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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本來就是你的

荀川有太多話想問嚴遇, 臨到嘴邊, 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是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喉嚨好像有一團棉絮, 把那些苦的酸的甜的辣的都堵住了, 連帶着喉管處的割傷也開始隐隐作痛。

荀川望着天花板:“嚴遇……”

嚴遇:“嗯?”

荀川:“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會死,你會去x市嗎?”

已經結痂的傷口, 再硬生生揭開,只會鮮血淋漓,疼到令人窒息,荀川卻十分平靜, 嚴遇聞言, 呼吸有了片刻凝滞,他捏着遙控器,手腕青筋隐現, 最後敷衍的應了一聲:“嗯……”

荀川确認似的問道:“你會去對嗎?”

嚴遇仍是那種敷衍的腔調:“嗯。”

荀川一愣,然後緩慢的點了點頭:“好……”

一個字而已, 他卻仿佛已經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回答, 連帶着旁的也都變得不重要起來,之後再沒問什麽, 窸窸窣窣翻過身, 背對着嚴遇, 縮進了被子裏,靜的好像睡着了。

鬼是沒有呼吸的,也沒有眼淚,荀川卻忽然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來,心頭發堵,喉間發酸,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竭力想壓下這種比死還難受的感覺。

見他睡下,嚴遇關了電視,熄燈,也跟着躺下來,他習慣性的貼近荀川,卻發現對方渾身繃的死緊,順着往上摸去,才發現荀川的手一直死死掐在了脖子那裏。

嚴遇微微起身,将他掰過來面對自己,盡管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但還是能感到荀川輕微的顫動。

嚴遇臉色有些沉凝:“你怎麽了?”

他覺得荀川從四樓下來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蘇晴下了什麽符咒。

荀川閉目搖頭,并不說話。

嚴遇擰眉,把他的手強行拉下來,這才才發現荀川捂的是脖子上的那道割傷,下意識松開了他,愣愣的看了片刻,然後問道:“很疼?”

荀川埋在枕頭裏,許久,輕不可聞的應了一聲:“嗯。”

嚴遇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沒聽說過生前留下的傷死後成了鬼還會疼,靜坐片刻,最後重新躺了下來。

面對面的把他抱進懷裏,嚴遇攬住他的脊背,十分難得且罕見的安撫道:“沒事,不疼。”

他說完,又覺得怎麽可能不疼呢,這道傷明明要了荀川的命。

這兩個字不知觸碰到荀川哪根神經,他死死攥住嚴遇的手,咬牙切齒吐出兩個字來,帶着些許顫音:“很疼。”

“嚴遇,很疼。”

他如果是人,現在大概已經掉出了淚來,嚴遇指腹在他眼下掠過,卻又什麽都沒觸碰到,最後緩緩俯身,親了親那道傷,溫熱的唇帶了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仍是那兩個字:“不疼。”

荀川感受着周遭熟悉的氣息,脖頸間溫熱的觸感蜻蜓點水般一閃即逝,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個夜晚,心裏滿滿的裝着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荀川被他抱着,聽着耳邊的心跳聲,忽然動了動唇。微不可察的吐出幾個字來:“嚴遇……”

“我喜歡你……”

活着喜歡,死了喜歡,

以前喜歡,現在也還是喜歡。

嚴遇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呼吸輕緩,并未做出回應。

也許是因為樓上的鄰居頗不安分,嚴遇最近都沒有出去擺攤算命,反正一天也掙不到幾塊錢,貼車費都不夠用,去不去的意義不大,相較之下蘇晴就隐隐走了另一個忙碌的極端,她整夜整夜的不睡覺,到處引魂作法,晚上樓道間就沒消停過。

早上,嚴遇拎着一小桶雞血蹲在門口塗塗畫畫,中午才完工結束,他叼着一根煙,心情頗好的把空桶拎回來,讓人直覺他沒做什麽好事。

荀川魂體坐在書桌上,雙腿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半空中晃着,腳跟就在第四層抽屜的邊緣磕來磕去,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嚴遇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在廚房把桶洗幹淨,随手扔進了犄角旮旯。

荀川歪着頭睨着他,一雙眼暗不見底,顯得有些鬼氣森森:“你在門口畫了什麽?”

嚴遇坐在床邊,吸了一口煙,然後在煙霧中對荀川勾了勾手指,眼皮下垂,帶了那麽些不懷好意:“你過來,我告訴你。”

荀川沒動,不點頭也不搖頭,神情淡淡,讓人什麽都看不出來,腿仍一下下的晃動,不輕不重敲擊着第四層抽屜的鎖扣,嚴遇換了個姿勢坐着,一截煙灰落在黑色的褲子上,他屈指一彈,越弄越髒,只能胡亂拍了兩下。

荀川擡眼,發現他正盯着自己,嘴角詭異的微微上揚:“你看着我幹什麽?”

