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桃林初遇君
和風暖陽, 撲面而上,在這無盡夢回的悠然小築中, 顯得如此叫人喜愛。
這一日,無盡夢回倒是熱鬧的很。
修仙之人往往遠離紅塵, 很少有人氣走動, 若有人尋求幫忙,通常都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這一日,卻是人聲歡笑,人影錯錯。
奇了,居然還會有這麽有人味兒的一幕?
無盡夢回的弟子們好奇的想伸頭望一望, 但總是無果, 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喪氣回去。
若此刻有誰知道發生了什麽,那便驕傲的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譬如此時,有弟子八卦道:“嘿,我方才可是看見了, 聽說今天要來了新的小師弟啦!啊不對, 如果是師尊的徒弟, 那我們該稱他什麽?師兄?哎呀,不管這個, 我瞧見那小子長得可叫人歡喜呢!我怕再過個十年, 函丹的那些女尼姑們, 又要跟個狼似的盯着他了。”
“是個小師弟?不是小師妹啊!”有人撇了撇嘴,天知道他多想有個可人的小師妹, 結果又來了個師弟,哼,他無盡夢回,什麽時候能和函丹一樣,到處都是神仙姐姐?
無盡夢回總是仙氣萦繞,靈氣充裕,說是神仙待的地兒,毫不過分。
有位小少年,躺在那成片的桃樹上。
他穿着無盡夢回樸素的校服,只是沒怎麽用心系帶子,那繁冗的程序讓他不喜,衣服就是衣服,一層又一層,忒麻煩了。
于是,他領口大敞,衣衫不整,外服直接挂了半截,與他頭發一起,晃蕩在了半空中。
靴子踢得左一只右一只,只穿了薄薄襪子,一條腿搭在枝幹上,另一條腿憑空懸着,有一搭沒一搭的晃晃悠悠。
那小少年閉着眼睛,腦袋上頂着個桃兒,定是剛剛摘下的,正躺在樹上休憩。桃樹不高,頭發絲兒被這風吹啊吹的,有幾縷調皮的撓在他臉上,惹得他嘟起了唇,面上升上一股惱意。
暖陽正巧被樹葉遮了些許,清風拂面,別提多舒服了。
他藏在這成片的桃林裏,就不信有人能找到他。
他給阿修留了記號,他應該是能找來的吧,畢竟他都已經在這待了許久了。二人同為大家弟子,小時便認識了對方。只是修久瀾比他早一年入門。
不多一會兒,耳邊傳來一人的腳步聲。
聲音細微,能聽見踩在樹葉上的吱嘎聲。那聲音并沒有刻意掩蓋,該是阿修無疑了。
雙手搭在腦後,他緩緩揚起一抹笑來,閉着眼睛便道:“你真慢,我等你好久了。”
過了半晌……
怎麽無人應?
秦意之疑惑的睜開眼睛,那一剎那,眼睛還未睜開,便見一道灌着勁氣的事物向他襲來。
他不急不緩的旋身而起,手掌拍枝幹,轉了道圈,準之又準的躲開暗器,背着身子于偷襲者。
回過頭,眼尾都是輕佻的笑意:“這漫山遍野的桃林,早熟了桃子,難為你還特意找了株桃花給我。小爺我很喜歡,收下了。”
嘴中叼着那株桃花,桃花已經有些謝了,孤零零的唯留一朵悄然綻放,偏偏綻開在他唇邊。
秦意之面比桃花,始終帶着三分不羁的笑,正看着身後那人。
身後同樣是位年紀不大的少年,風将他的發揚起吹向一邊,偶有幾縷調皮的拂在唇上。他蹙眉而視,似乎對他頗為不滿。
本就寒着臉,聽了他那一席話,更如冰封。方才随手折枝,誰料到偏偏折了枝含桃花兒的。
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衫規矩的穿在他身上。腰間插着木質樸扇,眼尾有些狹長,看起來更加不好相與。他本是面容俊俏的小公子,怎見着如此叫人退避三舍?
