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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仙魔一瞬矣

蠱蟲在吞噬着結界, 成千上萬蠕動的蟲惡心的讓人幾欲嘔吐,唐玉對衆人道:“自古以來, 邪不勝正,他們終将會被正道浮誅, 而我們, 就是替天行道的刀鋒。”

铿锵的話語,澆的自小做着英雄夢的人們熱血沸騰,多少人夢想着能親手除害,而此等機會自然機不可失。再者,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大魔頭,揚名立萬的時候到了!

光秦意之這個名字, 就夠他們光耀一世。

修久瀾一人抵擋二份攻擊, 唐玉坐鎮上位,靜觀全局,葉雲堯五感全封,缪文清專心守護他。

如此情形有些不利于他們。有腦子的人多為少數, 諸多幫派分量雖小, 但人數占多, 他們不會分清是非對錯,只會跟着所為的“正道”胡作非為。唐玉指東, 他們攻東, 唐玉指西, 他們沖西。那些人修為雖然沒有多厲害,數量卻是極為惱人。

四大仙門一向是遠離塵世的, 只有唐家,鐘家,修家,秦家,才是與百姓平民最常接觸的存在。如今最有分量的秦家早已覆滅,唐家和鐘家站在同一陣線,人們自然而然跟着大部隊走,與修家争鋒對立。

而那些人又不好輕易殺之,實在讓人不快!

缪文清為無盡首座,與逆水華瀾一樣不好輕易出手,但若葉雲堯出了什麽事,他絕不會輕易姑息。

幸好,葉雲堯此時情況穩定了些。

尚不知他到底在回憶中看到了什麽,竟然對他情緒沖擊如此大,若說缪文清早該看清人生百态了,可這如今的徒兒,真讓他心疼。

但于葉雲堯而言,必須要過這一關,當時他忘記一切,身負輪回,雖遭受苦難,但其實想不起來這些,也算是幸運的。只是如今他身在局中,只能靠他自己了。

葉雲堯一直輕輕撫着腿上的傀儡,極其小心緊張,“秦意之”躺在那裏,動也不動。他眼尾被鮮血染得紅了,那血竟好似滲入了皮膚中一樣,上頭還有一顆細小的淚珠,将落不落,晶瑩剔透。

緊閉着雙眼,唇抿的很緊。

身後的魔氣漸漸淡去,缪文清漸漸放下心來。還好,還好。

而就在這時,突然從外界傳來一聲帶着笑的嘲弄:“葉雲堯,秦意之該死的透了吧,你要他屍體也無用,不如給我?我便留你一命,不殺。”

乍聽此言,葉雲堯身上戾氣突然大增,他猛地抱起腿上的“秦意之”,自身體散發的勁氣一舉擊破結界,朝唐玉攻去。

缪文清立刻撤身,躲開勁力,心感訝異:葉雲堯自封五感,怎麽會聽得到?

葉雲堯抱着秦意之,狂怒着對唐玉連番攻勢,而結界一破,被人都看見他懷中人,紛紛大嚷:“魔頭!秦意之!殺了他啊!”

秦意之被萬千敵對,尤其看見他奄奄一息倒在葉雲堯懷中,更是不願意放棄大好機會。

而葉雲堯抱着秦意之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嗅了嗅,頓在那便不動了。

“不好!”缪文清心中駭然,糟了,葉雲堯嗅覺恢複了?!

若如此——那他懷中的“秦意之”?

果不其然,但不見葉雲堯什麽動作,懷中秦意之“砰”的一聲炸的四分五裂,落在地上的都是些木頭屑子,進攻的人都愣住了,秦意之怎麽爆炸了?

忽然,涼風四下驟起,陰風陣陣,溫度一下降低,吹得人脊背生寒。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葉雲堯背後魔氣猛地升騰,直蹿九天。缪文清驚的大聲道:“控制住啊!”

