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止于唇齒,掩于歲月(大結局) (1)
第431章 止于唇齒,掩于歲月(大結局)
晚飯過後,上官逸帶着我去了後院,龍庭的地方很大,後院有涼亭有噴水池什麽的。
“帶我來這幹什麽?”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說着拉着我走到涼亭中間,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呢,就見眼前一亮。
兩廳兩側的甬道上迸射出火樹銀花,“這是電煙花!”我驚訝的看着眼前,松枝樹挂,雪人,還有冰燈和雪房子,全都在電煙花的照應下閃亮起來。
“上官逸,你怎麽做到的,這簡直是個微型的冰雪世界啊。”我興奮跑過去,仿佛回到了冰城的冬天。
“開心嗎?”他走到我的身後,雙手圈住我的腰,親了下我的側臉。
“嗯,開心。”我偏頭看他,“你花了不少心思吧,這裏沒有冰雕師傅。”
“我知道你一直對冰城的冬天念念不忘,一直想去看雪屋,想去體驗鄂倫春的風情,所以,找人做了這個。”
我靠在他的胸膛,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沒有說的是我的身體已經不再能夠去旅行,所以,他把冰城的景象縮小,所以,他在家裏給了我制造了一個“冰城”。
“上官逸,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雪嗎?”
“為什麽?”
“因為雪的世界很純潔,雪的味道很純粹,它能讓人感受到沒有一點污染的自然。”就像這個世界,沒有辦法完全摒除的污濁雜念,純白的雪可以洗滌,說是逃避也好,說是懦弱也好,我曾經生活在那樣肮髒的環境裏,所以,我特別喜歡雪。
“對我而言,你就是最純潔的自然。”上官逸握着我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我扭頭,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我們有多久沒有如此纏綿的接吻了,好像很久了。
他反守為攻,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扣着我的後腦,我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情欲。
漸漸的,空氣似乎都被他剝奪,我毫無預兆的癱軟在他的懷裏。
“丫頭!”
他愣住,緊緊的抱着我。
我擡頭,摸着他的臉龐,“上官逸,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做你的丫頭,咳,一聲聲的丫頭,叫的我心都酥了。”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微笑,“不知道,将來還有誰能夠做你的丫頭,老實說,做你的丫頭很苦,但也最幸福,就像一杯咖啡,加了糖,讓人無法拒絕。”
“你是我永遠的丫頭,也是我唯一的丫頭。”他雙目鎖着我,一字一句,十分認真。
“呵呵,我知道。”我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眼,“知足了!”
“丫頭——”
我點點頭,天空飄起了雪花,我伸手接了下,冰涼的觸感頓時由掌心傳遍全身,我笑道:“我想坐在涼亭裏看雪,可是太冷了。”
“我有辦法。”他說:“只要你想,我都滿足你。”
“好。”我說:“我就知道你最寵我,什麽都會幫我辦到。”說着又擡手接了兩片雪花,低低的呢喃,“上官逸,我困了,等我睡醒了,我要在涼亭裏看雪。”
“好,你睡,等你睡醒了,就可以坐在涼亭裏看雪了。”
我點點頭,眼皮一重,昏睡過去。
我知道,上官逸一定會抱我回去,只要有他在,我什麽都不用擔心。
這一覺,我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才行,也就是大年初一的晚上。
一睜眼,滿屋子的人。
“你們怎麽都來了?”一出口吓了我一跳,聲音虛弱的好像是蚊子叫一樣。
衆人不說話,我動了下手,發現被一只手握着,偏過頭,看向上官逸,他回給我一個微笑,“大家來陪你過年,今天是春節。”
“哦。”大年初一是新年頭一天,也就是我們說的春節。
“媽媽。”瑞瑞和思寧幾乎是同時叫我,兩個孩子站在我床頭的兩側,小丫頭臉上挂着未幹的淚珠,瑞瑞眼眶也微微泛紅。
我唇角微揚,“思寧怎麽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媽媽!”
“乖!”
