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翌日上午。
“喂你好?”于歌兩臂間疊了幾個大包裹,喘籲籲地用肩膀抵住電話。
來電的是影帝的經紀人,他難掩雀躍,“小于,你做什麽了?那家夥昨天開始就沒打過一分鐘游戲!”
“你看着點,搜搜他包裏有沒有游戲機之類。”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于歌将快遞放在地上,帶出一陣悶熱氣流。
輕飄飄的話讓經紀人一愣,随後篤定否認:“真沒有,不過他這兩天不知在研究什麽,總笑的陰恻恻的…”
“估計揣摩劇本呢。記得護好我馬甲,我還有事兒,先不和你說了啊。”
“行,過幾天我給你打尾款。”
比起敲開渣男的高冷面具讓他露出真面目,被砍兩下就用喇叭明嘲的影帝對于此刻的于歌來說,無聊的厲害。
将手機揣入兜裏,于歌迫不及待蹲下拆包裹。
十幾分鐘後,當紅毛扒着門框探出頭,就見鏡子前站了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原本一直癱着于姓偵探的沙發,此刻淩亂落滿了顏色各異的服飾。
那人赤腳踩在地面,足部被富有垂感的闊腿褲遮了一半,鵝黃色上衣修身且短,正巧停在肚臍眼處,勾勒出腰身。
披肩亞麻色長發順滑柔順,平衡了對方有些寬的肩膀,動作間滑過冷白的肌膚,顯得人溫和無害。
紅毛咂舌,看來委托報酬不少,不然這摳門精怎麽舍得花血本買高級假發。
于歌垂首,動作十分別扭地扯住衣領,不知在往裏搗鼓什麽。
陽光從窗戶射入,從紅毛的角度看向鏡子,反射的光讓于歌的臉一片刺目的白,遮了臉驀然看上去還真就是個高個子女孩。
紅毛嘴角一抽,大咧咧拎着根冰棍走進去,“于哥,你這上衣太緊,露出腹肌來不就露餡了嗎?”
于歌剜他一眼,“呆子,有馬甲線的姑娘不迷人嗎?”
說着,他手旁若無人從衣領取出,頗為滿意地來回打量鏡中美人。
紅毛主動撕開包裝袋,将冰棍遞到對方手上才遲疑說:“又飒又美,但我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兩人不約而同住嘴,并肩一同看向鏡子。
紅毛欲言又止,最終點出問題所在,“于哥,闊腿褲不行。”
即使褲腳空蕩飄逸,但臀部處設計的貼身,小于歌過于顯眼。
沉重地點頭,于歌不得不舍棄短上衣闊腿褲的搭配,叼着冰棍躍回沙發邊翻找。
在紅毛的協助下折騰半天,最終決定穿條百褶裙。
“可我腿毛還沒剃…”于歌虛坐在沙發背上,俯身摸摸已經長出小茬的腿——上次沖動,剃的過早。
“大半夜也看不見的。主要是…不化妝?”
“化,明天找隔壁美甲店小姑娘。”
不論這戰役是持久戰還是疾攻戰,不論需要化妝幾次,于歌捂緊小錢包,暗道吃不消化妝品的投資,不如直接找人幫忙來的方便便宜。
昨天下午決定潛入沈季沉生日活動後,于歌就和喝嗨了一樣拉着三人制定計劃,也将順道攻略嚴辭雲的事情一并說出。
紅毛這才一拍腦袋,也躍躍欲試起來。
即使總修理的他們嗷嗷叫,但紅毛不得不承認,于歌鬼點子多,和他相處總能找到樂趣。
“那我先走啦于哥?”冰棍送到手,紅毛打個哈切正想回去午睡,于歌急忙把他攔住。
“還有安排呢?”紅毛縮縮脖子,屋裏蒸籠一般,他寧願去偷摸蹭空調也不願逗留。
于歌咧嘴一笑,“昨天你說臭水溝邊上什麽店來着?”
“…”紅毛讨饒,“對不起,老字號劉師傅手作。”
“明天閉店了。”
紅毛讪笑,偷偷将衣角從于歌手裏抽出,“意思是…我幫你最後買一份回來吃吃?”
“哎呦!”他捂住被對方冷不丁敲打的額頭。
“第二中學邊上黑網吧知道幾個?”于歌摘下假發,大力摸摸被發網套住光溜的腦袋,澄澈的眼裏盡是對自己打扮的滿意。
“就兩處,可這和劉師傅閉店什麽關系?”
“笨,你不會以為店鋪生意變差是你那小嘴抹黑的吧?”
“不敢不敢。”紅毛縮縮脖子,接過于歌遞過來的視線,不情不願起身幫他收拾沙發,“可這和網吧又有什麽關系?”
“我們分頭行動,一人一處網吧,你見到深藍色校褲的初一小孩,就把他抓住打電話給我。”
“抓二中學生?”嘴上再怎麽嘀咕,紅毛也毫不猶豫應下。
黑網吧內燈光昏暗,畫面閃爍的顯示屏發出淺淡的光線。
老舊的中央空調呼呼四散涼氣,四周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兩句低聲咒罵。
劉面面縮起肩膀湊在電腦前,神情專注地完成郵箱注冊,随後熟門熟路找到“群衆點評“網站,再次綁定了個新號。
“劉師傅…”轉為盯向鍵盤,劉面面緩慢找尋按鍵位置,成功找到店鋪後熟練地打開點評頁面。
微弱的光線打在他圓潤的臉蛋上,他嘟嘟囔囔繼續敲入,“很一般,也不衛…生…”
“什麽很一般?”紅毛鎖定了小孩兒的藍校褲,負手傾身問道
劉面面不急不慢回答:“就一般啊。”
忽地他手驚慌一抖,也顧不上點擊發送,抄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就想溜,誰知道身後那人早就将手放在他脖子後側守株待兔。
“哎呦你誰啊!”劉面面臉色漲紅,短小的四肢胡亂揮動。
紅毛輕易将他帶出網吧,故作神秘,“我大哥要見你。”
劉面面駭然,小臉刷白,圓溜的眼睛偷偷飄到一邊,看到紅毛的發型心又是一顫,畏畏縮縮收回視線,“我…找我幹什麽!”
