道:“是因為饞我的身子嗎?”

他沒有回答我。我看不清,所以特別着急,用盡力氣靠近他,一口啃在他嘴上,“你昨天就像這樣親我,你饞我身子……”

我的嘴裏是櫻桃酒的香。

所以我的吻,也是櫻桃酒的香。

我的吻和我的人一樣,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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