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裏的怪物
天很陰,烏雲密布壓在天上,看不到太陽,俨然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
從三樓的窗子往下看去,教學樓附近的樹被一陣大風吹的嘩嘩作響。風裏像是有幾雙看不見的大手,翠綠的葉子被摘走不少,在空中飄蕩。
教室牆上挂的石英鐘,分針與時針交疊形成一個直角,現在時間下午三點整。
教室裏光線有些暗,靠門口坐的柳茗開了燈。
源源不斷的風從窗外和門外擠了進來,風吹起早已看不清顏色的窗簾,在學生的頭頂飛揚。
江寒起身關了他旁邊的窗子,繼續低頭做題。
他們的桌子上是堆成小山的課本和練習冊,鋪着大張大張剛印好還帶着墨香的試卷。
他的筆頭一直停在第四題上,一旁的練習本上零零散散已經寫了大半頁。
把數字帶進公式算了四五遍,可沒有一個是試卷上這四個選項中的數字。
他轉頭看到身後的王一凡在練習本上洋洋灑灑,只算了一遍就得到了答案。
選C。
江寒連忙在自己試卷上的括號裏填上答案,繼續觀望下一道題。
他盯着那道題又看了差不多兩分鐘,比上一道題還茫然。
數學還真不是人學的,他在心裏抱怨。
“江寒!數學老師叫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教室門口站着一個女生,傳達完老師的話就回自己班上去了。
煩死了,李東旭什麽意思?一天把我往辦公室叫四五遍,想幹嘛?
他把筆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坐在他旁邊的李楠聽見聲響不由得擡頭看了他一眼。
江寒站起來緩緩朝門口走去,出教室的時候順道帶上了教室門。
走廊裏的風來回飄蕩,無處不在。直直地往他衣領裏鑽。
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盡頭,手抄在褲口袋裏,往三樓最東邊的那個辦公室走去。
他路過三班教室時,不經意往門裏瞅了幾眼。
相比起他們二班,三班正在黑板的電子投影上播放着電影,坐在教室後面的人圍在一起拿着撲克鬥地主。
還是三班會享受生活,他笑了一聲。
“報告!”
江寒站在辦公室門口,看着李東旭還在批改試卷,辦公桌旁邊還站着一個女生,估計也是被叫來挨批的。
聽到江寒的報告,李東旭放下手裏的紅色簽字筆。
“進。”
江寒走進辦公室,李東旭身邊的那個女生聞聲轉身離開。
與江寒擦肩而過時,江寒聞到了一股子惡臭,似乎還夾雜着血腥味。他瞥了一眼,那個女生和他一樣穿着校服,藍白相間的校服上沾滿了不知道是什麽的污垢。她的頭發……看到正臉後才發現,哦之前看錯了,那是個男生。
那個人只是留着女孩子的長發,雙眼空洞,眼珠直直地看着前方,嘴角還有沒刮幹淨的胡茬。
怎麽瞧着有些……有些怪怪的感覺?
“老師你找我什麽事啊?”江寒站在他辦公桌前。
李東旭摘下眼鏡,把一沓已經批改好的試卷遞給他。
“找你的試卷。”他頭後仰靠在轉椅上,右手反複揉着鼻梁。
江寒沒翻幾張就找到了自己的試卷,李東旭批改的是填空題和第一道計算題。
他看到自己試卷上的那幾個問號,大概也知道李東旭叫他來的目的。
“解釋解釋呗。”李東旭看着他。
“沒啥好解釋的,老師,我不會做。”江寒也不想和他多說,直接坦白。
“不會做?那我上課的時候你在幹什麽?我之前就注意到了,別的學生上課都跟着我的思路,我說什麽他們就寫什麽,你呢?你就坐在窗子旁幹什麽呢!發呆還是神游?”老李語速飚的有些快,面紅耳赤地朝他吼。
“老師我下次會注意的。”他低頭認錯,态度很好。
“行了。”老李似乎也再沒有什麽想說的了,“回去吧。”
“老師,剛剛你旁邊的那個學生是哪個班的啊?”江寒問他。
“剛剛?”李東旭戴上眼鏡往上扶了扶。“剛才我這兒沒人啊。”
“可我明明看到……”
看着李東旭的表情,難道我看錯了?或者都是我的……錯覺?
“行了行了回教室去。”李東旭拿起筆繼續批閱試卷。
江寒低着頭從辦公室出來,走廊裏的風停了,三班還在看電影,一切照常。
真是我的錯覺?