我想擡手摸摸孩子的臉,想給她擦去臉上的淚,但被子下的手微微一動,卻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心裏苦笑,幹脆就不去做這個動作了,免得大家難受。
“思寧乖,跟奶奶去喝奶。”我婆婆走過來,把思寧抱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瑞瑞。”我扭頭看向這個讓我驕傲也讓我心疼的兒子,“讓媽媽抱一下。”
瑞瑞俯身,把頭貼在我身上,我擡手,好不容易摟住他的肩膀,“自己選的路,自己負責,只是有一點,不管将來發生什麽,不要委屈了自己。”我說:“媽媽等不到你和琬琰長大了,你不會怪媽媽吧。”
對于這個兒子,我什麽都不需要隐瞞。
他搖搖頭,“不會,媽媽一直在。”
“你跟天澤,要像你爸爸和方铎叔叔,雲磊叔叔一樣,不是親生,更勝親生,你是哥哥,懂嗎?”
“我懂。”不等我再說什麽,他自己說道:“我會保護好思寧的。”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帶天澤和琬琰出去吧。”
孩子們走後,我的目光在大家的臉上一一劃過,我想把每一個人的臉孔牢牢記住,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上官逸,我想跟大家一起吃頓飯。”
“飯都做好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看了他一眼,他懂我。
上官逸幫我洗漱了一下,我讓他幫我穿上我買的那條白色的裙子,“上官逸,你的軍裝在家嗎?”
他愣怔了一下,“在!”
“我想看你穿軍裝的樣子。”我說:“白色配綠色,是世界上最美麗的顏色。”
“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從衣櫃裏拿了軍裝換上,抱着我去了餐廳,大家圍在一起,我對上官逸說道:“老公,今晚,我想喝一杯酒。”
他頓了下,動了下嘴唇,“好!”
他給我倒上了一杯紅酒,大家也都各自斟滿,我端起酒杯,手有些顫抖,上官逸急忙幫我穩住。
我們相視一笑,我對大家說:“好久沒有跟大家喝過酒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我祝大家歲歲安康。”
一口喝下了半杯,我又說道:“今天的分別,預示着明天的相逢。”
“說的好。”藍雨看着大家,“就為了相逢,我們幹杯!”
“幹杯!”
衆人附和着,喝了杯中酒。
“上官逸,再給我倒上一杯,把你的也滿上。”
上官逸按照我說的,給我們兩個人的杯子裏都倒了酒,我又往他懷裏靠了靠,“我們再喝一次交杯酒。”
他目光深情的盯着我,端起酒杯,“好!”
說着把我手裏的酒杯奪過去,一口全部喝到嘴裏,我剛想說我要交杯,他忽然捧着我的腦袋,唇就印了上來。
紅酒的果香,從我們唇齒相接的地方,緩緩流入我的口腔,我閉目接受,咽下他喂過來的酒。酒喝盡,他又吻着我好久才放開。
外面的雪似乎大了,我看着窗外,問道:“上官逸,我能在涼亭裏看雪了嗎?”
“能。”
“我還想聽你彈鋼琴,就像那次給我過生日的時候一樣。”再過三天是我三十歲的生日了,可是我怕我等不到了。
“好。”
我看了眼衆人,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你們都成雙成對的,去過二人世界吧,因為,我現在也只想過二人世界。”
說着目光落在嘉樂的身上,姐弟情深,什麽都不用說,彼此一個眼神,都能明白。
上官逸讓人把鋼琴搬去了後院的涼亭,我被他抱在懷裏,貼着他的胸膛,貪婪的呼吸着屬于他的氣息。
我早就猜到,他會像在君悅游樂園一樣,把涼亭用玻璃花房的材料圍起來,這個很方便,不過一天一夜的時間,也是夠趕的。
“真暖和!”裏面開了暖氣,我不知道他讓人在地上墊了什麽,不過厚厚軟軟的,最上面還鋪了白色的長毛地毯,這種地毯家裏倒是好幾塊。
把我放在地攤上,用兩個大靠枕墊在我的後背,“舒服嗎?”
“嗯!”
昨晚的冰燈雪屋樹挂都還在,上面挂着星星燈,一閃一閃的很好看。
透過玻璃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雪花,再這樣的場景下,真的很美,美的讓你完全無法想象。
“上官逸,小時候家裏窮,很喜歡安徒生童話,但是一直都沒買,只好去學校的圖書館看,後來,瑞瑞的也給我看,你知道,我特別喜歡裏面有雪景的故事,就像現在這樣。”
“是,那就當成是童話。”
我扭頭看他,“還有一個會彈鋼琴的王子。”我的童話世界,圓滿了,不管是游樂園裏的木馬,還是城堡裏的秋千,還是始終如一的愛情……
“想聽什麽?”
