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鬧市區,吃完燒烤的男人剔着牙,醺醉地撞入公共衛生間,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撲面,他吹着口哨放完水,撩了把自來水沖到酡紅的臉上。
他慢悠悠擡頭,卻發現鏡子一角暗紅色抛灑型血跡。男人掀起眼皮,渾濁的眼珠緩緩挪向一側。
血腥味逸出窄小的窗戶。被一排隔間擋住的角落,沖洗拖把的水槽內,一個中年男子頭顱低垂,整個臀部陷入水槽、雙膝無力地搭在邊緣,血液從額角蜿蜒滴落。
理智被駭的七零八落,男子瘋狂地沖出衛生間,“啊!!”
夜幕低垂,寂靜的小區內卻蟄伏着作惡的混蛋。于歌迅速沖入空無一人的客廳,陽臺窗戶大開,瓷磚邊緣蹭上了一小塊泥土,而陽臺外的草地上有較窄的車輪碾壓痕跡。
室內泥跡十分顯眼,顯然闖入者故意留下了線索。于歌順着痕跡找到花盆後側,垂着眼将一個破舊智能手機、一幅藍牙耳機拿出來。
“于歌,告訴我,你在哪裏?”
嚴辭雲的聲音壓抑而不安,于歌單手按下手機開機鍵,關上大門直接從陽臺翻身出去,故作鎮定地回聲,“沒出什麽事,我回頭給你電話。”
生怕無法安撫對方,于歌壓下瘋狂亂蹦的心髒,狀若輕松地叮囑,“注意安全,哥哥。”
于歌抱歉地挂斷電話,将手機揣入兜內,而老舊手機的開機問候語十分詭異:監視中,勿報警。
小區內已是一片昏暗,老人悠哉散步,于歌站在車輪消失的地方,喘着氣翻找手機通訊錄,裏面僅有一條記錄,而那個電話恰巧撥入。
“R。”于歌環視四周,聲音發冷。
“不是R哦,有個好消息,聽嗎?”
即使話說的禮貌,對方卻絲毫沒有讓于歌回答的想法,直接笑道:“今天的游戲不只是關于你,這是場全城狂歡。第一個線索,5路公交車将在7點整停靠,快過去吧。”
“江詩盈在哪裏?”
“別急呀。別挂斷電話,我想知道你那裏的動态。”不同于R的童稚,對方處理後的聲線如毒蛇般嘶啞。
時間離7點只差3分鐘,小區離公交站臺距離不短,于歌将藍牙耳機帶上,一刻不停地向小區外跑去。他可以懷疑對方使詐,但為了江詩盈的安全着想,這時候無法不照辦。
夜晚的公交車站臺人頭攢動,不少上班族帶着倦意緩慢下車。于歌拭去下巴的汗水,單手捂住藍牙耳機。對面話音剛落,他錯愕地擡首,蹬腿沖上就快開的5路公交車。
5路是清潭市老牌公交線,路經老城區多處居民房以及人流量極大的鬧市商區,因此公交車乘客極多。男人笑着說,這輛車裏藏了炸彈。
汗津津的發絲貼在額角,于歌喘着粗氣投幣,上了年紀的公交車已緩緩駛出站臺,空調冷氣順着袖口鑽入,于歌吞咽一下,壓低聲音,“想找我麻煩,就沖着我來。”
“說的這是什麽話,比起你,我對那些悠然自得的家夥更加感興趣。炸彈就藏在某個角落,玩的開心。”
耳機裏失去了人聲,卻傳來極有節奏的咔噠聲,像是指甲在塑料按鈕邊緣不斷刮撓——男人在恫吓他。
車內的冷光将車廂照的明亮,于歌拉住手環穩住身體,敏銳地觀察四周。所有座位下、後排夾縫、控制櫃四周甚至垃圾桶內,都并無可疑的物件。
窩在座位上的老人大力地咳嗽,搖晃的車廂內乘客推搡,于歌踮起腳尖,強行保持鎮定四處找尋。帶着金戒的男子電話中談笑自若,手中深色皮箱若隐若現。
似乎是察覺到陌生人探究的目光,男子不愉地握緊皮箱側過身。這是再普通不過的5路公交車,乘客都未露異常。來回兩次未找尋到可疑物品,于歌頓住腳,冷汗涔涔浸滿手心。
神秘男人對着耳機輕輕彈舌,像是奪命的倒計時。
于歌神經緊繃,卻逐漸冷靜下來。車內有監控,親自上來安放炸彈等于自投羅網。那麽炸彈一定是上車前,使用手段讓乘客“自然地”帶了上來。
排氣聲猛地一停,公交車碰上紅燈停下。于歌重新回到車廂最後開始檢查。後排多是困乏的老人及上班族,随身物品只有敞開的袋子,公文包也薄扁無異常。
多種氣味在冷氣下格外令人不适,空氣仿佛降到零點,于歌支起耳朵慢步向前,察覺到滴滴的電子音。
一個男子癱在橘色專座上,腳邊一個鹽水鴨的包裝袋被乘客踢得亂竄。
于歌認識那家店,江詩盈家小區門口時常排起長龍的老字號。男子應是與于歌同一個站臺上車。他走至男子身前,微微俯身注意聲響,果然電子音高了許多。
“抱歉,可以看一下袋子嗎?”在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炸彈時,他不想引起恐慌。
男子金剛怒目,脾氣也頗為暴躁,不耐地揮手想将人趕走。
電子音愈發急促,下一處站臺就快到達,于歌不願耽擱,再次道歉後迅速拎起紙袋,将裏面方方正正的包裝盒取了出來。
“唉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啊?!”
