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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想他

岳昇的意思是,成為明星是我的選擇,去山村教書是他的選擇,我們誰都不應該幹涉對方的選擇。

可我不依,我不明白!

他是我的哥哥,他怎麽可以這樣和我劃清界限?

我不想他去耘山縣,我要他留在旭城!我說我不同意,這是不應該的嗎?

假如他不希望我唱唱跳跳,他也可以阻止我啊。

為什麽要說這是我們各自的選擇?

為什麽我們不能幹涉對方?

我氣得将自己關在房間裏,直到岳昇來敲我的門,叫我吃飯,我才出來。

“哥。”我生了半天悶氣,終于冷靜了一些。

小時候,每當我撒嬌,岳昇就會由着我。我知道,他是寵我的。

那我這次再跟他撒嬌,他會答應我好好留在旭城嗎?

今後他在中學當老師,我出唱片、拍戲、上電視。我能賺很多很多錢,我要站在旭城最大的屏幕上,給他買旭城最貴的別墅。

“嗯?”岳昇像以前一樣,将裝着肉的盤子放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離他最近的卻是礙事的湯缽。

“哥哥。”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聲音放得很軟,“你不要去耘山縣好不好?你就在旭城教書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岳昇的目光那樣安寧,像是夜空下沒有波瀾的湖水,無聲地接納着幽幽星光。

“通知已經下來了。”他說:“九月中旬就走。”

我的心毫無辦法地往下沉。

我忽然覺得特別委屈。

為什麽啊?說走就一定要走,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你開學時我還在。”岳昇又道:“我陪你去報到。”

“我吃飽了。”我不想再聽,重重放下筷子,背起還沒打開的包就向門口走去。

岳昇問:“你去哪裏?”

“我回宿舍。”我頭也不回,“要開學了,別人都不上高中,只有我還要上高中,我要抓緊時間訓練。”

岳昇後來說了什麽,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忙不疊地關上門,飛奔下樓。

夏末灼熱的風撲打在我臉上,卻吹不散我的淚。

我哪裏是回去訓練,就在背對岳昇的一刻,我就開始哭。

跑了多久,我就哭了多久。

夏天天黑得晚,哪裏都有光,我想找個黢黑的地方,将自己藏起來,可是我找不到。

不知不覺,我跑到了剛來旭城時,岳昇帶我來過的商業中心。

廣場一旁的巨型屏幕上,播放着一個當紅男星的廣告。我在屏幕的光芒下抹淚,哭得直抽氣。

很多路人看着我,他們不知道為什麽我哭得這麽傷心。

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怎麽就哭成了這樣。

回到宿舍時已是半夜,我室友陳興問我怎麽回來了。

他比我大兩歲,不是旭城人,一直住在宿舍。剛結束的考核我排第三,他比我還厲害,排在第二。

我什麽話也不想說,倒頭就睡。

被子外,我聽見陳興說,我們這些排在前三的最終也不一定會被選中。

我滿腦子都是岳昇,根本聽不進他說的話。

後來回想,我覺得就算我聽進去了,也一定滿不在意。

我長得好看,舞跳得最好,聲音條件雖然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之一,連我都不會被選中,還有誰會被選中?

這可能就叫年少輕狂,年少無知。

高中開學的日子,岳昇來公司宿舍接我。

我特別想見到他,可真見到了,卻又別扭。

我很想跟他說,你看你弟弟這幾天因為太愁,都瘦了一大圈。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說。

可我單方面跟他生了一回氣,加上上次撒嬌毫無成效,我便開不了口。

岳昇倒是一切如常,路上還問我吃不吃必勝客。

小時候在清黎,德克士就是最好的快餐。來了旭城之後,我才知道除了德克士,還有麥當勞肯德基必勝客。

但我現在一點兒不想吃必勝客。

岳昇越是表現得平常,我越是難過。

我們吵了架啊,為什麽只有我這麽在意?

