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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太陽”

音樂戛然而止。

岳昇握着電視遙控器,我趕到時,電視已經關閉,黑漆漆的屏幕上映着小矮子們驚訝的臉。

岳昇背對着我,我看不到他此時的神情,他還穿着圍裙,背後的結是我給他系的蝴蝶結。可他的反應卻莫名讓我有些害怕。

“岳老師?”羊角辮的羊角辮已經被她甩散架了,此時她披頭散發地望着岳昇,像個小瘋子,“你怎麽把電視關了呀?”

西瓜頭慫慫地附和,“就是,岳老師,你幹嘛關電視呀?我們跟着電視裏的弟弟蹦迪呢!”

我:“……”

我沒有蹦迪,我也沒在電視裏!

岳昇蹲下來,從播放器裏取出碟片,看了小東西一眼,“盒子是哪一個?”

小東西趕緊将那個五顏六色的盒子遞過去。

岳昇接過後前後一翻,将碟片放了進去。

他看上去似乎很平靜,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嗓音比平時低沉。

但我就是知道,他不高興。

好像也不是不高興,但我形容不出來,怪就怪我當人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雖然學會了不少成語,但沒有辦法精确地描述一個人的心情。

我覺得他有點憂郁。

可是酷哥怎麽能憂郁?

酷哥只有讓別人憂郁的份。比如說我。

想當初我暗戳戳喜歡岳昇的時候,那可是憂郁慘了。他理我一下,我像屁股上插了根火箭,一蹦就能飛天,他不理我,我的小火箭就一腦殼紮進土裏,拔都拔不出來。

“岳老師,你要這張碟片嗎?”小東西大方地說:“那就送你吧,反正這裏面有弟弟,就算是我送給弟弟的畢業禮物啦!”

小矮人們立即鼓掌,七嘴八舌道:“送給弟弟!弟弟跳舞好厲害啊!”

岳昇眼中滾過一片光,又在其餘碟片中翻找。

“都是我姐姐的,現在是我的了。”小東西不愧是村長家的孩子,送起禮物來毫不含糊,“岳老師,你還看上哪張,盡管拿去!”

岳昇很快翻完,或許是沒有找到想要的,只說:“我只要這一張。”

“那我們可以繼續蹦迪了嗎?”羊角辮問。

岳昇似乎遲疑了一下,将遙控器還給羊角辮。

電視重新打開,幾個特別興奮的小矮人已經擺出甩頭的姿勢。

我在一旁捂住眼睛——他們甩頭的樣子真的太辣眼睛了,我被辣過一次,吃一塹長一智。

這時,羊角辮卻道:“啊,但是我想看弟弟,弟弟的舞我還沒看夠。”

羊角辮是這幫小矮人的領袖,一呼百應。

看着他們一邊蹦跳一邊喊着“弟弟,弟弟”,我實在是很困惑——那碟片裏到底有什麽?是有個人和我長得很像,被誤認為我嗎?

那我也很想看看啊!

長得像明星,是個人都好奇。

我雖然不是人,但我們小太陽的好奇心絕對不輸人類。

于是我也蹦起來,跟着小矮人們的節拍喊:“山雪!山雪!”

“弟弟!弟弟!”

“山雪!山雪!”

岳昇:“……”

我本來還想繼續喊下去——我真的很想看看那個像我的明星。

但岳昇看了我一眼,我莫名就洩了勁。

他好像不想讓我看,那我就不看吧。想來明星也沒什麽好看的,長得像我的明星就更沒什麽好看了,我才不稀罕看,看明星還不如照鏡子!

不過靈光一閃間,我頓時明白岳昇為什麽不想讓我看了!

他,岳·酷哥·昇,在吃醋!

“咳——”我誇張地清了清嗓子,一把抱住小東西的腦袋,“不準再鬧了,放其他的碟片吧。”

小東西奮力掙紮,“可是我們想看你跳舞!”

“你們看錯了。”我嚴肅地解釋,“我沒有跳過舞,你們看到的肯定不是我,是個和我很像的人。”

“可那也太像了吧?”羊角辮一幅不願意相信的模樣,“我視力超好的,我覺得就是你!”

岳昇忽然說:“只是像而已。”

“對,只是像而已。”雖然我沒有看過碟片,沒有資格判斷,但既然岳昇都這麽說,那我跟就對了。

小矮子們似乎還不願意放棄,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靈機一動,“你們不就是想看我跳舞嗎?我跳給你們看不就完了!來,音樂給你們山雪老師炸起來!”

小矮子們嘴型變成了“O”,最舍不得我的小東西最先反應過來,一拍播放器,“弟弟就在這兒,還看什麽電視,直接看他跳不就完了!”