魔氣滲透進他的身體裏,甚至染黑了原本純潔無暇的藍衣,顏色越來越深,到最後已近墨色。

衆人皆駭的說不出話來。

陰風不斷吹過,黑袍獵獵作響,葉雲堯緩緩的轉過身,語調早就不含任何情感,冰冷的讓人直打哆嗦。

他睜開了一直緊閉的雙眼,眼中暗藏沉機,漠然無語,又深不可測,帶着殺戮的味道:“他人呢?”

聲如細碎落盤的水滴,無起無伏。

缪文清:“堯兒你!”

“人呢?”葉雲堯蹙眉,眉間隐現不耐。

缪文清實不知該如何對他說,秦意之此時是生是死,他也不知。若平白無故給了希望,結果不盡人意……想至此,他輕輕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葉雲堯猛地一震,瞬間到缪文清面前:“說清楚!”

“他走的時候,已經不行了。”言簡意赅,其中意味該是清楚了。

誰知,聽完此話的葉雲堯卻是笑了出來。

驚的缪文清啞口無言。

葉雲堯自小便不怎麽笑,抑或說,缪文清從未見他笑過。無盡夢回的風氣該是輕松愉快的,葉雲堯卻從來與之格格不入,任憑師兄弟們怎麽調笑于他,他都無動于衷,一貫面無表情,冷冷清清。

然而此刻,他放聲大笑,笑的缪文清驚駭無比。

“堯兒……”

“又走了,又一個人……悄悄地走了……”眼尾的血紅色如同血淚,他低低呢喃:“你為什麽,從來都不等我呢。”

逍遙扇騰空,在他胸前緩慢展開。他轉身,對着唐玉,對着兇神惡煞的衆人。

“你們可真是,煩人啊。”

“分不清善惡黑白,分不清是非對錯,分不清正道邪魔,要你們有何用?”踏出一步,只見一人通體爆開,鮮血驟然噴出,身邊人“啊”的驚叫,抱頭鼠竄。葉雲堯散發而落于身後,黑袍将他煞白的面容映的冷血無情,而先前流淌幹涸在眼尾的那抹血色,卻又多了絲別樣味道。

又行一步,他仰頭大笑,一連數十人爆體而亡。逍遙扇在身前緩慢旋轉,原本清透的山水圖,也随着他身上魔氣的變化而逐漸加深。而扇上原本龍飛鳳舞的幾行詩,逐漸變得猩紅一片。

緩慢旋轉幾圈後,逍遙扇驀地定住,突然!扇骨光芒一閃,扇面分開,化為多道利刃,破風而去。所到之處,鮮血噴濺,屍首分離。

數十人一息之間早已命喪黃泉,回過神來後,再也沒人敢硬着頭皮上,一時間哄亂四起,逃的逃跑的跑,尖叫聲 ,唾罵聲,求饒聲,煞是精彩。

而人們逃的快,不如葉雲堯出手快。

他每走一步,皆是屍骨遍地。讓人感到絕望的是,被他殺死後的人,竟然都成了屍傀。看見曾經同吃同住的同門師兄弟,一個個歪歪扭扭的站起來,身體冰涼,聽他人所差遣,而那原本對敵的刀劍,正泛着冷光的指向自己。那一刻,所謂的同門師兄情誼,再不複存在。

人們瘋了似的為求自保而揮刀相向。

行走在屍山中的人,散了發,面無表情,跨過屍體,若如履平地。唇角還噙着鮮血,出手很辣無比,仿佛眼中的所有都不再有生命,此刻,真真就如變了個人一樣。

他朝着唐玉,一步一步而去。

唐玉面色微斂,正了神色而對。葉雲堯伸手召回逍遙扇,握在手中。一步一行走,一步一扇風。逍遙扇在手裏,輕輕柔柔的扇着風,而每搖動一下,都如死神在召喚。

有人想偷襲的,皆是爆體而亡。幾次三番一下來,再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人們紛紛給他讓出了道,縮頭縮尾略有躊躇。

唐玉就這樣赤果果的呈現在他面前。

“我不讓你死。”他面無表情:“我要你,生不如死。”