“兩年前,我生日的那首。”
他看着我的目光變得深邃,嘆息的應了一聲:“好,我們都明明白白的一回。”
看着他在鋼琴前坐下,我靠着抱枕,半躺着,面帶微笑,“上官逸,把那首曲子念完,我想聽後半段。”
他放在鋼琴上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撥動了琴鍵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
“是誰在問我,不知客人從何來,遺世回聲裏,我曾說,你是我的家,又是誰問我,知否天地幾重大,我想,你離我多遠,浮世自有多大。多少人問我将去向哪兒,我不答,一路踏着山水向遠,只怕啊,停下腳步會又錯過了你,原來我只是在想家。
來世的你如何把今生的我認出,心頭土,已開滿隔世的芳華,我願歲歲月月都能見到你的笑臉,盡管是在夢裏。一生一世的旅途,磨破了你我的雙足,血色鮮豔了三生路上的花,我們遍體鱗傷卻可以笑着說前世的話,說起了那句你是我的家。”
上官逸的聲音沙啞,卻深沉渾厚,我聽着聽着,不知不覺的流出眼淚。
琴聲繼續,我張了張嘴,輕聲說道:“多年之後,我希望可以再夢到那一天,你我相見的那一天,不管來世多遠,我都不會放下心中的執念。”
他的脊背微怔,手上的動作依然沒停。
我看向外面,雪越下越大,這是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今年的冬天很暖和,可今晚卻很冷。
摸了摸脖子上的子彈殼,我艱難的動了動身子,蹭到上官逸的腳邊,把頭枕在他的腿上。
“上官逸,答應我,好好穿着這身軍裝,一輩子都不要脫下來。”
“君悅!”
“叫我丫頭,兵哥哥的丫頭,是我這一輩子最驕傲的頭銜。”
“丫頭!”
我點點頭,“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的右手屬于祖國,所以,我去牽着你的左手,我從沒奢望有一天你會放下敬禮的手來牽着我。”我仰頭,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上官逸,我從不後悔,我驕傲,我是你的媳婦兒。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讓我重頭來過,我依然選擇做你上官逸的丫頭,今生是,來生還是,生生世世。”
琴聲戛然而止,他彎下腰,把我抱起來,坐在地毯上,讓我半躺在他的懷裏。
眼神含水的說:“我不會許你來世。”
我張了張嘴,自嘲的笑了下,“是啊,哪有什麽來世,人死後,不過是一個墳冢,弄個墓碑刻上名字,以供家人吊唁罷了。”
他搖搖頭,低頭親了下我的蒼白的嘴唇,“為了你我願意相信有來世,但我不能許給你來世,我怕奈何橋上忘了歸路,忘了你,讓你空等。如果真有來世,我絕不讓你像這輩子這樣苦苦等着我,我心疼,真的很疼。”他的聲音沙啞了許多,雙目更加深邃悠遠,“可是我如果還記得你,還記得這輩子,即使你忘了我,我也會找到你,許你一個今生沒做到的,不離不棄。”
我明白,他所說的這個不離不棄,不是說他對我的愛情的不專一,而是不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的自責,愧疚。
“上官逸。”我說,“你親親我!”
聞言,他吻上我的唇,我熱烈的回應着他,纏綿的吻,恨不能一直到地老天荒。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叼住他的唇,閉上眼睛,用力一咬。
一股血的腥甜流進我的嘴裏,他眉頭微蹙了下,卻絲毫不動,任憑我舔舐了他唇上流出來的血。
看着那破了口子的下唇,我笑了,“上官逸,這就是我,于君悅!”