一張碟片被推進播放器,節奏感極其強烈的“動次打次”響起來。

這音樂我聽過,上次和岳昇一起去鎮裏,不知是哪位大哥掌管音響,循環了無數回。

黃小野後來給我說,開長途容易疲憊,別月村周圍又全是七彎八拐的山路,精力不集中的話容易出事,所以需要用這種一言難盡的音樂來醒腦。

我覺得這實在是過于醒腦了,它的每一個“動次打次”我都記得,現在我已經跳了起來。

小矮子們驚訝地看着我。我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我根本不會跳舞,也沒人給我做個示範,我瞎他媽扭,可能比小矮子們還辣眼睛。

但我有什麽辦法呢?

做人要言而有信,說好跳舞給小矮子們看,我寧願出醜也不願意食言。

毫無章法地蹦了十分鐘,還即興蹦了三個跟鬥,我汗都蹦出來了,回頭想找岳昇——我覺得他一定在看我笑話。

但他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走開了,我的視野裏只有望着我兩眼放光的小矮子。

“弟弟!你好棒!”

“弟弟,你腰好會扭啊!你腰是橡皮泥做的嗎?我以為它就要嘎嘣一下扭斷了!”

我:“……”

這都什麽沒心沒肺的傻孩子,嘎嘣一下斷了那還得了?

可是他們的歡呼讓我陷入迷惑。

我這不是瞎跳嗎?他們居然覺得我跳得好?

這一個個的,平時沒少擠兌我,難道因為我畢業了,就來憐愛我?

“弟弟,繼續!”

“弟弟,換音樂了,教我,這段我也想跳!”

太陽下山,黑夜降臨,我也沒想到,我居然成了院子舞領舞。

岳山雪同學畢業歡送會結束時,我已經蹦得虛脫了,走路左拐右拐不說,腰還真軟得像橡皮泥。

夜深,我和岳昇的家終于恢複寧靜。

我洗完澡出來,沒穿上衣,坐在床上看我的腰。

今天跳舞的時候,我覺得腰上特別有勁兒,想軟就軟,想硬就硬,這是什麽精彩絕倫的天賦?

和岳昇做的時候,我就發現我的腰特別好使。當時我還想,上天讓我化形化成這樣,我注定是要勾引岳昇的,沒想到這腰的最大用處不是上 床,是跳舞?

岳昇還在洗澡,我獨自在床上扭,扭着扭着就想起白天的事。

我昇哥很不對勁啊。他一直像個世外高人,幹什麽都不着急——幹 我都不着急。

今天不過是有個明星像我,他怎麽就着急了?

別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我,卻沒看到那張被岳昇拿走的碟片。我正要下床找,忽見門被推開。

岳昇擦着頭發進來了。

一見到岳昇,我就沒工夫想別的事了,立即張開手臂,沖他直笑,“哥哥,抱!”

我當着外人的面時,還是叫他昇哥,不然就是岳老師。但只有我倆時,我就給他改了稱呼,叫哥哥。

他應該挺喜歡我這樣叫他,因為有一次我在他弄我時喊哥哥,他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弄得更來勁。

嘿嘿嘿嘿!

岳昇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我将臉埋在他腹部,過一會兒又仰起頭看他。

大約是背對着光,他的眼神格外深,我将他拉到床上來,騎上去就要親。

他今天親我親得很溫柔,我以為我們又要做的,但他只是将我抱在懷裏,說下次。

我松了口氣。

我當然是想做的,可是我的腰使用過度,真做的話我一定會發揮失常。

“小太陽。”岳昇喊了我一聲。

如果不是他正看着我,我會以為他已經睡着了,正在說夢話。

小太陽?他居然叫我小太陽!

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我。當初我告訴他,我是一只小太陽鹦鹉時,他還不相信。

我後來都懷疑過,他到底有沒有相信我是一只修煉成人的鳥。

畢竟我真的太像人了。

“怎麽突然這麽叫我?”我在他手臂上拱了拱,“哥哥,你是不是還不信我是鹦鹉?”

他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呢?不信?還是沒有不信?

過了一會兒,岳昇又說:“是做人好,還是做一只小鹦鹉好?”

他今天真的不對啊。

我琢磨是不是那張碟片影響了他。他不會也覺得,我是碟片裏的那個明星吧?

我發動了我的哄人技巧,親他的下巴,“做你的妻子最好。”

岳昇一個翻身,将我罩在下方,定定看着我,“你到底在做什麽?”

他把我問愣了。

若不是這裏只有我和他,我都要以為他問的是別人。

“哥?”我輕輕喚了一聲。

他眼神微變,眼睑垂下,片刻後搖搖頭,“沒事,睡吧。”

燈熄了。可我怎麽睡得着呢?

我往岳昇懷裏擠了擠,聞着他身上香皂的氣味。

我到底在做什麽?

我沒有做什麽啊。

可是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嗎?

黑暗突然讓我清醒了些,一個念頭突如其來地沖進我的腦海——

我沒有翅膀,我不能變回原形。

小矮子們都說我和碟片裏的明星長得一模一樣。岳昇反常地将碟片收起來。

我從未學過跳舞,但音樂一響起,我就能踩準每一個節拍。

寧曳,我曾經夢到過這個名字,岳昇曾經叫過我這個名字。

我,我真的是一只小太陽鹦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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