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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地下室中,一個顯示屏信號中斷——男子不再以自拍角度進行拍攝,另一處顯示屏的“贊同”數目正直線上升。

屋內只有一處攝像頭,位處于江詩盈的背後牆壁,似是想鎖定于歌狼狽的模樣為狂歡升溫,又似是想拍攝清楚“犧牲”的過程。

于歌抿着唇,視線不動聲色地滑過江詩盈身後的牆壁。狹窄階梯緩緩踏下帶着濕氣的雙足,他對上了一雙極冷的雙眼,其中刺骨的堅冰又在于歌的注視下融化,只剩下了柔韌的安撫。

防止江詩盈随着視線扭頭,兩人短暫地交換視線,于歌從容地擡首看向攝像頭,捂住一側的耳機,“短期內在市裏藏下這麽多炸彈,你不怕露出馬腳嗎?”

藍牙耳機中男人輕笑一聲,“誰能發現呢。”

“油罐車的司機呢?”

“殺了。”

“那一瞬間警察就在找你,你不怕嗎?”

“怕?我坦然地出現在群衆視線中,我怕什麽?”男人五指拂過粗糙的發絲,瞥了眼人群疏散後空曠的廣場,譏笑,“那是郊區,駛出了監控,那些警察怎麽鎖定的了油罐車去向?警察現在發現我已經晚了。”

于歌舔了下幹燥的唇瓣。

只可惜,警察壓根不是現在才發現他。

“別說我了。時間正在流逝,難道你很希望下一顆炸彈——”他自以為一切在掌控之中,愉悅地看着大屏幕上伫立的于歌,“砰!地一下炸死許多人?”

“你不急嗎?只要殺了那小女孩,一切都會恢複平靜。”

男子不斷添油加醋,詭異的語調傳遍清潭市,與直播間左上角的紅色倒計時一般駭人,讓動搖的人群愈發搖擺。

5路公交車爆炸的信息被不斷播報,整個城市陷入恐慌,負面情緒發酵後,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的性命就格外不值錢。

愈發多的人不斷點擊“贊同”,催促木雕般的青年。

于歌前行兩步,故作猶豫躊躇的樣子撫上砍刀的刀柄,這突然的舉動讓癫狂的男子不斷歡呼,江詩盈哭的愈發用力,幾近窒息。于歌擡起眼輕微地颔首,給江詩盈一些安撫。

他不斷摩挲刀柄,慌亂的視線亂飄,最終從嚴辭雲的手勢中獲取了信息。

江詩盈身後有炸彈,且倒計時速度慢于分秒,此時已從100變為50整。

而顯示屏上的數字已到達4.9萬。

互通完信息,嚴辭雲深深看了眼數字跳動的炸彈,大步向地下室外走去。

而于歌松開刀柄,像是說給男子聽,又像是說給所有在觀看直播間的人聽,“五分鐘爆炸一顆不假,但還有一種情況。”

“你的雷.管壓根不是由定時器控制。” 他直勾勾看向攝像頭,“當點贊數目超過9.8萬時,所有的炸彈都會同時引燃爆炸,對嗎?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唯一的目的就是讓所有人痛苦。”

話音剛落,贊同數增幅開始下降,“冠上以小換大的名號,點贊撺掇讓我成為行兇者。旁觀者卻沒想到投出票後,每一個人都成了引爆炸彈的兇手。”

男子的喘息一瞬的亂拍,讓于歌愈發篤定這個事實。

點贊數在某個節點猛地被掐斷,除去刻意搗亂的反社會者,原本急于結束一切的群衆再次開始搖擺。

男子很快恢複平靜,嘴唇貼上手機揚聲器說,“他猜的不錯,确實點贊到一定數目,所有的炸彈都會爆炸。”

他津津有味地把玩着幾個手柄,“但是…只要他動作快些,将‘祭品’送上路,點贊數還會上漲嗎?”

“不會。”令人作嘔的假聲再次蠱惑,“我們再催催他,不點到9.8萬,或者準确來說,是10w,我們只點到數字邊緣催催他。”

與此同時,像是生怕于歌再語出驚人破壞計劃,地下室的收音被掐斷,直播間的觀衆再也無法聽到于歌的聲音。與死亡線相差的數字過于龐大,聽了男子的話,果不其然點贊數再次上升。

“滴答——還有三分鐘,下一處爆炸的,是哪裏呢?”