“好,我記住了。”
“外面的雪下的真大,曼珠沙華,是火紅的顏色,照亮了很多人前方的路。”我調轉目光,看着銀白的光,和星星燈相互輝映,從那燈光裏,好像看到了十幾年前,看到了我十八歲的樣子。
我看到三少把我抱在懷裏,笑着說道:“就你了!”我聽到他對我的贊美,“你怎麽不去當歌星。”
我緊緊的握着脖子上的子彈殼,仰頭對他笑道:“上官逸,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別叫醒我。”
“好,你睡吧,誰都不會打擾你。”
一滴清淚落在我的臉上,我低低的呢喃,“送給我的禮物,還記得是枚彈殼……”
“你說你會珍惜,猶如你的生命,就這樣的約定,你卻用歲月将它擦去……”
迷蒙中,我聽到上官逸的聲音,一如當年。
有些故事,止于唇齒,掩于歲月,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正文完)
接下來還有番外篇,大家敬請期待!
番外篇上官逸之未亡人—第一章
番外篇上官逸之未亡人—第一章
落雪的新年,我懷抱着她的身體,坐在亭子裏,我知道她還殘存一絲氣息,但我不會送她去醫院,因為我知道,她不願意自己的最後一程,是從那裏離開。
這龍庭,是我們故事開始的地方,也是她最終的歸宿。
我摸着她的臉頰,用手指描摹她的輪廓。
“睡吧,我就守着你。”我将她的身體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緊緊摟着她,就像是我們沒晚睡覺時候一樣。
“這麽多年你很累了,這次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我看着她安靜的容顏,此刻那麽沉靜,“丫頭,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時候,有一種恬淡的美,我以前從來不懂這些詞,我整天生活在無聲的戰争中,也從不認為這世界上存在什麽溫和從容,歲月靜好,我一直覺得那是一些老夫子無病呻吟的酸話,這世間哪有什麽和平。直到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我才體會到那種感覺,那是一種心的平靜,就像你被淹沒在渾濁的風月裏,卻依然有一雙純淨清澈的眼睛,都說眼睛的光反射着人的心靈,你讓我知道了,什麽是家。”
眼眶很熱,我仰起頭,不想在她面前哭。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眼淚不是脆弱的專屬,原來我也會有那種情不自禁的眼淚。
“你說你想和我一起看雪看月亮,可是下雪的冬夜,很少能夠看見月亮,幸好,今晚有一牙彎月,可惜不是十五。”
“你不用說話,這次換我說你聽。”我微微勾唇,笑了下,“以前能跟你這樣好好聊聊的時間太少了,總讓你為我擔心。還記得第一次使用微信,我以前看見那些士兵用微信聊天,覺得簡直是浪費時間,有那功夫把電話打過去多好,後來跟你聊,我才發現其中的樂趣,很多不方便說出口的話可以毫無顧忌的說,還有那麽多小表情可以幫忙,挺有意思的。
我沒有告訴過你,每次跟你發微信的時候,我都是笑的合不攏嘴。不過我還是喜歡和你面對面,這樣我可以抱着你,可以親你,可以和你做*愛。
你總說我是禽獸,說我是色狼,那也只是對你,認識你之前,我很少想這種事,你是我第一個女人,也是唯一的一個。”
我低下頭,看着懷裏依舊沉靜的女人,“我也沒想過,我會愛上你,愛的這麽徹底。”
這一夜,我就這樣自說自話的跟她聊天,什麽都聊,也沒什麽章法,直到天漸漸放亮,直到感覺到懷裏的人,漸漸停止了呼吸……
我低下頭,雙唇貼着她的,就只是貼着,好久都沒有動。
雪停了,天也亮了。
亭子外面,大家不知何時圍站成一排,瑞瑞就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的看着我們。
“丫頭,天亮了,我抱你回去。”
我把她身上的披肩整理一下,才打橫抱着她,踉跄了一步,險些摔倒。
“你沒事吧。”我低聲說:“老了,都快抱不動你了。”
一步一步走出亭子,大家圍了過來,幾個女人眼眶泛紅,低低的啜泣。我看了大家一眼,沒說話,就抱着她回了屋裏,回了我們的卧室。
“哥,這不合……”
“讓我爸媽待一會兒。”
身後,我聽到暮雪和瑞瑞的對話,我的目光始終看着懷中熟睡的人,“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我的規矩就只有一個,就是你。”
我把空調的暖風開大了一些,君悅最怕冷。
“我打水,給你洗洗臉。”
把人放到床上,我去打了溫水,拿了新毛巾,仔細的給她擦了臉和身子,又幫她把頭梳理了一下。
“我就喜歡你的長頭發,烏黑發亮的,摸上去跟在杭州摸的綢緞似的。”說着放下梳子,打開床頭櫃子的抽屜,從裏面拿出那只“蝶戀”,給她戴上。
順着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先睡會兒。”
我轉身走了出去,輕輕的把房門關上。
“爸爸!”
