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支線-天妒佳人幸(落)
“你!”風寫意身上寒氣泠泠, 面若冷霜,神色不快:“你莫要以為你是沚兮的哥哥, 我便不會對你怎樣。”
“你對不對我怎樣都無礙,你只需記住, 我會對你怎樣便可。”啜盡最後一口茶, 白山起身,貼近風寫意:“另外,你還需知道一件事,小兮,他是我的,是我白山, 一個人的!”
眼中含刀, 殺意洶湧,威脅性的看了風寫意一眼,轉眼便換了副神情,溫柔帶笑的向廚房走去, 語調輕柔, 他喊道:“小兮, 哥哥來幫你。”
人前人後兩個樣,風寫意心中驚駭于他剛才那一句話。
“他是我的, 是我白山, 一個人的。”那樣的神情, 白山他……
風寫意心中巨駭,白山居然, 對自己的弟弟?!
用餐之時,沚兮道:“哥哥。你來的真巧,有件事我想與你說。”
“何事?”
“我與風寫意,決定行天地之禮了。”
“哐當”一聲,白山手中筷子掉落,沚兮重新給他拿了雙,“哥哥?”
天地之禮,便是……要成親了?
“你……”白山神色變幻莫測,看向風寫意之時能将他生吞活剝。
“……何時?”
“七日之後。”沚兮道:“是個好日子,早先便算好了。”
白山狀似玩笑般問道:“是否我若不來,這大事便不打算告知于我了?”
“不是的哥哥,是我覺得,這事無需操辦太大,我二人之事,天地知曉已罷,那都是個形式,只要我二人感情好,便不需計較太多。所以,便沒有告訴任何人。”
一說起這事,沚兮臉上全然是幸福。
秦意之在一旁看的唏噓不已,一連“唉”嘆了好幾聲,葉雲堯都聽不下去了。“你已嘆了好幾口氣了,又怎麽了,他二人落個這般好的結局不好嗎。”
好,當然好。秦意之心中想,可惜,好景不長。
晚間,沚兮又将琴拿出,要彈奏給哥哥聽。白山欣然應允:“好啊,我已經很久沒聽到小兮的琴了,長久不聞,真有些想了,在我看來,沒有人的琴能比的過小兮,天下有你這人,人如玉,琴如水,彈奏之音,如水滴玉石,當真妙不可言。”
這番還在誇談,沚兮将風寫意拉了出來:“哥哥喜歡就好,我與風寫意合奏,你定會喜歡的。”
白山的笑容就這般僵在臉上。
沚兮撫琴而奏,風寫意撥劍而鳴,二人相視而笑,于院中.共鳴樂曲,天上皎月瑩瑩,人間眼中無他,你看我,我看你,再瞧不見他人。
而白山,就坐在二人身後,手中握的茶盞蔓延上絲絲裂縫,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從未覺着自己如此多餘過!
從未覺着入耳之聲如此刺耳!叫人難以忍受!
曲調流轉,白沚兮目含流光,笑意瑩然。風寫意寵溺而視,唇角微勾。怕天下,再無人,有此風華了。
一連七日已過,紅燭灼灼,紅紗飄揚。
燭火闌珊間,這一方平庸無奇的山間木屋,卻因這方紅色,而有了生氣。
院中鋪着紅綢,擺放香火與貢食,屋中一人身着大紅簡素衣衫,勾勒出身影纖長。
狐族貌美,沚兮平日裏好素色衣衫,此番大紅色交織,卻有了不同的驚豔。
秦意之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由衷替他高興。
耳邊回響的琴音也如今日大喜之日般應景,琴聲歡樂無比,喜氣洋洋。
“哥哥說,不到良辰吉時,便不能見風寫意,将他帶走這麽久,吉時快到,人怎麽還未回來。”有些疑問,沚兮起身看了看外頭,并無多想,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本就生的美,此番映照間,平添了幾許風情。
就在此時,門推開了。
白山緩步而入,一如既往笑的溫柔,只是今日,又多了翻缱绻,看他的眼神,更多了些熾熱。
手握食盒,放在桌上,搖了搖手中的酒壺,他笑道:“最後一次,和哥哥喝一杯?”