秦意之挑了挑眉,明明是同齡人,怎麽這麽臭的臉?
“課業時分不勤加練習,居然在後山偷懶,你是誰門下的弟子,速去領罰。”那少年看着冷冰冰,說話更是冷冰冰,秦意之挑起眉來,一手撐着下巴,在樹幹上盤腿而坐仔細打量他。
嘴中沒羞沒臊的道:“你又不是我家俏媳婦,我為何要聽你之言?”
沒辦法,這個小公子一板一眼的樣子實在叫他好奇,一時嘴巴沒管住,直接将話抖了出來。
那小冰碴子似乎從來沒被人如此言語輕薄過,竟怔愣了。
待他反應過來,早已面紅耳赤。
秦意之笑的前仰後合,差點從樹上栽了下來:“你這人着實有趣,我不過随口說了說,竟然臉紅如此,你該不會真是想随我回去做我小媳婦吧?你若高興,告訴我便是,我将你領回家,到時候你便可訓我啦。”
三言說不到兩句,那冰碴子似乎不是個多言的主,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打來。
他抽出腰間樸扇,對着秦意之就抽了過去。
秦意之吓了一大跳,他竟不知這小公子如此不得逗,居然直接要打?
他什麽也沒帶,身上還是剛換的無盡閣的衣服,松松垮垮斜在身上完全妨礙他的行動。
一個躲閃,扇子從他眼前虛晃而過,直朝他腰腹襲來。
秦意之剛想起身,腳突然踩在了松垮的衣擺子上,差點一個趔趄載下去,而這一頓,扇子已到身前,而他呢?吓的大叫了一聲,直接向前栽去。
扇子收勢不急,堪堪劃過他胸前。
“嘶拉——”一聲,
聲音清脆,那兩人全然呆愣。
風吹過,秦意之凍得一抖,緩緩低下頭去,不可察覺的顫了顫。
從胸口,到衣擺,他的衣服,徹徹底底被眼前這人削成了兩半!兩半!!
胸前大敞,就連內衫,都未逃過一劫……
他慢慢擡起頭來,深呼一口氣,扯着嘴角笑,伸出大拇指,點了點頭:“小公子技藝高超,本公子望塵莫及,我怕是再練五十年,也不如你脫衣服脫得快,厲害,厲害。”
那小公子瞬間又鬧了個大紅臉,眼中含有怒火,又不好意思正眼看他:“你快将你衣服穿好,衣不蔽體,成何體統!”
秦意之:“……”他委屈道:“你可不能這樣啊,我這衣服是你弄成這樣的,你還怪我?”
少年狠狠閉了閉眼:“你将你住處告知我,我替你拿件新的過來。”
“嘿嘿,你當我傻是不是,我告訴你自己住哪兒了,你豈非不就知道我是誰家門下弟子了?到時候你一狀告過去,我還有日子過嘛。”
“你!”少年冷眼回頭,擡手起勢又要開打。
秦意之還沒有将衣服合上,完全看不得。少年臉紅到了耳朵根,只能憤憤道:“你等着,我去拿。”
“好呀。”秦意之點點頭,然後随意将衣服一攏,繼續躺在了樹上。
那冰碴子去拿衣服了,秦意之咔嚓一口咬了一大口桃子,滿口醇香,甜的不得了。
有趣,有趣。
無盡閣的人都這般有意思?
方才那少年,開口便是質問,伸手便是出招,這麽兇?
也不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無盡夢回的人,若是他傷及無辜可怎麽辦?