“哥!”
“上官!”
看到我出來,大家都異口同聲的叫我,我看了大家一眼,搖搖頭,“我沒事!”
我媽抱着思寧靠在牆上,眼淚刷刷的往下掉,我抿了抿唇,對暮雪道:“把我媽和思寧帶回房間去,好好照顧着,別讓老太太有什麽閃失。”
“我知道了哥。”暮雪哭着點點頭,招呼着幾個女人一起陪着我媽離開。
我看向我媽,“媽,君悅跟我累了這麽多年了,讓她睡吧。”
“媽舍不得。”
“媽,別讓君悅為你擔心,你知道她最孝順你。”
“雲磊,你幫我去接水晶棺過來,我之前定好的。”
“好。”雲磊點點頭,我又看向方铎,“墓碑我也定好了,你幫我去取,墓地不能讓外人進,很多事還是我們自己做。”
“姐夫——”
“嘉樂。”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命中注定,好好的送你姐最後一程。”
嘉樂點點頭,越過我的身邊,推開房門的剎那,我叮囑道:“小點聲,她睡眠不好,別把她吵醒了。”
我又低下頭,看着瑞瑞,“你也去看看媽媽,別讓她擔心,知道嗎?”
瑞瑞點點頭,緊跟着嘉樂走了進去。
我靠在牆壁上,仰頭望着棚頂,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桑林喝劉同川就站在我身邊,一言不發。
我問道:“有煙嗎?”
沒人回答,只是片刻後一根煙遞到了我眼前,我叼在嘴裏,桑林給我點着,猛吸了幾口,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沒吸過了,嗆得猛咳了幾聲,眼淚都嗆出來了。
扭頭看了眼房門,我說:“陪我去陽臺吧。”君悅不喜歡我抽煙。
一手扶在圍欄上,一手夾着煙,看着一明一滅的火星,想起初見君悅的場景,胸口緊的發疼。
我解開軍裝外套的扣子,連軍襯的扣子也解開了幾顆,一股冷風吹來,從領口鑽入,劃過胸膛。
“首長!”
“不用管我,我沒事。”我說着沖他們倆比劃了一下,桑林默默的又給我遞上第二支煙,第三支,第四支……
直到雲磊和方铎都回來了,我熄滅最後一支煙,轉身回到卧室。
“丫頭,我送你。”我低頭,親吻了一邊她的五官,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放進水晶棺裏,我知道這棺材再好都沒用,但我就是不想用那種封閉似的,那樣我看不到她,她也會害怕。
整理了下她身上的衣服,慢慢的合上棺蓋。
像我當初把她接來龍庭時候那樣,門口,我上官家的保镖和車隊都已經整裝等待,送三少的愛人,送上官少将的愛人。
到了殡儀館,方铎和雲磊先下車,安排好了一切,我們才護送君悅進了告別廳。
以前我不信什麽黃道吉日,可這次我信了,我找人看了下葬的日子,在後天。
“瑞瑞,去給你媽媽挑個骨灰盒。”
我坐在水晶棺的旁邊,目不轉睛的盯着裏面的人。
兩天以後,就要化作一捧骨灰了,讓我再好好的看看,盡管你的樣子早就刻在我心裏。
晚些時候,我回去整理了一些東西,我把送給君悅的禮物,包括,藍鑽,手鏈,還有我親手編織的同心結都拿到了殡儀館,還有那對紫貝殼,我留下了一個,另一個也一并都給她帶走。
火化的日子,晴好的天又飄起了雪花,我最後一次親吻她的唇,“丫頭,你看,又下雪了,老天都知道你喜歡雪。”
瑞瑞戴着紅手套,一點一點的把君悅的骨灰放入骨灰盒,我木然的看着,整個胸腔,也都随着瑞瑞的動作,一點一點的背掏空了。
“等一下!”