報到手續辦完之後,岳昇留下來給我開家長會。我在後門偷偷看他,心裏又驕傲又酸楚。

驕傲的是他是最年輕最帥氣的家長。

酸楚的是他要和我劃清界限,還要去耘山縣教書。

“哪天想回來,就給我打電話。”一切都辦理完畢之後,岳昇說:“我提前準備你喜歡吃的菜。”

我沒有辦住讀,但我每天放學之後都得去星騰訓練,住星騰宿舍,所以不能像讀初中那樣天天回家。

我賭氣道:“我國慶節回家,我想吃糖醋排骨、水煮肉片、爆炒豬腰、土豆燒牛肉,還有酸蘿蔔鴨子,你給我做嗎?”

岳昇蹙眉,沉默地看着我。

他不像生氣的樣子,但我知道我這句話讓他很難回答。

我讓他困擾了。

可我頭腦發熱,紅着眼,不依不饒,“哥,你說啊,你給我做嗎?”

我們僵持着,岳昇說:“我春節回來給你做。”

我轉身就跑。

“咱小山雪怎麽了?以前不都是笑嘻嘻的嗎,怎麽最近老是氣鼓鼓?”季馳趁着休息的空檔,跑過來和我聊天。

他也是訓練生,當初還有三十五人時,他好幾次和我分到一起,和我很熟。

但他唱歌跳舞都一般,只有一張臉好看——但沒有我好看。

八月底考核時我生怕他被淘汰,但大概是因為他運氣好,發揮得不錯,好幾個平時比他出色的同學被淘汰了,他卻留了下來。

我本來打算多幫他看看舞,不然他遲早被淘汰,但因為岳昇的事,我實在是沒心情,疏忽了他。

“我沒氣鼓鼓。”我将季馳湊近的臉推開,“你怎麽全身都是汗?”

季馳笑道:“因為我努力啊。”

他放屁。

我們所有人裏最不努力的就是他。

“小山雪。”季馳說:“你是不是有心事。說出來哥哥給你出主意。”

“哥哥”這兩個字對我來說意義非常,我只有岳昇一個哥哥,其他人都不是哥哥。

被我瞪了一眼,季馳笑着躲開,“小山雪生氣起來好兇啊,今後可以走美兇路線。”

祁盛聽到這一句,驚訝道:“什麽什麽?山雪要走美胸路線?他哪來的胸?”

我:“……”

轉眼就到了九月中旬,岳昇給我發消息,說明天就走了。我站在校門外的公交車站,很想很想回去看他,可我還在生氣。

我等的公交車就要進站,正在我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季馳給我發消息,說舞蹈老師今晚加課,叫我放學了趕緊過去。

我回過神來時,車已經開走了。

我沒有回家,穿過馬路,上了前往星騰的公交車。

三天後,岳昇給我打電話,用的是座機。我看到號碼時根本不知道是他。

他說,他已經到耘山縣了,但學校在耘山縣下面的一個村子,交通和通訊都不方便,手機沒有信號,打個電話報平安,以後就不能經常打電話了。

落後的村子是什麽樣子,沒誰比我更清楚。

聽見岳昇的聲音,想起他明明離開了那樣的地方,卻又自己跑回去,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不該和他生氣,不該在他走之前都不回去和他告個別,他是唯一疼我的人,我怎麽可以和他生氣?

“哥……”我喊他,“哥哥。”

岳昇的聲音很溫柔,“嗯?”

“哥,你照顧好自己。”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言不由衷地說:“我支持你去教書,我等你春節回來給我做糖醋排骨。”

我聽見岳昇很低地笑了一聲,“好,你也照顧好自己。”

我忽然覺得輕松了許多,“小太陽呢?你有時間照顧它嗎?”

“嘎——”

難聽的叫聲傳來。

“本來想讓你養。”岳昇頓了下,“放心,它在這邊也很适應。”

我又一次內疚起來。小太陽跟着我們從清黎市到岳家寨,又從岳家寨到旭城,終于安定下來,該我養着它的,我卻因為和岳昇賭氣,沒有去接它。

岳昇似乎很忙,只和我說了一小會兒就要挂電話,我聽見有人在喊“岳老師”。

互道再見,我握着手機坐在練功房外的地板上,将臉埋進膝蓋裏。

才這麽幾天,我就好想他。

想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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