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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再也不扔下你一個人

白楊看着傻, 心裏卻比任何人都通透, 聞綽在他面前倒像沒長大的孩子般,什麽委屈都藏不住, 他放任聞綽對自己為所欲為, 帶着旁人不知的寵溺,二人不知不覺就滾在了地上, 軀體厮磨着, 怎麽也分不開。

聞綽從他唇齒間緩緩抽離,白楊卻還有些呆滞, 眼尾帶着薄紅,一雙眼多了些水色,躺在身下,無聲的勾動人心。

“白楊……”

聞綽眼神軟了軟, 最後将他從地上抱起來攬在懷中, 卻不知發現什麽,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片刻的微妙停頓, 白楊卻毫無所覺, 依舊失神的靠在聞綽肩頭, 白皙的側臉多了幾道泥印, 灰撲撲十分顯眼。

某人一瞬間是有些心虛的。

聞綽進洗手間沖了沖手,然後擰幹毛巾, 在白楊臉上囫囵擦了兩下, 動作還有些生疏, 眼見着他臉幹淨了,這才停手,也沒敢再抱他。

白楊仿佛明白他在做什麽,跟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上面果然也已經蹭髒了,他用力拍了兩下,發現拍不幹淨,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皺着眉不太高興的進卧室換衣服去了。

聞綽:“……”

他就站在門口,沒好意思過去看,盡管可能也沒什麽好看的,只是輕車熟路的從抽屜裏翻出藥酒和棉簽,然後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白楊,換好衣服記得擦擦傷口,我回家洗澡去了。”

房裏沒動靜,聞綽抓了抓頭發,然後悄悄帶上房門。

他沒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工地,為今天中午曠工的事向工頭道了個歉,然後繼續搬磚砌牆,打算做完最後幾天,能賺一點是一點,多賣點力,做小半月說不定能掙五六千。

聞綽不知道白楊買電腦的錢是撿多少瓶子才掙回來的,現在只想趕緊掙夠錢,然後趕緊還給他,浮躁的心終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着,沉澱了大半。

工作很累,是以前從沒體會過的累,但累一點好,永遠記在心裏,也能讓他記住白楊掙錢有多辛苦。

聞綽沒像以前一樣半夜才回去,時間差不多了就在迪廳電玩城門口晃兩圈,讓白楊以為自己在和狐朋狗友到處浪,免得他來工地尋自己。

中午空閑下來的時候,他就叼一個饅頭,一邊吃一邊在手機上學視頻剪輯,打算等技術練上來了,後期在平臺注冊賬號,當個游戲主播,實在不行上網幫人剪點視頻也能掙錢,總歸技多不壓身,心裏有着自己的章程。

一眨眼半個月時間過去了,工程終于收尾,聞綽前幾天在搬磚,後面一直在跟着大師傅砌牆,工資比普通學徒多了兩千,林林總總算下來,差不多有六千塊,一張張都浸着血汗。

随着時間一點點流逝,氣候也悄無聲息的涼了下來,再也聽不見盛夏的蟬鳴,餐館的大師傅已經回來,劉萌萌轉而在櫃臺負責結賬,中午是用餐高峰期,下午才難得清閑片刻。

外間偶爾響起風動林梢的聲音,樹葉嘩嘩作響,帶着惬意的涼爽。

劉萌萌正伏在櫃臺上打瞌睡,玻璃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名年輕男子,他五官利落帥氣,身形修長,鼻梁上架着一副無框眼鏡,很好的平和了那股子銳利,鏡片後的桃花眼帶着笑意,看起來像是大學時期能把學妹迷得暈頭轉向的優秀學長。

他捋了捋自己修剪利落的黑發,手臂勁瘦,隐隐透着一股子力道,然後問劉萌萌:“白楊呢?”

劉萌萌還沒從帥哥的臉上移開視線,聞言緊接着就嗆了一口氣,咳的臉都紅了,一邊錘胸口,一邊不可置信的問道:“你……你是聞綽?!咳咳咳……你把頭發染黑啦?”

昨天前,聞綽還是一頭紅中帶黃,黃中帶黑的斑駁發色,長時間不打理都能紮個小揪了,看起來像路邊的行為藝術流浪漢,今天乍然把頭發染黑,剪了個利落的發型,劉萌萌險些沒認出來。

劉萌萌:“哎呀,你終于把頭發染回來了,還戴了副眼鏡,我差點沒認出來,不過還挺帥的……”

後面一句聲音有點小,聞綽沒聽見:“最近熬夜打游戲,眼睛近視了,白楊呢?”

劉萌萌指了指後廚:“裏面洗碗呢,怎麽了?”