我從懷裏掏出那枚同心結,平整的放在骨灰的上面,才蓋上骨灰盒的蓋子。
從殡儀館到墓地,我故意讓司機把車開慢一點,我自己都知道這事徒勞,但我就想再和君悅多待一會兒,盡管我現在抱着的只是個骨灰盒,也能好過一點。因為我覺得那座墳墓,隔斷了今生擁抱的路。
前兩年我就知道君悅的時日不多了,要不是黃爺爺和向勇太爺爺的藥,加上雲磊的保健,君悅可能早就不在了,也不會走的這麽安詳,指不定要遭受多少病痛的折磨。
瑞瑞捧着君悅的骨灰盒下葬,我拿出随身的匕首,在墓碑的一側,是我特意讓工匠給我流出來的空隙刻字。
這個墓碑只有墓志銘和瑞瑞的落款,沒有主體碑文,按照規矩,既是合葬墓,就要等我死後才能篆刻主體碑文。
因為碑石堅硬,我這匕首再怎麽鋒利,也需要用盡全力才能刻出字來,并沒有注意到,匕首傷了自己的手掌,也沒發現有血滴落。
“上官!”
雲磊和方铎異口同聲的蹲下身,一個把着我的肩膀,一個握住我的手,
“你想刻什麽,讓工匠過來。”方铎說。
我搖搖頭,“這個要我自己刻。”
“你這樣不行。”雲磊試圖勸說我放開,我卻笑了,沖他們兩個點點頭,“放開我,我沒事。”
“雲磊叔叔,方铎叔叔,你們讓我爸刻吧,不然,他後半生都不會安心。”
瑞瑞走過來,把雲磊和方铎拽到了一邊。
我看了瑞瑞一眼,繼續用匕首在墓碑的空白處劃刻,只有十個字: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在落款處瑞瑞的名字旁邊又刻下三個字:未亡人。
“兒子,過來!”
瑞瑞跪在墓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我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撫摸上墓碑上君悅的照片,“丫頭,這一生到最後還是要讓你等我。”
番外篇上官逸之未亡人—第二章
番外篇上官逸之未亡人—第二章
整理君悅的遺物,我看到了她收藏起來的那張從陝北帶回來的畫,耳邊再次響起君悅的聲音,“我知道,你的右手屬于祖國,所以我牽你的左手……”
兩個月後,春暖花開,我一個人漫步在軍營的小路上,看着熟悉的營房,仿佛君悅還在,仿佛她還在我身邊,陪我一起散步。
“首長,你的快遞。”
我從向勇手裏接過來,轉身回了家屬院。
這是我讓雲磊幫我弄的花種,曼珠沙華的種子。
我借了鋤頭,還有水壺,在家屬院門前的空地上開了一片地,弄了些石子在最下面鋪了一層,然後蓋上泥土,才把花種撒上去。
我查過資料,這種話不喜歡強光,還要下面透氣。
挺好活的,也不費勁,我又弄了幾棵半大的樹苗栽種在花圃一側,這樣更适合它們的生長。
忙活了大半天,總算是都弄好了,看着還依然什麽都沒有的黑土地,我仰頭笑了笑,“丫頭,不知道我種的這片曼珠沙華,能不能給你引路。”
我細心的照顧着這些花,每天除了工作,業餘的時間大部分都用在了這些花上,轉眼,到了秋天。
院子裏的曼珠沙華開始抽莖開花,果然是先長出葉子,然後葉子枯萎了,才開出火紅色的大團的花朵。
我每天傍晚都會坐在花圃前,看着這些花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有時候是這一天的瑣事,有時候是一天的心情,有時候是食堂吃了什麽飯菜,有時候是瑞瑞又有了什麽進步。
我私心裏覺得,這些花,就是我和君悅的信使,能幫我們傳話。
“丫頭,還真跟你說的一個樣,這花光禿禿的花徑,頂着這麽一大團,不過還挺好看的。”我摸了摸一朵花的花瓣。
不知不覺竟然坐到了很晚,連瑞瑞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
“爸,進屋吧。”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你老爸我第一次當花匠,成績不錯吧。”
瑞瑞點點頭,“花開的挺好。”
“是啊,開得好才能照明。”我淡淡的呢喃。
“爸,媽走了大半年了,你還放不下嗎,你這樣媽知道了會心疼的。”
我目光閃了閃,再次扭頭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放不下,是舍不得。”