盛氣淩人的怒喊讓這裏迅速空出一個小圈,于歌恍若未聞,避開男子來搶奪的手拆開包裝。
卡通圖案的紙盒緩緩墜地,躺在于歌手心的壓根不是鹽水鴨,而是不斷閃爍紅光倒計時的黑色箱子。
“什麽玩意?”男子橫肉錯愕地抖了兩下。
于歌脫下寬松的外套将黑箱子裹住,屏住呼吸探身向車外看去。這段路已是居民區,道路兩旁人行道離得極近,壓根無法将炸彈向窗外丢去。
公交車停在站臺,于歌不顧男人遲疑的喊叫急匆匆下車,頓時熱氣撲面,汗水凝結在睫毛根部,他因為耳機裏尖銳的嘲笑而面色發冷,瘋狂向前跑去。
距離爆炸還有23秒。于歌呼吸都堵在了鼻腔,大口喘息沖向一棟五樓高的樓房。
10秒,他費力地轉動前往天臺的門把手,一陣喀拉聲後鐵門開啓。
3秒,确認下方無人,他取下包裹着的外套,移動肩部将并不算輕的黑箱子用力擲向斜上方。
0秒——
“砰!”
兩棟樓之間的上空一聲巨響,行人齊齊頓足注視。半空中一個敞開的黑色箱子受了重力飛速下墜,而各色彩片四處紛飛,像是生日的慶祝。
沒有炸彈,只有一個肉色的卡通豬頭呱唧一下蹦出,彈到了天臺之上,恰巧落在于歌的腳邊。
他喘着氣,冷笑着捂住藍牙耳機,“耍我嗎?”
“對不起,不過你反應很快呢。”男人笑的張狂,半晌又平息下來,“這只是熱身,狂歡即将開始。快打開小禮物瞧瞧,前往狂歡之地吧。”
于歌壓抑住怒氣,俯身撿起軟彈的豬頭玩具,輕易将其撕裂。赫然是一張卷起來的紙片,上面寫着一個近于郊區的地址。
5路公交車壓根是拖延時間的幌子,江詩盈已經被轉移到這個地址。無冤無仇,卻用盡方法的刁難折磨他人,不啻如此,甚至以拉上無辜之人的性命為榮。
于歌靜靜地轉身下樓。
這一瞬,他只想将對方的手腳打斷丢入河中。
出租車上十分安靜,于歌心不在焉地轉動神秘人留下的手機,半晌又掏出自己的手機,上面果不其然有不少嚴辭雲的未接電話。
于歌暗嘆一聲,洩氣地阖眼。對方愈是因為他擔心憂慮,他就愈不願将嚴辭雲拉扯進這件事。
“如果我安全回來,我就給你明确的回複。”于歌最後戳了戳“膩歪精”三個字,再次将手機藏好。
待下一班5路公交車到達小區站臺,嚴辭雲按照小美進入事務所查到的定位,順利找到被于歌丢在站臺角落的追蹤器。
嚴辭雲緊緊握住還在運作的追蹤器,直至其邊緣嵌入手心帶來刺痛。他明白,這是于歌刻意舍棄的線索。
他心煩意亂地在站臺踯躅,敏銳地在座椅後的廣告牌前駐足,順着邊緣的小廣告往下看,竟找到一張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貼紙。
上面寫了個地址,又畫上了一個小小的甜甜圈。果然,這躲在暗處的家夥會寄假手指過來,怎麽會放任于歌将他排除在游戲之外。
嚴辭雲面色沉冷,握緊追蹤器果斷轉身,向郊區趕去。
是一處獨棟鄉村別墅,依山而建,周遭樹木蔥茏。藤蔓纏繞的花式鐵栅欄不透光線,大門敞開,一派詭異不詳的氣息。
黑黝黝的窗戶如有鬼魅游離,于歌推開大門步入院子,不顧碎葉突兀的聲響直奔門前臺階。
像是紅外感應,又似是人臉識別,圓拱形門冷不丁開啓,走廊壁燈陸續點燃,像是一條直奔終點的道路。
“還想做什麽?”身後的門幽幽阖上,偌大空曠的別墅像是沒有退路的囚籠。
一直沉默的男子輕笑一聲,“不是只有一扇門敞開嗎?”
