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來洗。”于歌一把将盤子搶過來,紅着耳朵就悶頭向前沖。
廚房的玻璃門擦得锃亮,他瞅着腳尖走路,剛聽到嚴辭雲倉促的提醒聲就猛地撞上玻璃門,“嘶——”
“疼不疼?”嚴辭雲無奈給他繼續揉額頭,手接過險些跌下去的盤子。
于歌耳尖先前的潮紅還沒退下,兩眼發直不敢和嚴辭雲對視,僵硬的像根棍子般任憑對方揉,半晌又鼓起勇氣說,“謝謝你一直幫我,上次送我去鄉下,暈倒了照顧我,這次也是。”
他小心翼翼地擡眸看過去,試探地問,“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嗎?”
“什麽都行!”
只要能減少些讓他輾轉難眠的該死的愧疚感。
見額上的紅痕消退,嚴辭雲松開手走至水槽前清洗碗碟,像是随口提及,“明天生日,過來嗎?”
“生日?”于歌靠着門,掰指算了算。
周日不用接江詩盈,也确實沒什麽大事。只是他以什麽身份參加嚴辭雲的生日?朋友?或者說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是手動幫發洩了一次的朋友?
于歌慢吞吞忖量,嚴辭雲已經用毛巾擦幹淨了手,他在于歌身前停下腳步,漆黑的瞳仁盯的對方渾身發毛。
“那你…女朋友呢?”于歌盯着指甲蓋,話說的沒滋沒味。
他承認他慫,還是不敢直接将實情說出來。一想到這人憑着那讓他腰軟的味道對他橫眉冷對,心裏就怪不是滋味。
嚴辭雲哪裏看不透他的小心思,想要撸綿羊頭的手半道改為拍拍于歌的肩膀,冷靜卻帶着落寞的味道,“鬧了些矛盾,她不會過來的。”
“如果你來的話,我也會很高興。”
于歌禁不住愧疚感作祟,一壯膽幹脆答應了。
多相處一會兒,知道真相的時候說不準會少罵兩句。
早飯吃得晚,回到事務所胃裏還充實着。于歌對着鏡子裏穿着陌生衣物的人來回瞅,不禁吐槽,“再去幾次,就該把嚴辭雲衣櫃搬空了吧…”
邢彥做事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帶着路在林氣勢洶洶沖到事務所,将鐵門敲得哐哐作響。
“你索命來啊…”開了門,于歌一拳招呼上去,和邢彥打成一團。
路在林理了理衣領小心翼翼跨過門檻,避開兩個吱哇亂叫的成年小屁孩,“魚魚,怎麽不開空調?不熱嗎?”
“…在林,你這話說的很有水平。”于歌喘籲籲把邢彥壓在地上,豎起大拇指。
“嗯?”
“為什麽不買房,是因為不想住嗎?”随口應付過去,于歌一個晃神,被邢彥占了上風,又是一陣撲騰。
這話把路在林噎的一愣,他從包裏取出邢彥打印的A4紙放在桌上,溫溫柔柔地威脅,“好久沒空過來,來和我說說上次殺人案的事情。”
于歌一扭頭,看到比王大媽更為和藹可親的笑容頓時蔫了,爬起來揣了邢彥一腳洩氣,灰溜溜坐到路在林對面,“你不都知道了嗎,周先生那件委托。”
沙發嘎吱一下,邢彥捏着鼻梁在于歌邊上坐下做了個鬼臉,明示因為這件事路在林将他罵的不輕。
案件結束上了新聞,路在林才知道邢彥背着他将委托交給了于歌,人甚至還和兇殺案有了牽扯,他怒氣攻心,急的肺疼。
路在林故作嚴肅,“你突然查那件案子的受害者做什麽?”
