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有個問題。”沈季沉陡然出聲,“或許有些難以開口,是我過于蠢笨,直至最近我才意識到救了我的人是于歌。”
沈季沉側首看向于歌,深邃冷靜的眼中柔了些暖意,“那位R又怎麽知道了真實情況。”
“看你們的反應像是也不知情。”
邢彥屈指敲了敲桌面,“确實,于歌小時候救過人的事情和我們都沒細說。”
接收到衆人的視線,于歌直起身,捏住眉心沉吟一陣,猶豫地開口,“我沒什麽印象了,似乎和朋友們都透露過一些,卻又都沒說太多。”
十來歲的事件,當時沈季沉發生車禍的街道兩側早已拆遷重建,監控壓根無從查得。包括初中綁架案,時間久遠,警局記錄在案的信息完全不夠解決現在的難題。
游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迅速調整思路,鏡片後的雙眼帶着狠勁。
找到方向就是突破,分頭去查就是了。
商量好接下來的方向,沈季沉西裝熨的筆挺,動作果斷利落的地起身,與幾人颔首後疾步離去。
沈季沉避免死亡擋了誰的路,警察無法立案去查。車禍恢複後,他迅速建立了關系網,生意蒸蒸日上。要說将這些年來利益相關的人羅列出來,倒也不算難。
至于其餘幾人,暫時将重心放在理清楚“誰知道于歌足球場外救了人”上,好為警察提供線索。
再次回到嚴辭雲家已近深夜,諾大的地方只住一人,倒有些孤冷。
先洗完澡,濕漉漉的腦袋上罩着一塊毛巾。于歌小心翼翼地拉開書房的椅子坐下,擰開臺燈借着清透的燈光整理名單。
當時他常約着踢球的除去一群小孩兒,更多的是成年人的球隊,租借球場的記錄猜不準還在不在,很難将當時在場的人都找到。
發尖凝聚的淨水倏地滴落,在A4紙的邊緣暈開。密密麻麻的聯系方式清楚地列出,于歌揉了下酸澀的雙眼停下筆尖。
“真是只躲起來的臭老鼠。”他向後靠擡起兩臂,彙聚的燈光透過紙張,顯得朦胧昏黃。
這麽多的人,要是R就在其中倒好說,就怕幹脆将所有名單直接交給警方,最後只是白忙活一場。
搭在頭頂的毛巾受了重力,“啪嗒”一下落在椅子後側。于歌頭還靠着椅背,懶洋洋地将手往後撈,眼也不擡地想直接撿回來。
毛巾沒摸到,倒是摸到胫骨突出的精瘦腳踝。
嚴辭雲俯身撿起毛巾,于歌頗為不好意思地跳起來,想将毛巾送去洗。
“沒事,坐吧。”嚴辭雲單手端着玻璃杯,動作間浮在果汁上的冰塊撞上杯壁,響聲清脆。
說來倒有些尴尬,自從那次揣摩“做”字後,于歌的耳朵像是對這個字格外敏感,聽到這個發音就得跳一下。
再加上書房的旖旎畫面還印在腦袋裏,一旦兩人獨處,他就不自在。
比如身前的書桌,當時精致的畫稿被揮開灑落一地,桌面只剩下泥濘的奶油。
他縮起肩膀,認真将A4字擺在桌上,又略微拘謹地兩手去接果汁,飄着視線幹巴巴說了句謝謝。
兩膝合攏肩膀平直,一幅小學生坐姿。
嚴辭雲将毛巾送去盥洗室,回來時于歌耳朵還紅着,不斷吞咽清涼的果汁來避免談話。
方方正正的冰塊撞上唇峰,杯沿都快被抿的溫熱他也不松口。
“涼,少喝些。”嚴辭雲一手撐着椅背,一手壓在桌上,微微垂首端詳紙上于歌寫的信息。
找到作惡的混蛋,他的急切不輸于任何人。
半晌沒得到回聲,嚴辭雲染了細碎暖光的瞳仁滑去,恰好撞上于歌發愣的視線。
因為嚴辭雲兩只胳膊的位置,于歌像是被徹底限制住:前後是桌椅,右側是漆黑的夜,左側就是略微傾身的成熟男子。
他就差把整個鼻子也塞入杯子中,來躲避讓他無處遁逃的味道,正直勾勾戒備地盯着,原本認真看信息的人卻忽地扭頭。
兩人視線黏在一塊,于歌手一抖,一大口冰涼的果汁咽了進去,原本抵在上唇的冰塊也趁機溜入。
于歌嗆得大聲咳嗽,壓根顧不上直冒寒氣的冰塊,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背上順氣的掌心比起冰冷的口腔過于溫暖,于歌直冒眼淚,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
“怎麽總這麽不小心。”嚴辭雲順氣的手掌再次撐着椅背,另只手捏住于歌微涼的鼻尖,讓他擡起頭,“太涼了,吐出來。”
剛才的咳嗽讓舌頭肌肉都繃緊的打顫,于歌鼓着腮幫子不答應,後撤腦袋讓鼻尖脫離魔爪。他故意将剔透的冰塊用門牙咬住,展示出來來含糊說,“你別老把我當小姑娘哄。”
書房裏臺燈是唯一光源,嚴辭雲逆着光,垂下的雙目如幽潭,他靠近一些輕輕托住對方的下颌,直把原本還洋洋得意的人吓得腦袋發暈。
