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舒緩的樂音緩慢流淌,咖啡廳內彌漫着慵懶的咖啡香。在視野開闊的落地窗邊,氣質各異的幾位男子坐在卡座兩側,氣氛凝滞至嗆鼻。
點完單,一臉疑惑的店員不明不白地離開,還頻頻回首,生怕這裏打起來。
沉默被打破,路在林淺笑着對于歌招招手,“魚魚,坐到這邊來。”
被點到名的青年依舊兩頰緋紅,他回過神猛然擡起眼,心虛地咳嗽兩聲,“怎麽了…”
“這邊可以看到街頭藝人。”游弋歸國不久,只能從角落找出記憶,用初中總能勾起于歌興趣的事件勾他。
于歌邊上坐着沈季沉,他倒完全沒多想,直接單手撐桌子起身,探頭向街道後側看,果然有位彈吉他的歌手。
卡座并不大,又是三個男人并排坐,挨的近,這大幅度的動作就格外突兀。
沈季沉靠着窗,他的額頭正對着對方光滑的下巴。于歌瞅了兩眼街頭藝人倒還真有些興趣,幹脆就着動作觀看起來,胳膊搖搖晃晃地感嘆。
沈季沉擡手想撐住他,只是手連對方袖口都還沒碰到,人就被一只胳膊撈走,随後刺耳的“吱”聲一路滑過桌子——
腹部橫過一只有力的手,嚴辭雲溫熱的掌心按住腰将于歌摟過去,而對面的三人神色極為精彩。
游弋本意是用能看到街頭藝人的借口将于歌哄過去,結果就瞧到劍眉星眸的新野人想摸他胳膊的動作,頓時黑了臉手下用力,金屬叉子滑過小盤子。
随後那位最為危險的野人竟然直接動手抱人,游弋還未發怒,邢彥就瞬間眉毛倒豎直接站起,探身捉住于歌的手腕,“坐到這裏來。”
“魚魚,來這裏。”路在林也出聲。
手還舉在半空的沈季沉眯起眼,敏銳地觀察幾人。
碰上于歌女裝與嚴辭雲一同出現過後,他曾暗自摸過嚴辭雲的底細,确認不是個生活混亂的人才放心。
可這三個劍拔弩張的人又是做什麽的?
手腕被撈住,于歌還半躺在嚴辭雲懷裏。他大惑不解地眨眨眼,竟然毫不猶豫地回首看向嚴辭雲,想從他臉上找出線索。
這是極為信任的動作,邢彥氣差點沒喘上來。
嚴辭雲的胳膊貼着于歌的後背,滑過側腰将人側攬過去。他冷靜地與邢彥對視,“時間已經不早了,于歌需要補充睡眠,早些聊正事吧。”
悅耳的磁性嗓音也像是泡了咖啡,醇香綿長。
“?”在外人面前,這句子算是說的長的。于歌抖了下耳尖,頓時臉又紅了一片。
昨天确實是鬧的比較晚,幹燥潔淨的房間盡剩下咕啾聲,哪兒都是一片泥濘。這話不知情的聽着沒問題,他可聽不得。
他哼哼唧唧地扭回臉,恰巧撞上對面齊刷刷兇狠的視線,邢彥握住手腕的力道也陡然加重。
他們的羊,被徹底牽走了。
路在林再也憋不住,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野人…”
“嘎?”于歌眉毛一皺,不虞地抽回手,“你們沒事兒吧,怎麽今天這麽兇啊。”
邢彥用力坐回去,緊緊盯着嚴辭雲沉靜的雙眼,将問題抛給于歌,“怎麽樣?”