于歌跑到的時候,就見到紅毛毫不憐惜地拎着小孩衣領,就快要把他提留起來。
“輕點,幹什麽呢?”于歌瞪他一眼,随後挂上溫柔大哥哥的笑容,兩只手卻果斷地穿過劉面面腋下,将他真的提留起來。
劉面面雙腳騰空,卡油一般肌肉僵硬。
什麽情況???
“你叫什麽?”于歌扯起嘴角,露出明晃晃的小虎牙。
“劉面面…”
“嘿,這名字,你剛出生就這小面團的樣?”
劉面面發育晚,個子不大卻圓潤白胖,圓滾滾的臉頰看着就像是面團。
被陌生人調侃,劉面面一臊,邊撲棱胳膊邊喊叫:“幹什麽!放我下來!”
于歌躍上臺階藏在陰涼底下,動作利索地将劉面面挪到太陽下曬着,笑道:“你在網上說你爸店壞話做什麽?”
“啥?是這小崽子?”紅毛愣怔,随後皺起鼻子就去扯小孩兒的耳朵,“你這小屁孩。”
劉面面扁嘴,被太陽烤的冒汗也不肯開口。
“你爸明天閉店了,開心了?”
劉面面撇過頭不再反抗,擺出誓死不發言的樣子。
于歌默默出擊,“不開店就天天給你送午飯晚飯,做你保姆。”
“我不想讓他送!他要不開店了就不離學校近,也就不送了!”
“所以你趁午休一天天來這種地方,就為了讓你爸關門大吉啊?”
“我…我…”劉面面欲言又止,這人說的沒錯,但他心裏委屈,最終梗着脖子大聲反駁,“你不明白!”
小孩兒體重不輕,于歌挑眉将他放下,改為掐着劉面面的臉頰。
因為情緒波動和日光直曬,上面浮了汗水,滑溜的肉肉從于歌兩指間溜走,兩人皆是一愣。
“你爸的人生還得你做主啊?你小手動動,把你爸多少年心血都要毀了。”
這話總算是戳到劉面面心髒裏,他吸吸鼻子,撅嘴醞釀一會兒竟嚎啕大哭起來,“我,我不想的!”
紅毛一直抱胸斜靠在牆上,随便于歌發揮。
孩子一哭于歌也不再咄咄逼人,毫不嫌棄地把他腦袋按入懷裏,“跟我說說。”
于歌棉質上衣柔軟幹燥,還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劉面面不由就放松下來,胳膊環住于歌的腰,哭聲震天,驚地網吧老板好奇探出頭。
“我,我爸他腰經不起折騰!嗝叽。”打個嗝,他将眼淚蹭到于歌衣服上委屈巴巴補充,“還成天在店裏忙活,就不能在家休養嗎!”
于歌垂眼不語,只是摸摸他的腦袋。
“天天半夜疼的直不起腰,還一大早揉面做賬,幾條命都造沒了!”
輕輕拍了下他的背,于歌故作生氣,“你這機靈勁兒要是用在給你爸宣傳上,你爸不就能招徒弟雇幫手了嗎?”
網吧裏幾個小年輕提拉拖鞋走出來,就見到一個小孩兒死死摟住個青年,那青年不厭其煩地輕聲教育。
烈陽下酷熱的風與網吧內涼爽的空氣對撞,混成柔和的微風,穿過紅毛張揚的赤發,最終繞着青年微卷的發絲打轉。
等劉面面逐漸平息情緒,神情倔強地抓住于歌衣角,于歌知道,這店,該是不用關了。
周三傍晚。
修長筆直的腿從自行車上落下,踩着帆布鞋向露天廣場走去。
皎月垂憐湖面,落下星星點點的熒光,随着波流起伏。夜風帶着湖泊的濕氣拂過人群,輕柔劃過百褶裙。
亞麻色長發散落在肩膀,線條清晰的鎖骨盛了些月色,肌膚似能看見其下的毛細血管。
露天T臺邊人頭攢動,放置食物的攤點前更是人群聚集。
不遠處的游覽船配有裝飾全船的燈帶與空中射燈,靜候幸運兒。
找到發色紮眼的腦袋,于歌伫立在廣場中心,隐去唇角的弧度,拉長眼線的桃花眼多了幾分高貴與距離感,瞥了眼綠毛不滿地說:“怎麽把他帶來了?他得早點睡覺。”
半晌他吐氣,扭頭眺望遠方目不斜視說:“算了,再說一遍口號。”
紅毛黃毛同樣正色嚴肅,筆直站在于歌兩側。
“時刻注意沈季沉動向,在遠處用頭發顏色給予于哥信息。”
“紅頭停。”
“綠頭行。”
“呸,黃頭行。”
作者有話要說: 于鴿的媽:伏案寫論文,明咕^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