聞綽說:“沒怎麽,我剛剛在樓上,看見你家天臺上曬的床單被吹地上去了。”

“哎呀,怎麽又被吹倒了!”劉萌萌趕緊把收銀櫃一鎖,拿着曬衣杆急匆匆跑到了樓上去,聞綽見狀,直接撩起廚房的塑料簾子走了進去。

“白楊——”

他本以為裏面只有白楊一個人,結果沒成想案板邊還有個正在切菜的胖師傅,到嘴的話就咽了回去,不上不下的真難受。

白楊正坐在小板凳上洗菜,聽見聲音,下意識擡起了頭,卻見來人是名黑發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鏡,帶着記憶中久遠的模樣,不知怎的,手裏的菜就嘩啦一聲掉到了水盆裏。

胖師傅看了眼,又收回視線,繼續研究自己的新菜:“小夥子,廚房別亂進。”

聞綽:“師傅,我就站門口說兩句話,不進去。”

他走到水盆邊,在白楊面前蹲下,唇角微勾,笑意浸染了眼角眉梢,比之前黑了些,也瘦了些,卻終于有了屬于少年人的蓬勃向上,意氣風發。

白楊看了幾秒,眼睑微顫,然後低頭把盆子裏的菜重新撿回來,誰曾想被握住了手腕。

聞綽在他手肘來回摸了摸,确定上次的傷口已經結痂掉落,這才重新握住白楊微涼的,帶着累累舊傷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頭發:“白楊,我把頭發染回來了。”

聞綽說:“我回來了。”

他一雙眼是深邃的,因為笑意微微眯起,又多了幾分單純,白楊擡眼看了看,指尖微動,似乎想碰碰他的頭發,但看見自己手上的水漬,又縮了回去。

樓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劉萌萌抱着髒兮兮的床單悶悶不樂的走下來,看樣子打算重新洗,聞綽一瞬間就覺得自己這嘴是不是開過光,随便騙她的,沒想到還真掉地上去了。

他松開白楊,走了出去,見劉萌萌準備進旁邊的儲物間拿洗衣粉,屈指敲了敲門板:“哎,白楊請半天假行嗎?”

劉萌萌沒好氣的回頭:“請假做什麽,他有急事嗎?”

聞綽點頭,扶着門框道:“嗯,急事。”

劉萌萌剛想說白楊一個孤兒能有什麽急事,但又沒功夫細究,心想着豐叔下午買菜回來,人手應該夠用,加上她對聞綽的那點子微妙心思,擺擺手應了:“請吧請吧,随你便。”

聞綽這才轉身,然後走進後廚,把白楊從板凳上拉了起來:“走,我有事要跟你說,劉萌萌那邊幫你請好假了。”

他在工地幹了大半個月,力氣也大了不少,拉着白楊徑直到了自己家,踢開腳邊的雜物,然後鎖上門,從卧室裏面拿出厚厚的一摞錢。

聞綽數了數,自己留了兩千,然後把剩下的都塞給白楊:“拿着,你想買什麽買什麽,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白楊沒要,愣愣的後退一小步,轉身就走,聞綽見狀微微訝異,伸手把他拉了回來:“你為什麽不要啊,這是我自己掙的。”

“不……”白楊很慌張的往後躲,那疊錢在他眼中不啻毒蛇猛獸,掙紮間散落一地,他一邊掰開聞綽的手,一邊往門外退。

“不要……”

“我不要……”

聞綽忽然想起上輩子,自己離開臨縣的時候,曾經給過白楊一筆錢,白楊當時也是這樣,又慌張又執拗的把錢扔開,拉着自己一個勁的重複道:“不要錢……不走……你不走……”

聞綽眼眶忽然紅了,上輩子的歉疚悔恨一股腦湧上心頭,他無暇顧及地上散落的鈔票,伸手将白楊拉入懷中,不顧他的掙紮,死死抱着他:“白楊,白楊,你聽我說!”

白楊閉眼,一個勁搖頭,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聞綽跟着跪在地上,将他的手強行拉下來,抓起地上的錢遞到眼前,認真問道:“白楊,你懂我的意思嗎?我給你錢,你懂我的意思嗎?”

“白楊,我養你,後半輩子我養你。”

聞綽松開錢,捧着白楊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以後我的就是你的,你懂我的意思嗎白楊?我們兩個永遠都不分開,一起過一輩子。”

他說完,心頭像是卸下了一塊巨石,仿佛這句話在他心底藏了許久,早就該說出來,上輩子就該說出來的。

白楊怔怔的,不知想起了什麽,睜着一雙漆黑的眼,暗得透不進絲毫光芒,就像雨天的夜空,夾雜着電閃雷鳴,荒蕪得令人窒息。

聞綽三兩下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摞好,見狀沉默一瞬,然後伸手,将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撥開,

“白楊,我們住在一起吧。”

聞綽摘掉眼鏡,放在一旁,露出清晰分明的五官,然後低頭,蜻蜓點水般親了親他的眼皮,溫熱的觸感直到心底,白楊回神,眼睛終于有了焦距。

聞綽再次重複道:“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們就住一起。”

“像夫妻一樣……”

聞綽并不解釋夫妻是什麽意思,他知道白楊懂的,白楊什麽都明白,只是長年累月的沉默讓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傻子。

白楊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傻不傻,沒有人比聞綽更清楚。

黃昏時分,太陽西沉,室內也傾灑了一片金色的光芒,聞綽半跪在地上,然後緩緩伸出手,對白楊道:“過來……”

他脊背筆直,影子在客廳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線,讓人陡然意識到,聞綽也已經長大了,并不寬厚的肩膀也能承擔起上輩子不曾觸碰的辛勞。

白楊看着他,許久,終于動了動,低着頭靠進了他懷裏,靜靜蜷縮成一團。

聞綽抵着他的發頂,緩緩收緊懷抱,只感覺肩上傳來些許微濕的感覺,閉眼,一下一下輕拍着白楊的脊背:“不哭……”

“以後再也不扔下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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