問的什麽不言而喻,于歌心虛地坐直,逃避一般側臉對沈季沉抱歉一笑。
他剛想随口說些什麽糊弄過去,邊上的嚴辭雲忽然薄唇微啓,意味不明地說,“很甜。”
“砰!”路在林錯愕地起身,下唇顫抖地盯着于歌。
視線中心的嚴辭雲接過摩卡,将杯子推到于歌面前,淡淡的表情說明“甜”指的摩卡咖啡,不是于歌。
路在林找不到發作的地方,憋着氣坐下,不安地望着吃上奶油的于歌。
他左右和邢彥游弋對視一眼,又瞥了下鎮定自若的沈季沉,最終鎖住垂眼給于歌擦去唇邊可可的人。
于歌和嚴辭雲走路姿勢都正常的過分,壓根無法分辨上下.體位。
硬要說的話,雖然于歌平日活潑近人,似乎很難壓倒理性高大的野人,但野人一幅任勞任怨的模樣,眼裏的深沉癡迷壓根化不開,應該是不會讓于歌吃虧。
再說于歌壓根是個對外伶俐機敏、窩裏愛撒嬌的大男孩,要是沒搶到上位,初次承受那件事,絕對會嗷嗷叫鑽到他們這裏讨撫摸。
現在一幅裝呆張望的模樣,應該不僅是進入方,而且還舒坦的甜到冒泡,現在只是害臊而已。
路在林深呼吸兩下,暫時按壓下憂慮,拍了拍邢彥的肩膀讓人也冷靜一些。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他們會因為怕于歌被欺負而敏感情緒化,卻也不會失去理智妨礙事情發展,默默關注守護就是了。
路在林尴尬地對沈季沉點頭。
幾人自覺失态,游弋扶了下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電腦屏幕。他将咖啡推到一邊,兩手把電腦轉向外側,“我将于歌發來的信息整理了一下,還有什麽沒有的信息我們今天補充一下。”
于歌抿下奶油咬住小勺子,仔細地去瞧。
包括裴淼、洛行之已知的穿書信息都邏輯清晰地羅列出來,包括委托人的行為節點标紅标粗,于歌推測的重要事件時間線也展示的清清楚楚。
這裏知情度最低、相關度卻最高的沈季沉擰眉,鷹一般的視線緊緊盯着那些怪異的字眼,“我是那個小個子書中的角色?”
“或許匪夷所思,但确實事情是這麽回事。”于歌側首,再次抱歉道:“不久前我就有些相關猜測,但那時候因為信息量不足我就沒說。”
“可最近很多事件都顯示與你有些關聯。”
沈季沉捏住眉心,有棱有角的臉部線條被燈光暈染,他迅速回憶先前覺得奇怪的地方。
他本以為那女人是患了精神病才會歇斯底裏,要是套用穿書擁有截然不同的記憶來說,倒确實說得通。
而那位時不時露臉的小個子,也總能抓住特殊的時機出現,比如意識到劉師傅店鋪要關門、胃痛找藥,一幅有些心思的模樣。
于歌輕聲問,“有些難以接受嗎?”
沈季沉搖頭,看着單獨列在外面、安置炸.彈犯罪的熟悉名字,“他不像是穿書的。”
“關鍵是這個R,他撺掇這個人犯罪。”路在林在電腦鍵盤上敲了一下,打出字母R。
“此外,洛行之能夠預知案件,他擁有的劇情是你被綁架,逃脫後不久…”
“被殺掉。”他的聲音有些幹澀,“我們推測這也是R的手筆。”
沈季沉抓住重點,迅速看向于歌,“可被綁架的是你。”
邢彥暴躁地撓頭,“他是一個意外,R巧妙地将幾個人的惡意轉移到于歌的身上,現在的難題就是R為什麽想殺你,又為什麽針對于歌。”
沈季沉沉吟,而一直緘默的嚴辭雲忽然開口,“R的第一次出現,是初中的綁架案是嗎?”
“嗯。”游弋喉嚨發幹。回國以後他才知道,那件綁架案幾乎成了于歌的心理陰影。
嚴辭雲指尖點在R寄信給游弋的日期,“他想殺了于歌,為什麽偏偏等到最近才出現?又為什麽惡趣味地寄信恐吓,玩追趕游戲?”
刻意在游弋回國時寄信,擺明了想讓于歌難受痛苦。
于歌抿唇,“因為比起殺了我,折磨我更讓他快樂。”
“雖然表面是利用情緒、借着別人手實施犯罪的膽小鬼,但他是掌控一切的人。”嚴辭雲揉了下于歌的耳朵,看向游弋,“從綁架到再次出現,隔了太久的時間,他卻能迅速掌握你回國的消息。”
游弋順着說,“所以中間他一直在關注于歌。這得是多大的仇怨和執着?”