別墅裝修複古歐式,一樓燈光幽暗,除去一處,房門皆是緊閉,旋轉樓梯之上的二樓暗若猛獸巨口。
于歌擦去手心的汗,看向身後運作的攝像頭嘲諷,“攝像頭沒對準那個房間呢,想讓我進去,是想拖延時間嗎?”
“或許吧,這說不定也是我的計謀?”
憑這幾次的經歷,即使電話對面的不是R,也無疑是一個惡趣味的混蛋。他會享受人類的懊惱、後悔,而不是雀躍與慶幸。于歌嗤笑,明白無論去哪裏都有未知的危險。
他頭也不回,擡腳前往監控攝像頭對準的緊閉房間。
于歌前腳進入別墅,嚴辭雲後腳就到達了這處。他伫立在花籬之下,銳利的視線打量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入口處已緊緊閉合無法進入,別墅西牆盡是爬山虎,東牆牆體斑駁脫落,嚴辭雲扭了兩下手腕,動作利落地踩踏一樓窗戶,從二樓窗戶進入屋內。
是一處儲物間,一片幽暗中他找尋出口,卻忽地摸上怪異的機關,盥洗室的門緩慢開啓。
當踏入盥洗室的那一瞬,自動門砰地阖上,角落的攝像頭牢牢對準外來者。
盥洗室通風口不再運作,藍色燈光将室內照的如同駭人的手術室,窗戶、門皆是緊閉,構造了一個密封的空間。
嚴辭雲鎮靜地取出撕成條的輕柔紙巾,屏住呼吸感受屋內氣流方向。紙巾微弱地晃動,方向是浴缸之上的天花板。
他卸下固定浴簾的長棍,走至遠離天花板的一側,沿着天花板的紋路縫隙給勁,棍子敲上天花板的聲響沉悶而無回聲。
上面的空間壓着重物。
在某一瞬,天花板再也支持不住重力轟然下落,兩個女性屍體四肢扭曲地掉入浴缸,是一對母女,已經高度腐爛,臭氣熏天。
盥洗室真實的水泥天花板之下被加了一層隔間,用于藏屍。
随着惡臭而來的,是冷不丁開始瘋狂噴水的水龍頭與花灑,水勢之大讓地面短短幾秒內就鋪了一層涼水。
嚴辭雲面無表情地看向攝像頭,一個聲音開始感嘆。
“你好,于歌的新朋友,恭喜你僅僅用了42秒就找到了彩蛋。不瞞你說,我的妻女很久前自殺了,所以我很讨厭這兩個四處晃悠的鄰居。我們接下來玩一個游戲,看到屍體中間的一個手柄了嗎?請撿起來。”
話音一頓,在嚴辭雲面不改色撿起手柄後繼續敘述,“這個房間完全密閉,牆壁強度高,甚至可以創造全真空環境。5分鐘後,水将浸滿這個房間,現在,你和小于歌都陷入了困境。”
聞言,嚴辭雲揚眉,眯起眼視線更為冰冷。
“別這麽生氣,游戲規則很簡單。”
“手柄上有A、B兩個選項,A于歌死亡,B你死亡。當然,小于歌的選項類似,A為你死亡,B為他自己死亡。”
“當你們同時選擇A、即選擇犧牲對方保全自己時,就一起去死。一A一B時,選擇犧牲自己的人死亡,同時選B時,神秘人X死亡,你們兩同為安全。”
“在淹死前,請按下按鈕,做出選擇吧。”
冰涼的盥洗室只留下水流嘩嘩聲,死亡的倒計時讓尋常人能夠發狂。
而另一半,于歌背靠書房再次緊閉的門,緘默不語地拿着地上的手柄,聽完游戲敘述後無奈地一笑,“所以他來了。不聽話,跟來做什麽?”