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只有願不願意放下,舍不舍得放下。
而我,寧願痛着,也不要放下,這樣,起碼我還能感覺到她活着,或者說,能感覺到我還活着。
不想讓瑞瑞擔心,我起身跟他一起回了屋子,他幫我放了洗澡水,“爸,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周末,我們回去看奶奶和思寧。”
我點點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一個四五十歲的人了,居然現在要自己的兒子為我操心。
點了一根煙,坐在床邊看着窗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沒想到,我居然就這麽坐在窗臺上睡了一夜。
“丫頭。”一翻身,從窗臺上摔了下去。
我驚醒,看了眼空蕩蕩的屋子,微微一愣,“這個習慣還是改不了。”直到現在每天清晨還以為自己摟着君悅呢,十天有八天是想去摟她卻在撲空中驚醒的。
甩了甩頭頭,洗漱了一下,做了早餐。
我給方铎和雲磊打了電話,讓他今天務必飛到南疆一起吃晚飯。
惜緣的包間裏,他們兩個一左一右的坐在我兩側。
雲磊端了一杯酒遞給我,“你這大忙人今天怎麽想起來約我們倆了?”
“是啊,這大半年的都不見人影,聽說你就快住辦公室了。”方铎說。
我看了他們倆一眼,的确,自君悅走後,我盡量讓自己忙碌起來,這樣我就不會腦子裏總是想着她。
“今天找你們倆來,是為我送行。”
“送行?”兩人異口同聲,“送什麽行,你說什麽胡話呢?”
“我要出國。”我淡淡的說。
“去哪兒?”方铎先問道。
“加拿大,維和交流兩年。”
“上官逸,你決定了?”方铎了然的問。
我喝了一口酒,“決定了。”
“什麽時候走?”雲磊又問。
“後天。”
“這麽快,你什麽時候打算去的?”雲磊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最近。”我說着把杯裏的酒都幹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所以,今晚咱們不醉不歸。”揚了揚手又一口而盡,再倒一杯,“下次咱們三個聚在一起喝酒,就要等兩年以後了。”我又舉杯要喝,被雲磊一把按下,“上官逸!”
“幹什麽?”我挑眉看着他按着我的那只手。
雲磊也挑了下眉毛,扯了扯嘴唇,好半晌道:“好,你想喝,兄弟陪你。”
方铎起身叫服務員又拿了兩瓶好酒,“兄弟,咱們三個今晚,不醉不歸。”
我唇角微揚了下,一手握住一人的手,“好兄弟!”
這是我活了四十來年唯一的一次醉酒,是真的醉酒。
接着酒勁,我哭了,從君悅離開後第一次哭。
任由淚水在我臉上肆虐,什麽形象,什麽身份,都不要了。
包房裏循環播放着《獨角戲》,我嘴裏卻唱着《一個士兵的愛情》,雖然舌頭都大了,但一點都沒跑調,雲磊和方铎也跟着和。
“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丫頭,就是在這裏,在這裏。”我拍着沙發,“在這,我把她抱在懷裏,我想利用她,我TM想利用她,是我,我讓她受了委屈。”我指着自己有些憤恨的說:“如果不是我,結局不會是這樣。”
“上官逸。”雲磊抓住我的胳膊,“別這樣,君悅她不後悔,都是命中注定。”
“呵呵,是啊,我把她害慘了,可她不止一次的說過不後悔。”我咬了咬下唇,“我有什麽,錢,身份,地位,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而且我的錢,我的身份地位不但沒給她帶去一點好處,還給她惹了不少麻煩。”我苦苦的笑着,“她只想要一份安靜平凡的生活,可我給不了她,她還是跟我,我欠她的我還不清,永遠都還不清。”
方铎拍了拍我的肩膀,“女人一旦愛上一個男人,所有的驕傲原則都會失守,相愛的兩個人,又何必談什麽欠不欠的,若論付出,你對君悅的用心我們也都看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