他揉了揉眼睛,應該是最近晚上熬夜打游戲沒休息好才造成的。
這節自習課也就剩不到五分鐘了,下節是物理課,張曉文上課一開口他就想睡覺。
正好補個覺。
他回到教室,班裏的同學個個都還在和試卷搏鬥,真是愛學習呢。
回到座位坐下拿起筆,繼續觀望那道數學題。
還沒觀望多久呢,下課鈴就響了。教室裏恢複了往常熱鬧的氣氛,上一秒的他們還在瘋狂刷題,下一秒就沖出教室去外面撒歡。
江寒打了個哈欠,把桌子上的試卷疊好收進桌框,從桌面上的那堆“小山”裏找出物理書,随便翻開一頁枕着胳膊就埋頭大睡。
他像是睡了許久,才緩緩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清醒後才發現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光了,就剩他一個人才剛剛從睡夢中蘇醒。
他低頭收拾着書本,随意拿了幾本就塞進書包裏,提着書包站起來擡頭便聞到一股腐爛的臭味。
下一秒他回過頭,身後站着那個在辦公室裏看到的男生。
那個男生歪着頭,顴骨高起,臉上的肉松垮垮地掉在下巴上,臉上沾滿了贓泥。他的眼眶裏填滿了凝固的黑血,沒有眼珠,血從眼眶裏溢出來,從眼角滑下,腥臭撲鼻而來。
他支着僵硬的軀體,一步一步朝江寒走來。
江寒此時感覺自己的腳像是長在了地板上,他怎麽用力也挪動不了。
別,別過來!
那個怪物朝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咫尺。
“呼……”
他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他努力平複着自己的心跳,那個夢太真實了,大白天怎麽會做那樣的噩夢。
“江寒!”從講臺那裏傳來張曉文的聲音。
“啊?”
他條件反射性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張曉文站在講臺上插着腰看他。
“你說說這道題選什麽。”她指着黑板上她剛抄完的題問江寒。
完了完了,江寒呆呆地看着黑板。之前一直在睡覺,哪知道她講了些什麽。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個物理渣渣,怎麽可能會做?
“選……選……”他猶豫不決,到底選哪個啊?
“二B,選二B啊。”李楠趴在桌子上小聲地給江寒提醒。
“選B。”他聽到李楠的提示也來不及多想,脫口而出。
張曉文勾起嘴角笑了一聲。
答……答對了?這下過關了吧?
“來,江寒你來講講,為什麽選B而不選A、C、D呢!”張曉文顯然沒想過這麽輕易就放過他。
為什麽為什麽啊?難道說字母B上下對稱看着順眼?
他腦子裏此刻思緒亂飛,人高馬大地站在座位上。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不經意朝黑板角落撇了一眼,想錯過張曉文銳利的目光。
但下一秒,他看清了那裏的東西後,瞪大眼睛嘴裏喃喃:“鬼……鬼……”
蜷縮在黑板角落的是剛在夢裏和他近距離接觸過的那個滿身臭味眼睛流血的怪物。
那怪物蹲在那裏,長指甲挑破眼角,黑血淌下來,用滿是泥土和污漬的手一接,仰頭把手裏的血喝下去後,還伸長舌頭舔着手心和指甲。
“行了,就知道你不會,坐下好好聽課。”張曉文從講桌粉筆盒裏拿出一根白粉筆,背過身在黑板上邊說邊寫:“這道題其實很簡單,題目已知功率為3…………”
她寫完過程轉過身,看到江寒還站在座位上,眼神直直盯着黑板右邊的角落那裏。
她有些疑惑,順着江寒的目光看去,沒什麽啊。
“江寒,坐下吧。”
他依舊一動不動,江寒旁邊的李楠使勁往下拽着他的袖子,他“撲通——”一聲僵直地倒在板凳上。
“喂,你怎麽了?”
李楠小聲問他,江寒一副被吓傻的樣子。
“你……你沒看到嗎?”江寒僵硬地轉過脖子,目光對着她。
“看到什麽啊?”
“黑板那裏……有個怪物……你,你沒看到?”江寒指着黑板。
李楠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什麽都沒有啊。
她轉頭看着他的雙眼,她從他眼睛裏看到了一團血淋淋的東西,那個東西正舔舐着自己手指上的血。
她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你看到了吧?”
她使勁點頭,盡管她只能從他瞳孔的反光裏看到,可她還是被吓了一跳。
“那個……東西就……一直蹲在哪裏?”
“我剛剛做夢夢到它了,可我以為那只是個夢,怎麽會……怎麽會?”他低頭雙手抱緊腦袋趴在桌子上,躲在課桌上的那堆“小山”背後。
下課鈴很不巧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張曉文扔下粉筆,從講桌上拿起教材說了句“下課”,同學們站起來個個面色僵硬地鞠躬。
“老師再見。”異口同聲。
張曉文走後,羅詩詩上去擦黑板,那個東西也沒有挪位,繼續舔着來自自己眼眶裏的血,舔得津津有味。
那個東西似乎沒有什麽惡意,就一直在舔自己手上的血。不斷有同學經過那裏,它也沒有什麽大動作。
那它想幹什麽?
“江寒,那個東西很像一個人啊!”李楠突然說。
“誰?”
“三班的孫思明。”說完她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孫思明?
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你是說上一周在宿舍,因為心肌梗塞搶救失敗的……孫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