“看你好看呗。”

嚴遇說完收回視線,轉而去看手機,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荀川停下動作,看了過去,帶着那麽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呀,你鄰居來了。”

嚴遇輕笑一聲:“我就知道她會來。”

然後扔了手機,走過去開門,外面果不其然站着蘇晴,她許是這幾天勞累過度,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十分憔悴。

嚴遇一個地痞流氓,才不怕她找茬,靠着門框道:“有事?”

蘇晴抹了把臉,又揉了揉不停打架的眼皮子,最後幽幽吐出一口氣,語帶懇求的道:“朋友,能把你門口的陣法擦了嗎,你吓得我的客人都不敢來了。”

嚴遇足足畫了五個小時,會擦才怪,懶洋洋的道:“那就是你的事兒了,反正做生意的又不是我,你如果有辦法破了陣法,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蘇晴之前沒預料到此處游魂會這麽多,接連幾天的忙碌已經快把她精力都耗盡了,哪有功夫去破嚴遇的陣法,現在樓底下一堆“客人”擠着擁着根本上不來。

忽然間,蘇晴不知想起什麽,對着嚴遇笑了笑:“朋友,想賺錢嗎,我最近太忙了,一個人顧不過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聘請你當我的助手。”

荀川不知何時飄了過來,他靠在嚴遇肩頭,對蘇晴擡了擡眼皮,瞳孔色澤瑰麗,紅寶石般剔透,隐隐帶着些許敵意。

嚴遇略微挑眉:“助手?”

蘇晴微笑點頭:“我聽房東說了,你是無業游民,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當我的助手好了,移魂借位而已,我想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很難吧。”

低等游魂活動的區域有限,她們遺願大多都是想看親人最後一眼,術士可以給魂體牽靈線,讓她們短暫擁有四處走動的能力去尋找親人,簡單是簡單,不過效率極其低,一天最多只能牽五次,很顯然,蘇晴一個人忙不過來。

嚴遇尚在思索,系統叮的一聲響了。

【叮!觸發事業支線任務,請宿主答應這位美女的要求喲,早日獲得助手職位,自立自強,星際自強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嚴遇就知道這SB玩意兒會蹦出來,擰着眉不耐的問蘇晴:“一個月多少工資?”

蘇晴默默伸手比了一個九,手指纖細漂亮,大概是她身上除了頭發唯一能看得過去的地方:“這個數怎麽樣?”

嚴遇為她的大方感到些許詫異:“九萬?”

蘇晴嘴角笑意一僵:“你怎麽不猜九十萬呢?”

嚴遇嘁了一聲,就要關門,蘇晴趕緊擡手擋住:“兩萬!一個月兩萬,逢年過節有提成,帶雙休,其實這年頭死人錢也不好賺,哥哥你通融一下吧。”

嚴遇聞言立刻停住動作,仿佛就等她這句話了:“行,不過先說好,太難的活我不接。”

蘇晴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小心翼翼的詢問道:“那……你可以把陣法擦了嗎?”

嚴遇低頭看了看手表:“哦,再過半個小時它自己就會沒的。”

太厲害的陣法維持時效并不長,需要不停的加固描摹,嚴遇畫的這個陣法,超過一定時間不去加固,就會自動消失。

蘇晴無聲的罵了一句髒話:“我****”

荀川将他們之間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等嚴遇關上門後,略有些氣悶的拉住了他:“你要錢,我可以給你,沒必要找那個女人。”

嚴遇覺得做人真難,荀川活着的時候自己找他要錢,回回都被罵渣男,自己不找他要錢,他反而不樂意了。

嚴遇把手抽出來,随口道:“不想要你的錢。”

荀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緩緩收了回來,抿唇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女人?”

嚴遇:“不喜歡。”

荀川:“那你為什麽要她的錢不要我的錢?”

嚴遇躺在床上,默默把枕頭拿過來,蓋住了自己的頭,拉長了聲音道:“說明我對你好,不舍得用你的錢,你自己留着吧,買吃買喝都随便。”

荀川伸手把枕頭拉下來,然後壓在嚴遇身上,偏頭靜靜看着他:“那些錢本來就是給你的……”

就好像嚴遇當初去收拾荀川的遺物,唐穎說荀川如果活着,這些錢遲早都會到他手上,荀川也只會給他。

也許是因為家庭原因,荀川性格敏感乖張,在長輩眼中是極其不讨喜的,他占有欲極強,不能忍受任何人碰他的東西,只有嚴遇是個例外。

荀川很極端,愛與恨,都濃烈的讓人心驚。

嚴遇望着他,不說話,想說自己現在已經沒有那麽想要錢了,但到底沒有開口,荀川眼睑顫了顫,睫毛纖細,帶着一份特有的精致漂亮,他靠近嚴遇,又低聲重複了一句:“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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