沚兮無奈,“哥哥,我今日不宜多飲酒。”
“就一杯。”白山眼中似祈盼,又含着些瘋狂,只是這情緒被他全然收攏其中,發現不得。
從食盒中掏出一盤菜,菜色上佳,聞香撲鼻,沚兮等了半晌,忙了一天,也沒怎麽吃,肚子早早餓了,此時“咕嚕”一聲,他與白山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
“那就一杯,不喝多。”
“好。”
他準備喝酒,白山止住他的動作:“空腹飲酒傷身,嘗嘗我特地為你做的菜?”
白山夾了塊肉,遞在沚兮唇邊:“吃下去。”
那肉就挨着沚兮的唇,無奈,沚兮張開唇,含了進去。
白山盯着沚兮那誘人的唇,眼見着他将那塊肉吞下去,眼中喜意湧現而出,沚兮見哥哥那般開心,便自己又動手吃了幾塊肉。
“好吃嗎?”白山笑容擴大,殷切期盼着。
“好吃。”沚兮擦了擦嘴,端起酒杯敬他:“哥哥。小兮這麽多年,是真心要對你說聲謝謝的。往日裏你替小兮受的苦,為我受的累,我都看在眼裏。阿娘死以後,我在無盡夢回無法與你在一起,哥哥出了什麽事我都無法顧忌,小兮自知對不起你。哥哥,謝謝你這麽久對我的照顧,小兮對有你這個哥哥真的太幸福了。”
“幸福……是嗎。”白山喜極:“小兮,你和哥哥在一起,也是幸福的,對嗎。”
“嗯,那是當然。”沚兮點了點頭:“和家人在一起,是最幸福的。”
“那麽既然幸福,你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啊!你看,我也能讓你幸福不是嗎!”白山猛然起身,抱住白沚兮。
白沚兮愣住,有些不明白,他推了推,推不開他。
“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白山緊緊抱着他:“小兮,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啊,從來就不是!”
“哥哥,你說什麽呢。你不是我的哥哥還是誰?”
“小兮,我是你阿娘撿回來的,你忘了嗎,我們從來就沒有血緣關系,我從來就不是你的哥哥。”
“哥哥,你別這麽說,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就算你是阿娘撿回來的,我也是把你當親哥哥來看的。”
“不!我不要!我不要把我當親哥哥看!小兮,小兮!你不明白嗎?你看不懂嗎?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嗎!小兮!”
白山仰天大笑:“小兮,你和我在一起幸福,那我們就在一起啊!我會讓你幸福,永遠幸福!走,我們走,你不成親了,我們遠走高飛,我帶你離開,我們永遠在一起!”
“哥哥!”沚兮驚恐的推開他,因為驚吓,語調都尖利了許多:“你在胡說什麽!”
猛然被推開,懷中空空蕩蕩,白山朝他伸出手去:“小兮,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啊!我早就喜歡你了,你真的不知道嗎!你真的感覺不出來嗎!我對你那麽好,那麽那麽好,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真的感覺不出來嗎?”
沚兮無法面對此刻的白山,白山如魔怔了般,熾熱火辣的盯着他。似笑非笑,模樣悚然無比。
沚兮心神巨駭,腦中亂成一團:“哥哥!你怎麽了!你……”腦中一聲弦斷之聲,他尖聲問道:“風寫意呢!風寫意呢!他人呢?哥哥你将他帶去哪裏了!”
“風寫意?”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白山大笑不止:“哈哈哈哈,你問他?他不就在這裏嗎。”
“什麽?”沚兮快速上前,緊緊攥住他的衣領:“哥哥,你說清楚,他人呢!”
白山伸手覆上他的面頰,替他捋上一縷發,神情格外溫柔,“你看你,頭發都亂了。”
“說!”沚兮眼中血紅,手指捏的咯吱響。白山被揪的臉色都青了,仍舊笑的不可自已。
“他啊,不就在這嗎。”白山手指順着沚兮的臉而下,劃過突出的鎖骨,滑向他平坦的腹部:“他,就在這啊。”
白沚兮幾乎站不穩身體,眼前一陣發黑:“你說什麽?”
“你剛剛,不是将他吃了嗎。”白山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自己吃了呀,你不是還說好吃嗎,那可是我親手做的,用他的心,一刀一刀,切開,那可是你最愛的味道,怎麽樣,是不是特別美味?”