“嗯?不害怕你的新朋友選擇犧牲你嗎?”男子不解。
“犧牲?那是你這樣的惡人才值得的背叛。”
男子故作生氣,“再不決定,你可會受傷哦,我不想見到你被刀子插壞。”
于歌摩挲着手柄邊緣,此時書房兩側的牆壁開始緩緩向中間擠壓,機關啓動,尖銳的刀鋒向外,五分鐘後,房間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捅成窟窿。
他捏了下耳垂,就像嚴辭雲哄他時時常做的那樣,笑道:“囚徒困境,你果然惡趣味。”
“但可惜,不論是我、嚴辭雲,還是江詩盈,都會沒事。”
于歌挪腳避開緩緩接近的刀刃,擡眼淡淡看了眼被安置在牆壁正中央的攝像頭,無所謂地擡臂大力将手柄摔向刀柄,發出刺耳的碰撞聲,絲毫不管所謂的AB選項。
他将汗濕的劉海掀開,篤定笑道:“你不是R,你是接近委托人、火化場将小男孩綁入鐵箱的男人吧?”
對方不置可否,于歌擡腳,盯着對面的攝像頭一步步向前走,像是因為有另一個人并肩作戰有了底氣,“犧牲游戲、囚徒困境,不過是想見到我們糾結的狼狽醜态,或許還抱着見到自相殘殺場景的僥幸心理?”
“畢竟比起讓我死,你們更想讓我痛苦,不是嗎?”于歌停下腳步,勾起腳尖将中央的平織地毯挑起。
男人啞然失笑,“你說得對,你很聰明。”
房間的空氣被擠壓,刀尖不斷逼近,于歌從容不迫地蹲下,勾着拉環臂膀用力,“嘎吱”一聲,厚重的木板被擡起,繩梯引向黯淡的地下室。
男子不想讓他死,就一定留了通往下一關的路。攝像頭是見證所謂“狂歡“的媒介,而它處于牆壁正中間,一方面躲避擠壓的銳器,另一方面鎖定下一處通道。
于歌膝蓋彎起跳下地下室,令人鼻子發癢的灰塵胡亂飛舞,兩側牆壁同一瞬碰撞,刀刃交錯,于歌頂上的厚重木板被牆壁壓的嚴實,再也無法開啓。
地下室明火搖曳,江詩盈嘴上被封了膠布,坐在木椅上手被綁至身後,她瞪大驚恐的圓眼,望着于歌嗚嗚直喊。
于歌先前的平靜有了裂痕,他看着江詩盈身前的小桌子,上面擺着砍刀、老虎鉗、一杯澄澈的液體以及打火機。
男子的聲音不再順着耳機傳出,變得張狂嚣張,順着江詩盈身後的屏幕傳到地下室每一個角落。
他說,“好戲即将開始。”
三分鐘前,二樓盥洗室。
水流已彙聚到嚴辭雲的膝蓋處,手柄被胡亂丢在房間的角落,他檢查了四周,确實沒有任何出口,門更是被機關徹底封死。
修長的指尖沾了些灰塵,他并不慌亂,俯身用淨水清洗幹淨,旋即擡起狹長的眸子,看向锃亮的鏡子。
嚴辭雲肌肉緊繃,拿起沉重的水槽蓋,單手扶着盥洗池邊緣,另只手猛地砸向鏡子。
一疊清脆的碎裂聲,單項透視鏡後壓根不是牆壁,而是空曠的走廊。
熟悉光彩運用,他的光感敏銳度甚至令人發指,以至于輕松分辨出鏡子的不同。
二樓走廊并無攝像頭,嚴辭雲長腿一邁離開了房間,任由水管咕嚕冒水。他擰幹褲管,拎着鞋子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濕漉漉的腳印。
樓下有聲響,于歌在樓下。
他與于歌的行為如出一轍,直接走向一樓攝像頭對準的房間,只是書房門被抵住,壓根無法開啓。他屈指敲了敲門板,聲音沉悶厚實。
一樓布局與二樓相似,面積卻少了一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神秘男子從未想到,他還是低看了這位新朋友。嚴辭雲繞着所有房間的邊緣緩步行走,曲起的手指以相同的間隔敲過去,最終在一處不起眼的壁畫前停下腳步。
他在外觀察過別墅,一二樓垂直結構,不該産生面積的偏差,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一樓存在密室。
食指蹭過畫框的邊緣,他找到木框表面最為粗粝的位置,輕輕一按——“咔噠”一聲,牆紙後傳來門板開啓的聲響。
