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游弋俯身撿起明信片,拇指緩慢摩挲它鋒利的邊緣,“綁架不是巧合。”
那次的拐賣手段并不高明,只是幾個無所事事的小混混戴上頭套臨時起意,犯罪者被關入牢後衆人認為這事兒已經了結。
但目前的情況看來,這起案件的目标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那麽簡單。
“怎麽合作?”邢彥整個人散發着可怖的冷氣,起身将呆立的于歌拎回沙發上坐着。
路在林絞盡腦汁,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什麽以一個普通初中生為目标,“時隔這麽多年再次出現,是為什麽?”
游弋指節用力,“我們一定能找到他的馬腳。”
他精明善思,再加上邢彥路在林,那家夥絕對無法像初中一樣傷害到于歌。
見于歌情緒不對,三人不約而同對了眼神,識趣地不再讨論此事,明白等離開後再做分析。
于歌捏了會兒膝蓋,震驚後倒也平靜下來。他的世界多了幾個套娃穿書的怪家夥,還少一個莫名其妙針對他的混蛋嗎?
“等再次有動作聯系我。”他聳聳肩,似是不在意地對游弋說,“辛苦你了。”
短短幾個字,游弋卻鼻子一酸,有些狼狽,“嗯。”
兜裏的手機嗡嗡作響,于歌慢悠悠掏出來,見了名字整個人一抖,先前的負面情緒都一掃而光。
是想取嚴辭雲貼身物品的委托人!
“怎麽了魚魚?”路在林草木皆兵的,皺着眉就要去看。
于歌忙跳到一邊,靠在窗邊清清嗓子,接通了電話,“你好。”
小姑娘沒有任何隔閡不滿,聲音脆脆的,“嗨,其實拿到簽名那會兒我就知道弄錯了,你把錢轉回來,吓了我一跳。”
于歌尴尬地擠眉,“真的不好意思,我太傻了。”
“其實我真不在意了,嘿嘿。最近他挂在網站上的作品變了很多,咱們都明白,高嶺之花已經被別人摘走了。”
“嗯?”
于歌摳着窗沿,情不自禁想起偷瞧到的绮麗澀圖,頓時面上一臊,摳的更用力了。
“怎麽說呢,風格算是柔了不少。”電話對面的聲音未見落寞,“能讓學長更優秀的戀愛,我們只會祝福。”
于歌安靜地傾聽少女清脆的聲音,感受木香味的風撲面而來,心跳有點兒加速。
最近和嚴辭雲聯系的,似乎只有他一個?
“只是學長不太好相處,希望他能收斂收斂,別好不容易石頭開花卻惹了人不開心。”
“希望都越來越好吧,還是麻煩你了,白忙活了。”
挂了電話,于歌悄悄摸了下嘴唇,想到早上鑽入睡褲、不知羞恥的圍裹摩挲的手,耳尖的紅瞬間蔓延到脖子根。
嚴辭雲似乎,對待不論是男生女生時的他,都挺不嫌棄的?
又思及上次直奔咖啡館,當着外人的面直言“我在勾引你“的畫面,于歌抓狂地揉着頭發。
這亂作一團的相處模式,真是見鬼了!
“沒事吧?”路在林走過來,于歌跟做賊心虛似地跳回去,連忙說沒事,主動将那張怪異的明信片收起來。
“對了,你是S大畢業的。”于歌看向游弋,“認識一個叫嚴辭雲的嗎?”
找尋江詩盈那晚碰上游弋,嚴辭雲和他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于歌猜測這倆人或許認識,甚至曾經有些過節。
游弋思索一陣,确實能從記憶力翻找出這個名字。他生怕于歌失望,搜腸刮肚半天才字正腔圓回答,“聽說過,比我大幾屆,專業之餘喜歡搗鼓些美術相關的,知名度似乎挺高,學校裏有點粉絲。”
于歌點點頭。
“野人?”
這兩個字冷不丁出來,三人齊刷刷看向路在林。
路在林原先就在揣摩于歌是不是被野人拐走,這下聽到什麽都能聯系上去,條件反射将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他連忙改口,“是昨晚過夜的朋友嗎?”
“嗯…”于歌撓撓臉,“他明天生日,我還沒買禮物。”
“他不是說了,喜歡搞美術。”邢彥瞥了眼游弋,直接出主意,“買點工具之類的送?”
游弋悶聲不吭,認真地聽着三人讨論。他從包內取出手機,點開APP找了一會兒,試探地問,“下午有個畫展,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展,或許能淘些東西?”
“什麽時候?”