他拿起桌上的菜碟,端起在沚兮面前。沚兮搖了搖身體,片刻站不穩,跪坐在地上。
“小兮,這是他的心,如果還想吃,我便将他的五髒全都挖出來,你想吃什麽,我就給你做什麽。怎麽樣?”
白沚兮“哇”的一口吐了出來,吐得昏天暗地,膽汁都要被嘔出來。
“啊!!!!!”仰天長嘯,他推開白山,跌撞着沖出。
他眼紅如血,卻一滴淚也未留,死死咬緊牙關,沖向外面。
白山聲音緊随身後:“要去看看嗎?也好呀,就在山頭後面,也不知此刻,有沒有被野獸吞噬下腹。”
他卻忘記,方圓十裏,早就無一活物。
沚兮沖到山後,看見眼前情景,雙腿已然站不住。
他跌倒在山間,定神望着一處。
那一眼,好若望穿秋水,望盡天涯。
“噗——”
一口鮮血猛然吐出,怒火攻心,氣急而出。
白沚兮留下兩行血淚,染紅了那張絕美的容顏。
白山緊随其後而來,笑着看他:“看到了嗎,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和我走好不好,他死了,你便無牽挂了,跟哥哥走吧,跟我走。”
白山恍若未聞,腿已沒了力氣,他爬向風寫意的屍體。
地上的石頭枯枝将他那身大紅的婚服刮的破破爛爛,他顫抖的伸出手去,看着他胸口巨大的窟窿。
風寫意渾身冰涼,早就留幹了血。
除此之外,渾身幹幹淨淨,也是一身大紅衣衫,那是他們今日的婚服。
只一味的紅,連裝飾都無。
就算這樣,那也是我們的禮服啊。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是我們成親的日子,你起來,我們還未行禮,将禮行完,你再睡,好不好?
我陪着你,陪着你一夢天涯。
風寫意身體僵硬,沚兮用盡全力将他擡起,圈住他的腰,又将他手放在自己肩上。
他湊近風寫意,與他耳鬓厮磨:“我們這就拜堂,好不好。”
“一拜天地。”他小聲道,彎下身子,連帶着風寫意的體重,壓的他的腰一沉。
“二拜高堂。”他将風寫意的身體挪了個方向,那是他阿娘埋葬的地方,遠遠的,彎下身體。
“夫妻……對拜。”
憑借雙手的力量,擡起風寫意的身體,雙手都在顫,用盡了全力!
他彎曲手肘,又彎下腰,就這樣以舉着風寫意上半身的姿勢,二人觸額,于遠山間,于天地間,于日月山河間,遙遙一拜。
這一拜,禮成……
“風寫意。”他抱着他坐在地上,埋在他頸間,喃喃自語:“我們,成親了。”
沒有淚,只有血。
是我害了你,是我。
白沚兮閉着眼睛,神态安好,不過沒關系,你走,我也走。
把我一人丢在這,是不對的。
早就同你說過,天地之大,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走,我們離開。”
想掰開風寫意緊握的拳頭,想拉着他離開。
他卻捏的死死的,怎麽都掰不開。
白沚兮将他的手放在唇間親了親,道:“乖,是我,我是沚兮。”
這一句話,輕飄飄而起,風寫意卻松開了拳頭。
那一瞬間,白沚兮如遭雷擊。
洶湧而上的心痛快要将他淹沒,他再也克制不住朝天怒吼:“啊!!!!!”
白山手中捏着的,赫然是一片幹涸了的桃花。
哭聲響徹天地,淚水淹沒面頰。
為什麽!
為什麽!
蒼天何其不公,妒他人之幸,忌他人之福,為何這罪要遭到他頭上來,為何!
“不……你死不了,你死不了!”白沚兮慌張将他抱起,然腿腳已軟,剛站起來就摔了一身泥。似怕将他摔疼了,他用手掌護住風寫意的腦袋,再次起身,嘴裏不斷呢喃:“我帶你走,我有辦法,我有辦法。”
身後悠悠而響起一陣笑聲,如魔音灌耳,只恨的手中一片薄花都握不住。白沚兮怒目而視猛然回頭:“你!”
“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