他在狂笑。

嚴辭雲已經上樓,一樓低矮的暗門外傳來警鈴聲。于歌不去看恢複漆黑的地下室石階,直白地說起炸彈,“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爆炸的5路公交車離你并不遠。”

“所以呢?”

“你是變态,你想聽到爆炸的聲響。但爆炸點又不會離你太近,如果引起油罐車爆炸游戲就無法進行。”

“此外,一定是人聚集的地區。”

男子嗤笑,“還有2分鐘,還想唠嗑?”

“我只是想猜猜炸彈的位置。”

別墅一樓。

整棟樓已發現的攝像頭有三處,地下室、一樓客廳與二樓盥洗室。嚴辭雲在警燈閃入幽暗的別墅前,迅速拉上客廳厚重的窗簾,在二樓儲物間給警察打手勢。

刑警與偵查員同樣從儲物間進入別墅,小心避開任何可能存在攝像頭的地方,開始搜尋電子設備,想要找尋剩餘炸彈的線索。

他們需處處小心,防止嫌犯意識到事情敗露激情按下按鈕,讓一切沒有回頭路。

7點整,警方接到第一通報警電話。對方壓低聲音反問“5路車上有炸彈?”,三分鐘後,震耳的爆炸聲傳來,随後電話被挂斷。

8點09分,警方接到第二通報警電話,報警人為一位出租車司機,其稱乘客在給錢時将一張帶着血液、寫着面前別墅地址的紙條塞入他手中。司機察覺不對,立刻報警。

結合丢失油罐車行駛方向的地形分析,警方确認這處別墅就是下午油罐車司機兇殺案犯罪者居住地。

8點11分,警方再次接到第一位報警人的電話,對方同時在與另一人對話。确認報警人位置後,警方确認其仍處于別墅內。

意識到第一通電話的炸彈爆炸聲是報警人在傳遞信息,警方迅速調動警力,鎖定嫌犯後對其近日行徑路線進行調查摸排,初步确認幾處炸彈位置,并迅速到達澄湖路。

5路公交車已經爆炸,與犯罪嫌疑人争分奪秒之時,提前讓清潭市進入戒備狀态的電話就尤為重要。

地下室的空氣愈發稀薄,于歌與江詩盈都像是滾過了熱水。時間分秒流逝,于歌克制住看向地下室石階的沖動,問男子,“你真的覺得一切都會符合你的心意?”

“至少不合你的心意,不是嗎?”男子不置可否,“觀衆在催促,還不拿起刀嗎?”

鋒利的刀刃閃過寒光,于歌擡起手,輕柔蹭了下在出租車上劃破的手指,意味不明地輕聲說,“你有強迫症,對嗎?”

男子語氣不善,“別扯開話題。”

“江詩盈被你按在輪椅上推走,但草地上車輪的痕跡十分平直。急着躲開我将人綁走,你還計較這些細節,不是強迫症是什麽?”

“還有1分鐘。”男子十分冷靜。

“人群聚集、視線範圍無遮擋、離油罐車有距離,可以确認的範圍并不大。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安置炸彈的位置也有一定規律性,比如由南到北的圓弧?我想想,或許爆炸的路線就是沿着5路?”

“21秒。”

掐住指尖抑制住怒氣,于歌垂眸安靜地分辨電話對面刑警的話語,半晌徹底閉上嘴,等待倒計時的結束。

與于歌的猜測陸續相差不多,警方已經将7處炸彈成功拆離,除去別墅與5路公交車的炸彈,還有2處。

于歌此刻只祈禱,下一顆引爆的已經被拆除。

他的心跳仿佛也随着屏住的呼吸停下,倒計時不斷接近于0,男子的聲音也泡了更多的愉悅。

“1。”

“0——”

夜風拂過斑斓的湖面,男子噙着笑猛地按下按鈕,癡迷地忘向城市某個方向。

人群的尖叫聲、震動大地的爆炸、沖破雲霄的碎裂聲——

都,沒,有。

他失了冷靜,不斷嘗試按下按鈕卻無果。男子舒展開盤起的雙腿,滋溜一下從油罐車上滑下,躲在其後擋住警察的槍口,咬牙切齒地死死盯住屏幕裏神色淡淡的于歌。

那位青年揚起下巴,卻是看向監控攝像頭的另一側,像是與人微笑一般點點頭,嘲諷道:“你不會真的以為出現在澄湖路的那一瞬,警察才鎖定你吧?”