用詞是受害者,于歌險些沒反應過來說的是洛行之。他悄悄瞥了眼路在林手中的紙張,明白這次又猜對了。
洛行之去參與節目錄制就是因為“書”裏提及的案件。
目前先穩住這倆唠叨怪要緊,于歌随便編了個慌給人打發了,又乘着兩人不注意迅速奪走紙張,藏到角落閱讀起來。
“電視臺後勤人員涉案人口拐賣…”
案件倒也簡單,洛行之不知使了什麽障眼法,和另一個落單小孩一起被擄上了車。拐賣的面包車直往深山開,一直到城市邊緣,洛行之智鬥歹徒,招來警察破了兒童拐賣案。
新聞甚至給洛行之冠上“深入虎xue的英雄”稱號,于歌心裏倒是門兒清,鐵定是洛行之在車上颠簸久了膩味,不想繼續被拐賣。
一條新聞被不同帳號變着花樣報道,于歌來回翻看,确認沒有更多的信息,“這是不是表明未來省市內沒有重大殺人案件?”
如果有更讓洛行之心潮澎湃的案件,他一定不會在兒童拐賣的案件上插一足。
邢彥胳膊肘靠在沙發上,“看完沒?”
“看完了。”于歌坐回去,對兩個面色不虞的發小各抛了個飛吻。
不得不說,洛行之這小子雖然變态,卻還算是在做好事。
邢彥瞅着佯裝賭氣的路在林心裏發笑,扭頭又掐着于歌的臉頰來回搖,“你看你,身邊全是老媽子一樣的朋友。”
于歌明白他的意思,坐在路在林邊上求饒,“在林,我不會給自己找危險的,我對這人就是有點好奇。”
“真的真的。”于歌跟沒骨頭似的搖晃路在林的胳膊。
路在林臉色好看一些,半天眯着眼端詳于歌,幽幽問一句,“你這衣服自己買的?”
做了幾年公務員,也有人嘗試送衣服投機取巧。于歌身上這件雖然低調,但有心人仔細分辨還是能認得出價值的。
這空調都不願意開的摳門精,怎麽舍得花錢?
于歌被他這敏銳度駭的一愣,忙兩手舉起投降,“朋友家睡了一晚,借他的衣服。”
“朋友?”倆人異口同聲。
路在林對邢彥使眼色,後者示意,飛速躍過來擒住于歌,他湊過來對着于歌一頓嗅,果然發覺了不同的氣味。
“你談戀愛了?”路在林面沉如水,生怕這呆子不知不覺被什麽野人擄走了。
“沒沒沒!”于歌像鹹魚一般癱在地上,任憑邢彥來回檢查。
邢彥又去撓他胳肢窩,撓的于歌衣服蹭上還沒消腫的地方,讓他欲哭無淚,蹬着腳想将邢彥踹開。
三個人鬧成一團,狂笑不斷,悶熱的事務所冷不丁吹入樓道的涼風,鐵門緩緩被推開。
齊刷刷望過去,金絲眼鏡、肩部瘦削,不速之客卻是最難以接受的人。
游弋不安地握緊門把,在不善的目光下直勾勾盯着于歌,“我有些事情想說。”
“你說你媽!”邢彥脾氣暴躁,松開于歌的衣襟一骨碌爬起,閃電一般沖到游弋跟前,下一秒就将人揮到了地上。
邢彥抓狂地将游弋拎到樓道裏,咬牙切齒地擠出警告,“你怎麽摸過來的?別靠近于歌,下次見到你我把你腦門錘爛!”