“幹…什麽?”于歌悄悄往後縮,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嚴辭雲俯身鼻尖相抵,他微偏頭。呼吸甫交錯,他不等于歌退縮忽地吻上,吐息逡巡。蠱惑意味十足的視線緊鎖仰首發暈的青年,唇瓣的摩擦帶起些溫度,讓涼到發麻的唇紅的徹底。
果香四溢,舌尖對于另一人來說幾乎滾燙,滑過口腔黏膜,将藏于角落的冰塊和吐息一并卷走。
冰塊不斷融化,因為水的表面張力,唇瓣的分離牽扯一道瞬間斷開的亮色。
于歌摸着小心髒,徹底沒力氣地仰首,後腦勺靠着椅子,喘的沒完沒了。
嚴辭雲直起身,比起癱在椅子上大口喘的人過于沉靜。上挑的雙眼因為凝視顯得極有攻擊性,他抿着薄唇,下颚動了兩下将冰塊咬斷,五官依舊帶着禁欲高冷的味道。
這游刃有餘的模樣叫于歌心裏不樂意。嚴辭雲什麽本質,他已經明白的徹底。
于歌眼睛骨碌一轉,每次有了新想法就将先前的慌亂抛在腦後。他啓唇,刻意将眉心向上擠,做出可憐無害的模樣,軟着嗓子喊,“哥哥。”
眼裏、唇上還堆着水色,嚴辭雲呼吸果然一滞,半阖雙眼呼吸變重。
他徹底亂了心神,瘋狂含食撩的他難以自持的唇舌。
自讨苦吃的于歌倒确實見到了嚴辭雲的真面孔,卻也不得不承受狂風暴雨般的吻。
兩人都暈頭轉向情難自禁,獨留黏膩水聲的房間忽地響起清脆敲擊聲——
影影綽綽的濃郁夜色中,一顆暗紅色的頭靜靜伫立在窗外。
“?!”險些咬下去,于歌心髒都快停止跳動。
紅毛直接将額頭貼上窗戶,将緊閉的雙眼展示出來,“我什麽也沒看到,于哥。”
嚴辭雲視線發冷,半擁着還喘息暧昧的人,擡手直接将窗戶推開。
燥熱的晚風瞬間湧入,紅毛腦袋沒了借力耷拉下來。
他試探地睜眼,見摟一塊沉淪的人都望着他,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實在是有點事情。”
“你還挺能找。”于歌屈指敲了紅毛的腦袋一下,明白應該是有正事,皺着眉詢問,“出事了?”
紅毛不敢直視嚴辭雲,只盯着于歌說話,“我怕你手機也被監聽,所以特意親自找來。”
“都這麽晚了,你打車來的?”
“嗯,我知道最近你這情況緊急,受不住耽擱,所以加緊馬力。”紅毛揮去草地裏亂飛的蟲,扒着窗沿迅速說,“小綠似乎撞上了線索。”
“他這幾天在看些奇怪的節目,昨天突然指着一個金發的角色。”他學着小綠嚴肅的表情,“一直重複它跟在你屁股後面過。”
嚴辭雲皺眉,“跟蹤?”
“應該是的。”紅毛無奈地聳肩,“小綠的情況咱們都明白,要不是碰巧撞上,他很難會主動提。”
嚴辭雲颔首,想叫紅毛進來說,紅毛卻擺手拒絕,只是接過于歌遞來的紙巾。
“金發的角色,叫什麽呢?”于歌從記憶力尋找細節,倒是有幾個,可怎麽也無法與這些事情扯上關聯。
作為R,得符合幾個條件。首先就是沈季沉的生命對其造成負面影響,其次就是能得到他救了沈季沉的消息,此外還得有犯罪的條件。
比如清吧無意認識的金發女子Ivana,壓根無法代入。
紅毛擦着汗細細回憶,最後一拍腦袋,“塞壬!”
“塞壬?”
三人隔着窗交流,正想就此再分析,擱在書桌一角的手機亮起,震動響鈴。
“抱歉。”于歌拿起手機,卻發現是一直與他交流的警官。
這個時間點出現,不論是紅毛還是警官,都讓人忍不住提起心。
于歌起身站起,打開揚聲器将手機放在窗沿,“你好。”
對面有些喧鬧,警官身後有粗嗓子的鄉音,也有警笛記者報道聲。
警官深呼一口氣,“小于,人找到了。”
“孟哥找到了?他沒事嗎?!”
“我們在一處漁村水邊發現了犯罪嫌疑人的屍體,他手裏緊緊握着金色的盾牌。邊上的礁石還殘留着血液,是孟隊的。”
“孟隊極有可能被海水卷走,生還的幾率…幾乎為零。”
“不出意外的話。”警官聲音有些抖,“很快就會宣告死亡。”
挂斷電話,沉默變得格外沉重。
于歌下唇發顫,渾身無力地坐回椅子,任由嚴辭雲攬着他安撫。
紅毛對孟鈞有些印象,之前和于澤煜一同找于歌時他見過,倒是個鐵铮铮的漢子,他唏噓地嘆氣。
半晌,他又忽地擡起頭,“塞壬和水似乎有些關聯。”
紅毛說完又擺手,“我亂說的。”
于歌仰首看向嚴辭雲,“塞壬…和水嗎?”
他驀然屏氣,緩緩說,“我救過沈季沉,我哥不是最清楚嗎?”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斂裾、單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