“你說什麽?”

大屏幕猛地一黑,像是一件衣服忽然罩了下來。那一瞬男子幾乎要按下所有爆炸按鈕,下一秒一切又恢複正常,像是什麽都未發生過。

他無法看到被嚴辭雲迅速拿走的炸彈,只能瞧見徹底放松下來的于歌。

而在嚴辭雲再次進入地下室的那一瞬,于歌就知道,所有的炸彈位置都已經被鎖定。

于歌雙手指尖捂上藍牙耳機,确認對面給了“已拆除”的回複後,緩緩擡首摘下耳機,将其用雙手托起,還踮起腳尖像是要送到監控前。

“你他媽?!”男子徹底爆炸,暴躁地來回踱步。

兩只耳機,一只是他處理過的藍牙耳機,另一只卻是陌生的。

直播間的贊同投票已經沒了意義,拉扯上全城的犧牲死亡游戲也被迫中止。男子瘋癫地大笑,雙目的紅仿佛深入瞳孔,滲出血液來。

“輸了,哈。”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接近的警察,在被壓制在地時瘋狂地用額頭撞地,像是要将一生的力氣消耗殆盡。孟鈞與幾位警察力道十分大,壓制的對方動彈不得。

所有的手柄都被取走,男子平靜下來,額頭上血液蜿蜒,他笑着說,“總按鈕,在老子舌頭下面。”

話音剛落,他全身迅速亮起多處紅燈,急促地喊叫。

脖子、腰部、腿根皆是炸彈,短時間內壓根無法拆除,一旦引爆,油罐車二次爆炸的威力足以造成可怖的毀滅。

那一瞬,刑警支隊副隊長面帶決絕迅速起身,拎起癫狂的嫌犯向前沖去。将死之人的潛力總是無窮大,男子死死擒住孟鈞的胳膊,兩人滑過凝滞的空氣急速向前。

“砰!”

翻過碼頭欄杆,血肉被爆炸炸裂的聲響一聲疊着一聲擴散,耳膜尚在震動,兩人消失在了湍急的河水中。

“孟隊!”

包括別墅內的炸彈,由于及時控制,此次引爆的只有男子身上的炸彈。耳機傳出的聲音刺耳酸牙,于歌不确認對面發生了什麽,但城市已經恢複了安全。

他丢開耳機沖去撕開江詩盈嘴上的膠布,松開繩子後将人緊緊摟在懷中顫聲安撫。

一位身着制服的警官放好對講機,對嚴辭雲點點頭。

直播間沒有聲音,不明所以的觀衆還在點着“贊同”。

嚴辭雲的褲腳還未幹透,他拍了拍于歌和江詩盈抵在一塊的腦袋,卻未料到對方忽地起身,像是總算收起獠牙的幼獸,緊緊擁住他的腰部。

“都沒事了。”嚴辭雲感受到脖頸間的濕氣,輕輕吻了下對方汗涔涔的額角,一遍又一遍安撫。

于歌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這次不是沖着他一人而來的綁架案,是賭上全城的犯罪。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調動肌肉獨自一人向前沖,又用了多大的力氣保持冷靜與警方溝通交流。

于歌擡起頭,眼裏濕了一片,他扁着嘴的聲音含糊無比,“你是不是喜歡我?”

嚴辭雲湊過去哄,拇指反複拭去對方眼角挂着的淚水,“喜歡。”

“你不要命了你跟過來!”于歌惡狠狠躲過手指,“你不要命了!”

即使游弋那件事是有人從中作梗,于歌也無法揮去在腦海中紮根的想法:遇上危險時學會自救、撇開無關的人獨自面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委屈巴巴的嗓音又兇又絲毫不帶攻擊性,嚴辭雲輕輕嘆了口氣,将別扭的人重新擁入懷中,“不論你的過去怎麽樣,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任何時候。”手掌貼着于歌的後腦勺,嚴辭雲的擁抱讓人心安,也心亂。

江詩盈揉揉發軟的四肢,懂事地不去看卸下僞裝示軟的于歌,乖巧地跟随警察姐姐上樓。臨走前還不忘一腳踹開刀尖對着她的利器,聲音發虛地呸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長亭晚、夢中游~

接下來關于反派的故事也只有酸爽的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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