秦小公子哪裏知道,根本沒有人能随意上無盡夢回,能在此出現的人,無不是潛心修煉的弟子。這被別人誤認為偷懶的弟子,實屬正常。
他今日本是随爹爹一起要拜師無盡夢回,結果爹爹一個高興,聊得把他忘了。他在那待着實屬無聊,便一個人偷摸的偷偷溜了出來。
本來想給阿修留下記號好叫他來找自己,那個笨阿修,找到現在也沒找來。
咬着手中的桃子,他又覺着無聊了。
想到方才那個少年,閉着的眸子忽然睜開,狡黠神情一閃而過,他勾起唇角。
嘿嘿。
過了一會兒,那少年果真來了。手中捧着折疊整齊的一套衣衫,秦意之坐在樹幹上,對他笑道:“來啦?”
少年将衣服丢給他:“快穿,穿好随我去領罰。”
言語之間,冷漠的無一絲多餘表情。
“啧,這麽兇啊。”
秦意之搖搖頭,将身上僅剩的那一件衣服慢吞吞脫了下來,光溜溜一片,一點兒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少年背過身去,耳畔緋紅,一字一句不容拒絕:“自然,你不光在此偷懶,還出言不遜,當罰。”
“好哥哥,你別罰我嘛。”見說理說不通,便開始撒嬌了。
少年渾身一僵,不知如何是好。
秦意之懶洋洋的聲音若藤蔓般絞上他的心扉:“好哥哥,你饒了我吧,我也是第一次來,什麽都不懂,你現在若罰了我,我便是要恨上你了。”
少年緩了緩,道:“你恨便恨吧。”
“那……我若從此賴上你了呢。”你一句,我一句,秦意之問的理所當然,少年答的着了道:“我便将你捆了,扔下山去。”
“哦?如何捆?是這般捆嘛?”
聲音陡然接近,近在咫尺,待那少年回神,身體早已被細長的衣帶牢牢束住。那衣帶一瞧便是灌了靈力的,聽話異常的将他捆的結結實實。
少年面色突變,他道:“你做什麽!放開我!”
“哈哈哈哈!”秦意之捧腹大笑,嘚瑟的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抵着他的肩,有一下沒一下的戳着,雖沒用多大的力,但感受起來,分外覺得奇怪。
“你不是要将我捆了扔山下去,我想了想,若被你捆了,實在太不劃算,不如我先将你捆了,到時,也是個便宜。”将食指順着他的肩勾上他的下巴,迫使少年微微擡起頭,那突然對視的眼神碰撞叫這二人皆躲閃不及。秦意之微微轉過臉,不着痕跡的撤手。
他換上幹淨的衣服,扯了半天依舊沒将衣帶扯好,仍然松垮的搭在身上,露了大半胸膛。
他走到冰碴子面前,對他眨了眨眼睛:“你脫衣服的本事實在是好,我真心的,下次再遇見你,你教教我?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既然都替我解了衣衫,我自當也該如此。我知道,天氣快熱了嘛,小爺我這就給你解開,叫你爽快爽快。”
眼見那少年要怒,他伸手飛快的點住了他的啞xue。那少年橫眉冷對,眼中怒意翻騰,然而偏偏說不得話。秦意之三下五除二将他外袍與中衣脫了個精光。随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瞧那少年耳根逐漸泛起了粉色,只覺得倒很是好看。
本來想繼續給他脫個幹淨,擡眼間,見他眼中透着紅,唇都被他咬的出了血。秦意之心中訝異,這小公子臉皮竟如此薄?
他也不好意思再對他怎麽着了,遂就此罷手,脫了兩件也夠了嘛。
對他笑了笑,道:“今兒,就勞煩你在此歇歇啦。”說罷,伸手一揮,那衣帶捆着他飛速升至空中,異常自覺的在桃樹枝幹上繞了幾個圈,牢牢将他吊在了樹幹上。
秦意之笑着站在桃樹下,拍了拍手道:“放心,時間不會多長,等我離開這,你自然會下來。乖,好好在上面待着吧。”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被吊住之人氣血翻湧,氣的眼眸通紅。
他死死盯着那背影,直看到他人影消失。
自此,這梁子便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