“就這個下午。”
于歌粗略看了眼宣傳海報,一錘定音,“我現在過去。”
最後站在藝術中心門口時,身後多了三個緊緊跟着的跟屁蟲。
不說絕對會跟過來的發小倆人,游弋對邢彥的怒視恍若未見,淡定地也跟着上了轎車,還時不時說些生硬的笑話提高存在感。
“行了,一起去吧。”于歌甩開邢彥的手,直接掃碼進門。
展館外參觀結束停留的人不少,卻都輕聲細語。于歌也不由放輕腳步,打算慢悠悠參觀過展廳後,直接去往售賣設計品的地方。
展廳裏年輕人居多,也有不少五官深邃的外國人。照燈的光打在深灰的牆壁上,大小各異的作品前都圍聚了些人。
“他們好像有不少互相認識。”于歌壓低聲音悄咪咪說。
游弋搶先湊過去,“會有不少圈內朋友過來的。”
“嗷。”于歌沒太在意,背着手踱步向前。展館的光線很暗淡,只有砌的光滑的牆被照的明亮顯眼。
前方一處聚了不少人,于歌不禁停下腳步,擡頭往展品看去。
只一眼他就驚呼出聲,在衆人不善的目光下又緊緊閉上嘴。
同樣是蘆葦木船、陰雲風車,灰色的畫面顯得憂愁陰郁。即使細節稍有不同,但這與嚴辭雲那一疊澀圖下的油畫結構幾乎相同。
雖然只是一瞥,但絕對錯不了!
他抱歉地鑽到前排,對着畫上的小标簽仔細一瞅,應該是個男人。
“你好,有什麽問題嗎?”處于話題中心的西裝男子悠然自得,以為是位狂熱的粉絲。
于歌甩開扯他的路在林,挂着笑禮貌地詢問,“請問這幅畫是何時完成的呢?”
“這個月。”男子掩不住自傲。
嚴辭雲的油畫都落灰,鐵定是比一個月長了不少。
“獨立創作?”
男子似是受了冒犯,壓低的聲音有些不耐,“當然。”
這位男子雖說年紀不大,也算享有一定知名度。這兒有了動靜,展館不少人本着看熱鬧的心情圍聚過來,這讓男子愈發不安,踮起腳尖想喚保安過來趕人。
于歌對悉悉索索的讨論聲恍若未聞,擡眼仔仔細細觀察每個細節。
男子見不遠處的金發女人款款走來,甚至想抛下作品逃遁離開。這次許離楠回國舉辦以畫作為主的設計展,邀請了不少國內外有名的老師。
除去作品挂在展館吸引到金主,他今日最大的目的是與這些老師搭上線,而Ivana,雖說不涉足繪畫創作,也是他眼饞的一位。
要是出了幺蛾子,不僅勾搭不到老師,名聲可也就徹底爛在了這展館裏。
“別亂說啊你,老師畫了這麽多年了。”不乏出聲讨伐的人。
而不明所以的三人摸不透于歌的想法,也不好強拉人離開,只能盡力給他壯壯士氣。
Ivana身着亮片修身吊帶裙,剛停下腳步,就聽聞一個熟悉的嗓音不鹹不淡地敘述。
“這裏少了一個釣魚的人。”于歌手點在油畫上湖面一角,又緩緩移到風車底下,“窗臺上應該站了只咖色的鳥。”
這話如同炸雷般引得人齊齊驚呼,男子徹底失了風度,冷聲反駁,“意思是我抄襲?”
于歌聳聳肩,不置可否。
“能說說另一幅作品是誰的嗎?”Ivana妩媚輕笑,安撫下男子。
于歌一扭頭,撞見熟悉的外國人詫異地瞪眼。
清潭市也過于小了,一場畫展能撞見抄襲的畫,也能遇上奇怪的設計師。
Ivana眨眨眼。
于歌咳嗽一下,并不想直接說出名字。雖說确認是嚴辭雲吃了虧,但保不準其中還有什麽隐情,貿然将他拎出來并不理性,還是得離開後聯系嚴辭雲本人再說。
他猶豫地說,“抱歉,是我的猜測。”
男子臉色鐵青,偏偏Ivana在這不敢發作,只能将悶氣往肚子裏咽,他撇過眼幹笑。
抄的又怎樣,那人壓根不會來參與許離楠的展。一個自诩清高等着金主上門求,一個游離于國內的各大畫展,誰也不礙着誰。
想到這,他倒多了些底氣。
Ivana沖于歌晃了下頭發,“出去聊聊?”
“不了,我還有事情。”于歌最後看了眼挂在牆上的油畫,擡腳準備離開。
無關的路人卻頗為不滿,“你上來就指責抄襲,不擺出證據拍拍屁股又想走?”