游弋不理會他狂怒的視線,幹脆躺着撇過頭,看向被路在林擋住的于歌,“我想談談,是關于過去那件事。”
“你還說!”邢彥怒不可遏,對着游弋瘦削的下巴送了一拳,蒼白的肌膚頓時紅了一塊,金絲眼鏡歪下鼻梁。
于歌輕手推開路在林,腳步平穩地站在游弋邊上,沉默地盯着他,半晌彎腰遞出手,“邢彥,讓他起來。”
“魚魚。”路在林還想将于歌往身後扯,對方卻倔強的厲害。
樓道陰涼昏暗,游弋不顧下颌隐隐作痛的擦傷,死死盯着逆光的青年,瞳孔顫抖地望入那對澄澈的雙眼,心裏難受的發緊,在握住那只幹幹淨淨的手時,更是有落淚的沖動。
他太久沒和于歌說過話了。
邢彥戒備地跟在後面,于歌不顧發小的反對和游弋坐在了一側,四人各懷鬼胎地坐在沙發上。
“我昨天去了二中,正巧他回去做講座。”身體的反感與抗拒短時間內無法消除,于歌按壓住因為情緒發抖的指尖,主動打破沉默。
路在林不敢置信地瞅着于歌,和邢彥交換了個眼神。
這麽多年過來,他們不是沒見過于歌一個大高個惴惴不安陷入夢魇的樣子。不論是懼怕那豬頭人還是執着于游弋的解釋,那次的綁架案都是禁忌話題。
這次于歌竟然主動接近了游弋,也從容了不少。
答案絕對不是自我消化那麽簡單,一定有野人侵入了于歌的生活,在他倆沒回神的時候産生了影響。
“魚魚…”路在林猶豫地開口。
游弋明白他的身份定位,難受地主動離于歌遠一些,側身溫溫柔柔地打預防針,“我想連貫解釋一遍。”
邢彥被他這直白的敘述吓得直接掄起拳頭,想恐吓他閉嘴。
“噓——”于歌瞪他一眼。
游弋因為這舉動漾出笑意,從骨子裏滲出愉悅,執着地盯着于歌慢慢回溯。
自小到大的自卑懦弱讓游弋轉校後成了新班級的透明人,卻有個從不摘下笑容的男孩闖入他一片黑暗的世界。他變得不再陰郁,他渴望融入男孩的生活,渴望變得強大為他做所有能做的事情。
一日,突如其來的綁架壞了這一切。犯罪者在游弋脫逃後用他的手機将于歌騙了出來,并惡趣味地撒了個謊:游弋知道騙出一個人就能逃脫後選擇犧牲于歌。
小于歌被颠簸地送入深山,被警察找到時已精神恍惚灰頭土臉。手機早已被銷毀,小于歌閉上雙唇,大家只以為是他自己出了校門才被拐。
他回到班級,等待游弋的解釋,一直到中考、高考都未等到。
而游弋逃脫後頭部受創忘了男孩,唯獨留下早已不斷醞釀發酵的想法:變得強大。
游弋不知道這念頭出自哪裏,卻支撐他度過每個苦讀的日夜。
“對不起。”游弋摘下眼鏡,雙目赤紅地反複和于歌道歉,“我選擇回國工作,只是因為你。”
于歌沒精打采地蜷在沙發一邊,偏過頭避開游弋偏執的注視。
“我不乞求你能原諒我。”字正腔圓的句子染了自我厭惡,游弋試探地伸出手,最終落在垂頭喪氣的毛茸茸的腦袋上。
手下的觸感柔順無比,被陽光照的發燙,一向禮貌從容的學霸搓了搓鼻子,慢慢挪過去循着記憶喚道:“魚魚…”
還未等于歌将他一把推開,邢彥就擡腳狠狠踹上游弋的膝蓋,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解釋,冷聲問,“然後呢?”
失憶,只是因為失憶,又偏偏是因為失憶,那這些怒氣該向誰發洩?
于歌受的委屈和誰發洩?
游弋收回手,看向邢彥時已恢複了波瀾不驚,他從包內取出一封信件,将其放在桌面。
“是什麽?”
“昨天寄到了我的新家,不知道是誰。”
路在林趕在于歌之前拿起信封,深深望了眼游弋才打開。
一張明信片,寥寥幾字,卻讓路在林震顫到無法言語。
“是什麽?”于歌受不了路在林的躲藏,一把奪過明信片,輕聲讀了出來,“我買了好吃的,來校門口一下…”
明信片緩緩墜地,落在嵌入地板的斑駁陽光中。
當年的游弋手機中除去父母,只有于歌的聯系方式。而将于歌騙出來的字眼,與明信片上的分毫不差。
“我什麽都願意為魚魚做。”游弋拂開額前的碎發,視線發狠,“我們需要合作,找出這藏在暗處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