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去
上天竟然沒舍得收我,卻收了我的一頭秀發。
因為頭上的傷,我縫了四針。醫生本來只剃掉了我傷口附近的頭發,但是我一照鏡子,被那偏在一邊的“地中海”吓得直翻白眼,身子一歪。
我是故意的,因為岳昇就在我身邊。我假裝被吓暈,撞進他懷裏不願意出來。
他圈着我,小心避開我的傷口。他的姿勢有點別扭,一定很不舒服。但我裝死不動,他也沒有把我推開。
“哥。”我費力地掀起眼皮瞅他,“你幫我把頭發都剃掉吧。”
“都?”
“這樣缺一塊太難看了,還不如全剃了一起長。”
岳昇遲疑了一下,“你是藝人。”
我樂了。
他一定沒有見過剃光頭的藝人,覺得明星就該頭發茂盛。
我自滿地說:“我這張臉經得住光頭考驗,你就放心剃吧。”
我現在在鎮醫院住院,這兒離城市太遠,流行鞭長莫及,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認出我。鎮醫院外面就有一家理發店,岳昇跟老板借來理發工具,消毒之後給我剃頭發。
我這只鳥啊……不,我已經不是鳥了。
我這個人啊,總是在不該敏感的時候格外敏感。我哥只是給我剃個頭而已,我直到去星騰當練習生之前,頭發都是他給我剪。可是現在,他的手指輕輕擦過我的頭皮,我就覺得那兒蹿過了一陣電流,弄得我酥酥麻麻的。
他親我的時候,老是喜歡扣着我的後腦。我覺得我應該讓人體工學專家給我鑒定一下,我的後腦是不是特別适合被握住,手感是不是特別好。
起初我還能忍,後來我沒忍住,抖了一下。
岳昇立即将推子移開,“痛?”
我擺出老實巴交的樣子,“沒,不痛。”
岳昇問:“那你怎麽抖?”
你摸我,我能不抖嗎——如果我還是一只鳥,這話我就說出來了。可人和鳥的區別就在于人有廉恥心,我現在比當鳥的時候矜持了一點點。
“我不抖了。”跟岳昇買乖這種事,沒人比我更擅長,“哥,你剛才弄得我有點癢。”
岳昇嗯了聲,繼續給我剃頭發。
不久,一個清爽漂亮的小夥子出現在鏡子裏。我左看右看,又讓岳昇看,“哥,我沒騙你吧,我剃光頭也不難看。”
我謙虛了,我這不叫不難看,叫英俊。
岳昇笑了笑,扶我回病床。我的腿有些扭傷,不嚴重,但需要卧床休息。
岳昇打掃完露臺上的頭發,還掉理發工具,回來的時候拿着一串糖葫蘆。
這個季節已經沒有草莓了,所以那是一串什錦糖葫蘆。
“謝謝哥!”我歡喜地接過來,卻把頂上那一棵葡萄遞到他嘴邊。
他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吃。”
“你吃!”我不肯拿回來,硬要他吃。
他将葡萄咬下去,和以前我硬要他吃草莓一樣。
剩下的就全歸我了。
他走去窗邊,幫我将窗簾拉上,遮住夏天曬人的陽光。
我看着他的背影,咬破了嘴裏的山楂,滿嘴酸澀。
這是我被救出來的第九天,我的傷正在好轉,并且想起了一切。岳昇自然也已經知道我想起來了。
可是我們默契地沒有提,還是像以前那樣相處,仿佛我還是那只小太陽。
我們的小太陽已經走了。它的壽命只有十來年,當初我們撿到它的時候,它就是一只成年鹦鹉了。
我還沒有問岳昇,小太陽是什麽時候走的。
吃完糖葫蘆,我說:“哥。”
岳昇轉過來,“嗯?”
我要打破我們的默契了,心髒忽然劇烈地跳起來。
“小……”我結巴了好一會兒,“小太陽陪了你幾年?”
岳昇眉心微蹙,眼中卻沒有一絲驚訝。他一定知道,我早就在醞釀向他攤牌。
他在等着這一刻。
我忽然又委屈起來。怎麽又是我忍不住?就不能他先戳破那張根本不存在的紙嗎?
岳昇回到我床邊,坐下,“前年秋天走的。”
我低下頭,看着病號服,“它……你把它埋在哪裏?”
“林子裏。”岳昇說:“它經常飛出去,林子裏有一棵它很喜歡的樹,就埋在樹下。”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是來找你,我的經紀人告訴我你在別月村。”
岳昇說:“鄭策?”
我擡頭看他,“你記得?”
“嗯。”
“你們……”我本想問,當年鄭策到底和你說了什麽,卻又覺得我根本不用問這個問題。
我早就不是十八歲的小孩,我會自己思考。
而且我不在乎過去,只想把握未來。現在只有我和岳昇,我不想讨論其他人。
“可是我笨,一進森林就迷路了,摔成傻子,跟着一只松鼠吃了幾天菌子。”我故作輕松,聲音卻輕輕發抖,“哥,如果你再來得晚一點……”
岳昇忽然轉向我,眼神深得像要将我吸進去。
“你不會有事。”他篤定地說。
我一時有些恍惚,好像透過此時的他,看到了那個才十五歲的男孩。當年他也這麽認真地告訴我,他會保護我,我不會有事。
其實當年的誓言和剛才的篤定一樣無根無據,可從他嘴裏說出來,我便願意相信。
我們都沉默下來,我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我不知道該挑哪一句,翻來覆去琢磨,反倒把自己給難住了。
他卻開了口,“你過得不好。”
我心裏立馬又酸又麻。我當然過得不好,你丢下我走了,我能過得好嗎?
“所以我來找你。”我深深吸氣,“還好讓我找到了。”
岳昇問:“你的工作……”
我微揚起下巴,沖他笑,“我請了一個長假,我現在可以決定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了。哥,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麽嗎?”
岳昇說:“什麽?”
“你知道。”要不是腳不方便,我現在就爬到他身邊,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我想給你看看我的別墅。”
岳昇眼中浮起很輕的笑意。
“我當年的願望,就是給你買別墅。”我比了個誇張的手勢,語氣卻冷靜下來,“哥,我現在可以為我的人生做主了。”
我腳不好動,但是我可以蹭過去。
我這麽主動的小……人,怎麽會被腳傷困住?
可是我剛蹭了兩步,岳昇就站起來,在我身邊坐下。
這就省得我往前蹭了,我用節省下的力,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
“哥。”我聲音軟綿綿的,帶着被他寵出來的嬌氣,“我摔了兩次,将來說不定會有後遺症。”
岳昇說:“不會。”
“你又不是醫生。”我說:“我說不定以後還會變傻,又以為自己是小太陽。”
岳昇輕聲笑。
“你放心将你傻掉的弟弟交給別人照顧嗎?”我幾乎要吻到他的脖子,“哥,我想你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