“老師過來不容易,你得道歉。”
于歌停住腳,并不太想道歉。
他對嚴辭雲有莫名的信心,這事兒絕對是這位西裝男人做錯事。
偏偏男人矯揉造作地側過臉,擺出欲言又止的吃癟模樣。
邊上人叽叽喳喳說個沒完,空曠清淨的展館亂作一團。于歌腦仁被吵得發脹,男子那張虛僞的臉越看越來氣,幹脆對Ivana說聲抱歉又走了過去。
于歌剛擡起手想拍拍對方的肩,男子就一個哆嗦縮在油畫下,弱者形象愈發鮮明。圍觀的人語氣越來越重,頗有下一秒沖過去喊保安的趨勢。人群裏面又混雜了Ivana、男子的小粉絲,說個沒完沒了。
“你們別吵了行嗎?”邢彥壓低聲音警告。
不明情況的路人又轉過來攻擊邢彥,另一部分堅持不懈地要求于歌道歉。
“你這反應我更篤定你是抄襲了。”于歌磨着虎牙,順着男子的心意揚揚拳頭。
男子沉默一陣,只風輕雲淡地說了句,“我做這行很多年了,抱歉,沒有符合你的心意。”
這下好了,連Ivana出聲勸說都擋不住路人的責備,甚至有人取出手機想曝光這無理的指責。
游弋禮貌地推開一人剛舉起的手機,不動聲色地擡起胳膊想将人群隔開,卻只是杯水車薪。開放的設計展流量大,衆人又偏愛“只揀兒童多處行”,一時間這兒成了展館最為熱鬧的地方。
“抄襲作商業用途是罪,你是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嗎,明知故犯?”
抄襲都直接說出來了,男子氣不打一處來,握緊拳頭就揚聲反駁,“冒昧一問,你總共看過幾幅畫?您這眼神怕是小豬佩奇和吹風機都分不清。”
于歌眼角一抽,沒見過這樣死皮賴臉的人。
邊上吵得嗡嗡嗡,身後三個跟屁蟲也一來一回和路人講道理,于歌心裏煩躁,擡首看向油畫就想将它錘爛。
爛人爛畫,比原主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還未等他實踐,衆人原先充滿惡意的讨伐忽地止住。
節奏平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随着許離楠不解的呼喊,一人停下腳步擡起手,指尖觸及到油畫的邊緣,沉聲危險地問,“我呢?”
于歌被護短地藏在身後,他滴溜着眼盯着嚴辭雲的後腦勺,突然一樂,上午才見過,這怎麽又見到了。
“我見過幾幅?”嚴辭雲指腹輕輕摩挲畫上的蘆葦,照燈明亮的光線打在發頂,讓偏深邃的五官帶了些淩厲。
輕飄飄的話語駭的男子腿一軟,虛靠着牆望向追來的許離楠。
他怎麽不知道許離楠将這家夥求來了?況且一向對這些事不在意的人,怎麽陡然開口辯是非了?
“我…”男子讪笑,不知道怎麽處理當下的情況。
于歌得意地湊上去捏捏嚴辭雲的脖子,“他這笨豬,還少抄了鳥和垂釣的人!”
嚴辭雲一愣,本只是無條件為于歌出頭,原來是他的畫暴露了?
兩人詭異地一對視,同時懊惱地扭回頭。嚴辭雲視線更為銳利,修長的手指托起油畫,像是下一秒就該将其摘下來錘爛。
事情有了反轉,路人又一邊倒跟着嚴辭雲說話。
男子被吓得不輕,被三言兩語噎的直接繳械投降,垂頭喪氣等着工作人員處理後續事宜。
許離楠還喘着氣,雲裏霧裏的。
她一路哄石頭一般與嚴辭雲說話,想給他引見幾位老師。見了面一聊,人家早已有過郵件往來,她倒像個跳梁小醜,沒享受到展覽的愉悅,忙前忙後還受不到好臉色。
結果她捂不熱的石頭一看到熟悉的人,頭也不回地沖了過去,哪還有半點冷靜。
Ivana和她溝通幾句,這才明白昨晚到酒吧的人什麽來頭。
她笑吟吟看了眼蹑手蹑腳鑽出人群的于歌,用別扭的中文感嘆,“這麽多人護着,看來不好騙來。”
于歌剛鑽出去就被逮住,現在正愁着。
“這是那個野人?”路在林又改口,“不對,這是那個過夜的朋友?”
于歌撓撓臉,“嗯。”
游弋:“我有天碰上他了,他就是嚴辭雲嗎?”
于歌警覺地避開視線,祈禱女裝的事可千萬別暴露。
游弋想了想補充:“當時他和個女孩兒摟摟抱抱的。”
路在林斜睨妩媚的許離楠和大氣迷人的Ivana,将于歌扯到一邊,“他對你有意思?”