沈季沉陡然開口,“一刻不停地關注,卻只等你回國才有動作嗎?”
“抱歉,我只是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情非常瘋狂,不像是願意沉寂幾年的人會做的。”沈季沉兀自說下去,“或許最近發生了變動,觸動了他的神經,一直沒有動作的人才變得癫狂,甚至想殺人。”
這一點邢彥幾人倒沒着重去想,于歌皺着眉,抿了口摩卡說,“要說變動的話。”
“就是接觸了幾個穿書者和你。”于歌又看向嚴辭雲,“還有你。”
“或許我曾經破壞過劇情,這次又壞了某些劇情,所以他徹底發瘋,破罐子破摔想殺我?”
随口的猜測讓路在林大吸一口氣,“我覺得很可能。”
準确來說,自第一次與裴淼接觸開始,于歌已知破壞的劇情就不止一處。比如阻止沈季沉被花盆砸傷,周先生妻子死亡的案件。
“劇情外的人”,對自以為掌握信息的穿書者來說過于危險。
如果R對委托人和埋炸.彈的趙某進行洗腦,說生活中的不如意、起伏都是因為于歌這個不确定因素的破壞,陰郁痛苦的人或許就會徹底失去理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傷害于歌,企圖通過摘除“劇情外的人”來回歸平靜。
“但重點是,我破壞了他什麽劇情?”于歌狠狠嘬了口咖啡,“大家各自生活,哪有什麽劇情不劇情的。”
嚴辭雲不像叽叽喳喳的邢彥,簡單的話卻總是點出重點,“初中以前發生過什麽嗎?他的劇情節點一定在之前。”
于歌和沈季沉對視,輕輕說,“我無意中救了他。”
咖啡廳的浪漫氣氛被降至冰點。
“我沒死,擋到了他的路,是這樣嗎?”沈季沉臉色陰沉到可怕,“那時候無法對我下手,就幹脆綁架手無寸鐵的你。”
“R韬光養晦,本打算合适的時機殺了我。可他意識到你再次破壞劇情,認為你才是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幹脆直接将矛頭指向你。”
任何細微的變動都會引起蝴蝶效應,導致劇情與現實的偏差。或許R進入世界時,沈季沉本應因為車禍死亡。
但沒有。
後來的裴淼的劇情中,沈季沉就成了叱詫風雲的商界大佬。
于歌是劇情外的不确定因素,R無法預知他救了沈季沉,洛行之也無法預知于歌和R的互動。
冒着熱氣的咖啡漸漸變涼,對于普通人來說這些事情難以消化,每獲得一些信息,先前的構想都需要推翻重新構造。
嚴辭雲取出紙巾,兩指捏着于歌的下巴,将他費力思考的腦袋挪過來,細細擦拭嘴角的淡色奶油。
“不怕。”心跳順着指尖傳遞過來,平緩的語調讓人不禁安心一些。
于歌壓根沒垂頭喪氣,倒正摩拳擦掌準備錘爆R的狗頭。他來回磨了兩下虎牙,嗷地一下咬住在唇邊擦拭的食指指節,含含糊糊地罵,“我哪裏怕了!”
“嗯。”嚴辭雲手指不動,另一只手探過去将人摟在懷裏,手掌還托着後腦勺來回揉。
從沈季沉的角度看去,只能見到于歌屁股對着他,腰上落着只骨節分明的手,懶洋洋倒過去。
他稍有不解,說起牽扯到自身安危的事情,總會無法避免地提心吊膽張皇失措,于歌卻不見慌張。
沈季沉轉頭,游弋幾人早已湊在一塊,在電腦上迅速補充信息、調整時間線。
争分奪秒刨出R,猶豫和瑟縮是致命的。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取出手機與助理聯系。
因為于歌救了那個狼狽的他,才有了一連串的麻煩,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護他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偶爾喝喝茶、單眼皮、蘇堰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