嚴辭雲擡首,找到牆紙的邊緣大力一撕,果然發黃的牆壁上有一處暗門,打開後是狹窄的石階樓梯,直通地下室。
地下室內一個碩大的電子顯示屏亮起,以自拍的角度顯示一位帶着豬頭頭套的男子,他的身後是浩瀚燈火。
男子像是坐在了高處,他環視一周,不再變音笑着說,“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澄湖路。”于歌望着屏幕,不敢輕舉妄動。
澄湖路橫穿清潭市最為熱鬧、客流量極大的中心街區,西為船舶停靠的碼頭,購物商城、娛樂大廈密布。
男子一把摘下豬頭頭套,是一位鬓角發白的中年男子,他享受着徐徐晚風,脖子上綁着炸.藥。
“對,澄湖路。”紅藍交錯的光打在臉上,警察接到報警迅速到來,人群卻還未疏散完全,他将攝像頭對準身下的油罐車,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機問:“你知道我在做什麽嗎?”
他殺了油罐車司機,将江詩盈綁入地下室後驅車來到清潭市最為熱鬧的地方,盤坐在油罐車上,身帶炸彈與打火機,意思不言而喻。
“你瘋了。”于歌狂怒,死死擰眉瞪着攝像頭。
男子搖搖頭,漫不經心地瞥過身後不遠處的商務大樓顯示屏,上面青春活力的廣告突然被掐斷陷入黑暗,旋即變為于歌身處地下室的直播。
他的聲音、地下室的場景順着病毒一般的網址傳遞到城市的角落,直播室的名字為:【一人VS一座城市】。
他說:“清潭市有11處炸彈,每五分鐘會有一顆爆炸。為了讓你們明白我的意思,接下來請見證5路公交車的湮滅。”
話音剛落,直播室的左上角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倒計時,為00:00。
5路公交車。握住方向盤的司機大叔正兢兢業業盯着路況,車廂底部卻開始不斷顫動,且幅度愈發大,他匆匆打燈停下公交車打開車門,只是剛下車的人還未走遠,整輛車猛地爆炸,聲波與熱浪一陣陣湧動,耳鳴、尖叫與哭喊。
5路公交車爆炸的消息不胫而走,公安局刑警隊、特警支隊排爆隊迅速出動,根據車輛與嫌犯特征,排查沉睡的炸彈。
而直播室左上角重新變為04:59,五分鐘倒計時正式開始。觀衆成倍增長,男子拍了拍油罐車,揚聲說:“歡迎來到直播間的朋友,幸福總是需要代價,清潭市過于安寧了,剩下的10顆炸彈極有可能就在你的家中。”
“看到直播間的女孩與站着的青年了嗎?只要他拿起工具親自殺了那位女孩,那麽炸彈倒計時徹底結束,油罐車更不會發生爆炸,我束手就擒,清潭市再次晚安好夢。”
“一個人換一個城市,是不是很劃算?直播間下有一個小小的‘贊同’按鈕,請給這位青年一些舍小換大的勇氣吧。”
防暴盾牌立着,警車徹底圍住這一片。
而地下室的另一個顯示屏同步出現了“贊同”的數目。
5路公交車的爆炸無疑讓整個城市惶惶不安起來,誰也不知道潛在的危險藏在了哪裏,可能是5路公交車,也可能是任何人的床底。
警察偵查的速度遠不及那男子按下按鈕的速度。
聽了全程的江詩盈小臉刷白,盈滿淚水的雙目瞪着桌上的刀具,無力地搖頭。
她的身後,贊同數瘋狂地增長。
油罐車上的男子像是被洗腦了一般,笑的癫狂,對這場狂歡滿意至極。他放下手機轉身看向大廈顯示屏,與普通人一同觀看地下室直播。
早知道這是小說世界,他才不會窩囊這麽多年。
于歌看着贊同數,緊緊掐住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28433334和空投的小天使~
俺也趕個新鮮設置了jj新功能那個抽獎...端午12點開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