“…對半個我有意思吧。”
“他在學校就有很多人追求,不是善茬。”游弋擡了下眼鏡,直白勸說。
于歌招架不住連番轟炸,連忙後退。
好好地來參加畫展,怎麽一個兩個聚在一起亂成了這樣?先前收到駭人明信片的害怕勁兒也徹底過去,他只想捂住腦袋逃出這個是非之地。
嚴辭雲把男子教訓得一無是處,邁着長腿走到于歌身側,接收到三人來回打量的目光泰然自若。
“你們好。”他輕輕颔首,破天荒主動挂上淺笑,流暢的頸部線條匿入緊緊扣上的領口,寬肩窄腰的,站在于歌邊上倒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內斂沉穩,危險卻極富吸引力。
路在林眯起眼忖量:野人果然對魚魚有意思。
邢彥揚起下颌打量:神秘人武力值>于歌。
游弋扶着金絲眼鏡面色不善: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而抱胸走來的許離楠腳差些打滑,憤憤不平。嚴辭雲對她不屑一顧,對那家夥的朋友都和顏悅色,這雙标的過于明目張膽了。
嚴辭雲掃了一圈,最終與游弋對上視線,頓時火花滋滋,劍拔弩張。
“嗯…”于歌被這詭異的氣氛鬧得心慌,接下來還得去淘禮物,總不能一起逛展。他故作輕松地拍了拍嚴辭雲的肩膀,“事情解決了就好,我還有些事,明天再聊。”
“沒錯。”
于歌費解地看了眼游弋,不明白他直勾勾盯着嚴辭雲搶答做什麽。
“很忙嗎?”嚴辭雲淡淡收回視線,像是炫耀般揉了揉于歌的腦袋,低聲問。
老天爺,他可受不住強勢大佬的示軟。于歌支支吾吾,也不敢和他對視。直到對方忽地拉上他的手,盯着他掌心沾染的灰塵。
“我帶你清洗一下。”
“啊?”握住手腕的力道無法掙脫,于歌暈暈乎乎就被拉走,被嚴辭雲帶的東歪西拐,不一會兒就甩開了三個跟屁蟲。
“昨晚你教訓壞蛋了,還記得嗎?”
“…記得。”
走廊靜悄悄的,因為深入血液的熟悉感,兩人獨處時于歌自在了許多。
“她也會教訓壞蛋。”
他?她?于歌沉思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幹巴巴地應了聲。
嚴辭雲輕笑着撓了撓于歌的掌心,“都很可愛。”
衛生間排風扇運作,空氣潮濕偏涼,于歌卻被這話撩的面紅耳赤,悶頭沖到水池邊俯身,也不敢看鏡子中的自己。
用力過猛,又碰上壞的水龍頭,自來水滋地沖了出來,像是灑水車般水流噴向兩側。
“哎喲!”于歌手忙腳亂擰上,手心的灰塵倒是沖洗幹淨了,一扭頭卻看見無辜站在一側的嚴辭雲,西裝褲染了深色,自來水浮于布料表面向下滴水。
“對不起我的天!”沖過去用手來回磨蹭,猝不及防的動作讓對方驟然粗喘,往後退了一步。
于歌後知後覺地頓住手,手下的布料還潮濕地滴水,卻隐隐透出些陌生的溫度。
他像是機械般一頓一頓地擡頭,卻發現嚴辭雲視線飄到一邊,眉心隐忍地蹙起。
沉默氤氲,空無一人的洗手間只有水流的嘀嗒聲。
于歌的手動也不敢動,遲鈍地感受逐漸不對勁的東西。腦海不受控制地浮現早上被掌控時的嗚咽、對方游刃有餘像是把玩的手法。
他心砰砰跳,不禁想着,要是他主動,這一向冷靜自持的家夥會不會也爽的流一滴淚?
“我也幫幫你?”于歌傻乎乎地問,确認嚴辭雲因為這話抖了一下,更是堅定了占領上風的想法,憋着一口氣直起身,直接使勁将人推到最裏面的隔間。
門板因為過猛的力氣不斷震動,随後一人被擒着肩壓在了門板上,于歌眼睛亮晶晶的,不覺危險地壓着人直接宣布,“我要幫你。”
于歌呆頭呆腦的,只覺得既然這事兒能爽的掉淚,幫嚴辭雲也算是減少了愧疚感。
除此之外還能滿足他的惡趣味:瞅瞅這家夥失态的樣子。
一舉兩得,天才思維。
作者有話要說:mua斂裾、酒九、俺是你哥~
老嚴反吃豆腐是墜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