“喲,很熱鬧啊。”

只聽天外傳來一聲穿透入耳的洪亮聲音,足可見修為如何。震得有些人耳內已滲出血來。

随即,便見兩位身形挺拔,氣質卓然的人縮地千裏至,每出一步,就是一個閃現。

二位皆是一頭白發,看上去年至中旬,成熟穩重,一行一動間都是上者風範,此刻在衆目睽睽中含笑而至,又隐含威嚴。

人們都被這聲貫穿內體的洪亮聲音給鎮住了,紛紛側頭看去。

修久瀾,缪文清,鐘燕奎,鐘詢,唐玉,甚至是葉雲堯,都側過了頭。

“這是?”缪文清微微睜大眼睛。

修久瀾不可置信的搖了搖身體,用力眨了眨雙眼。

而神情最為精彩的,莫過于唐玉。他臉上的血色剎那間退的一幹二淨,好不精彩。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唐玉一步步後退,如同見了鬼一樣:“你們不是死了嗎!不是死了嗎!”

“哎呀,唐家小輩,怎麽說話呢,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怎麽就死了?不會說話沒關系,跪下磕個頭,我教你啊?”有人往前踏上一步,大笑着朝唐玉而來,再無光暈遮擋,面容看的一清二楚。他走過葉雲堯的身邊,側頭看了他一眼,習慣性的啧道:“才多久不見,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這要被我兒子看見可怎麽得了,他不得跟我鬧翻天?”

葉雲堯顫了顫睫毛,難耐一點點泛起波瀾的心,低下頭去。

唇微微抖動,喊出的話就那樣卡在嗓子眼。前輩見了,拍拍他的肩:“不會說話了?我教你,你不用跪,喊我爹爹,別喊伯父啊。”

葉雲堯猛地擡頭,面上是不可置信。

秦峥插着腰,對他道:“怎麽?不願意?你不會忘了當時在九連山裏你跟我兒子幹的那些事了吧?怎麽這幅表情,真忘了?那行,我給你捋捋啊。誰牽着誰,摟着誰,抱着誰……”

“……伯父。”葉雲堯艱難開口。

“啊,我兒子幹什麽來着,我就沒見他那麽沒出息過,跟着一個男人後頭魂都沒了。”

“伯……父……”

“讓我想想啊,我當時在裏面看的雞皮疙瘩真掉了一地,有人說什麽來着?還說了兩遍,好像是……‘等你’?”

“……爹……爹……”

葉雲堯本蒼白無色的面容上,終于多了些血色,然而這從未喊出過的稱呼,從嘴裏吐出是如此陌生,讓人不自在,又……又那麽溫暖。

他自小就無父無母,娘親,爹爹,從未有過。

那時秦意之曾對他說,“我爹就是你爹,我家就是你家,你若無聊了,無處去了,就來我家吧!”

他從來都只當笑話,未當真過。

此刻……眼眶酸澀,早已濕潤。

他低下頭,哽咽而出:“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意之,我又……将他弄丢了。

“哎,別別別,我那兒子我還不知道嗎,鐵定是他自己鑽死胡同裏去了,不是你的錯。丢個人而已,找回來不就行了,我兒子福大命大,死一次都能活回來,還怕死兩次?”

葉雲堯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只是想到秦意之,心口的難受是怎麽也抵不住。

“去找他吧,這裏交給我和你修伯伯。”秦峥拍拍他的肩:“你這一身魔氣,可怪吓人的啊,你想吓死我兒子嗎?當心他吓跑了,看你去哪找。”

葉雲堯有些懵,秦峥又道:“還不趕緊把這一身黑不拉幾的給去掉。”

“……”

大約自小清高過人的葉雲堯從未被如此說過,面上的表情真真是精彩啊。

葉雲堯看了眼修臣鶴,面上湧現不解,秦峥道:“回頭再解釋給你們聽。”

秦峥重新踏上步伐,對唐玉而去:“唐家小輩,咱們是否,要好好算算那筆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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