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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迷失的走廊

孫思明是三班的數學課代表,也是全校唯一一個留長發的男生。一周前在宿舍突然暈倒,醫生說是心肌梗塞,再加上大半夜的,送去醫院也耽誤了不少時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還沒進急救室就已經沒氣了。

“那你說,要真是孫思明,那他不應該去三班?蹲在咱們班教室幹嘛?莫非……”李楠低聲說:“難道他死于非命,兇手在咱們班嗎?”

“這個不清楚,都說他是心肌梗塞死的。還有,上上節自習課,李東旭不是叫我去他辦公室一趟嘛,我就在辦公室門口看到他站在老李旁邊,我一來他就走了。我問老李,老李一臉懵逼。”

“走?”李楠仔細琢磨。“不應該是飄着嘛?小說裏,人死了之後都是用飄的。你确定你沒看錯?”

“我沒留意。”江寒趴在桌子上,“他渾身發着臭味,就那種你家肉放壞腐爛的那種味道,現在想起來我都有點想吐。因為這個,我也沒留意他是走還是飄的。”

“哎,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李楠也學着他那樣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為什麽只有你能看到呢?”

“你不也看到了?”

“我那不算吧,我是在你眼裏看到的。如果他真是孫思明的話,那你豈不是有小說裏的‘陰陽眼’?太牛掰了吧。”她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呢?”

這個嘛,他之前也看到過一些小東西,無非都是些自稱樹精、草精之類的小不點,也沒啥稀奇。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

“記不清了,頭痛,我睡覺了,下課叫我啊。”他胳膊放在桌子上,面朝桌子背朝燈管睡着了。

“哎哎哎,你別睡啊,要是那東西發動進攻怎麽辦?”

江寒白了她一眼,這妹子恐怖片看多了是吧?他繼續趴着。“要是真的想發動進攻了,你還能通過我的眼睛看他那麽久?”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過只要不傷人,他愛蹲在哪兒他江寒也管不上。

之前第一眼倒是被他吓得夠嗆,看久了也就不怕了。

渾渾噩噩的度過最後一節課,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鈴響,他連忙收拾好書包,朝黑板那裏看了一眼,它不見了。

哪去了?去三班了?

他單肩挎着書包,還是趕快回宿舍吧。

今天真倒黴,竟然撞到了那樣的怪物。把自己的血自産自銷,這操作可還行?

出了教學樓,天空還是陰沉沉的,烏雲大朵大朵的聚集在一起,像是要壓下來一樣。

看着這樣的天氣,心裏多多少少也會有點壓抑。

不過這陣子風停了,樹葉遍地都是,枯黃破碎,不像是剛剛被風刮下來的新鮮葉子。

明天是周六,可以睡個好覺,今晚就熬夜上分,順便拉上王一凡和嚴碩他倆。

也不知道他倆這周末是住校還是回家,住校還好,一起坐在嚴碩床上打游戲。嚴碩他媽給他的褥子是新的,格外的軟,躺上去很舒服。

要是他倆都回家的話,那就只能連麥開語音了。宿舍樓的WiFi被人蹭的太他媽卡了,還是等會兒去辦個流量卡,有良好的游戲體驗對一個玩家來說很重要。

男生宿舍樓在操場右邊,兩邊都種着松柏,四季常青。

他拖拖拉拉進了樓,今兒個這樓道太暗了吧。他用力在樓梯上踩了一腳,聲控燈沒亮。

那玩意兒又壞了?

他聳聳肩,摸黑上了樓。

宿舍走廊的窗戶大開着,風在樓道裏肆虐飄蕩。

江寒的宿舍在三樓,他上了臺階,走廊的燈時好時壞,一閃一閃,微弱的光照不清楚它的樣子。整個走廊看起來似乎格外的破爛不堪,地上遍布着灰塵和玻璃渣,宿舍的鐵門千瘡百孔,有風從樓梯上吹了上來,路過他,刮起滿地的塵埃。

我走錯了?這就是三樓啊。

一、二、三、四,從樓梯口上來往右邊數第四個就是他的宿舍。

他徒步走過去,宿舍門口的玻璃裂紋從中間向四周蔓延,鐵門上有個很深的裂縫,裂縫裏是黑色的不明液體,正往下流淌。

他伸手去擰門把手,“哐當——”一聲以後,把手握在了他的手上,從根部斷裂。

把手斷裂處,緩緩溢出了紅色的液體,顏色偏暗紅,很稠,還帶着臭味。

液體滴落,落在地上迅速風幹。

鎖眼處開始扭動,本來是插鑰匙的鎖口,現在就像變成了一個口袋,從裏面伸出一個沒有手的胳膊。

江寒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東西,哪裏還是什麽門把手,明明是人的手,手指修長,末端還滴着血,染紅了江寒的手和校服。

“啊——!”

他慌忙扔下那只手,左右張望尋找出口。

他看到了上來時的樓梯,不顧一切想沖過去,可他此時像在夢裏一樣,腳長在了地板上,伸出根須,紮進牆裏。

他動彈不得,四肢開始伸長變軟,像各有意識般向周圍擴展,不斷長出分枝,逐漸蔓延整個三樓。

他說不出話,身體像被人活生生的拉扯,疼的他滿頭大汗。

他只得咬緊牙,他不知道自己這是到了哪個怪異的空間。

四周忽然一片黑暗,他只能聽到風裹雜着他的軀體,和他的四肢一起在黑暗中前行。

“又是小鬼嗎?”

耳畔突然傳來一句話,他看不到是誰在說話,但那聲音有股令人安心的感覺,疑問中又帶着一絲輕微的笑意。

是誰?

他拼命扭動着軀體,但卻說不出一句話。

誰?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帶我走。

快帶我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

他內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哭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向那個聲音呼救。

可盡管他內心思緒萬千,他卻說不出來,舌頭定死在嘴裏,喉嚨裏沾滿了粘液。

“好!”

那個聲音在黑暗中給了他答複。

他……他聽到了?

随即,江寒聽着了有人走路的聲音,還有刀刃出竅,拖在地板上發出“呲——”的尾音。

那個人舉起手中的長刀,朝那黑暗砍了一刀,一時間,像漏了氣一般,無數的黑影從那裏逃竄,各自找尋着出口。

江寒突然猛地倒下,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黑暗溜走了,光明便回來了。

他扶着牆緩緩爬起來,走廊裏又是平日那般模樣,沒有千瘡百孔的鐵門,沒有滿地的塵埃,更沒有斷掉的手。

他像是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夢裏如何,夢醒依舊。

“沒事吧?”

他擡起頭,一個穿着紅黑相間像是哪個學校校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右手握着一把通體泛着紅光的刀,像血光一樣,看着十分駭人。

“你……你是什麽人?剛才是怎麽回事?”他背靠在牆上,呼吸急促。

“我沒帶人類的身份,你竟然看得到我?”

那個少年一揮手,手中的那把刀便消失在空中。他朝江寒走過來,裝作思考的樣子,手捏着下巴。

他的臉貼近江寒,江寒本能的別過頭,拒絕與他對視。

“啊,我明白了。”那個少年走到了一邊,仔細打量着他。“通靈體。幾百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你在說什麽?”

“哦沒事,剛才嘛,就是一個小鬼趁亂跑出來設的迷魂陣罷了。”他朝樓梯拐角那裏看了一眼。

“我數三個數,再不出來的話……”他勾起唇角:“冥願閣辦事……”

那個少年話還沒說完,躲在牆角的小鬼聽到“冥願閣”三個字,忙屁颠屁颠爬了出來,跪在少年面前連連磕頭。

“小的不知大人是冥願閣的人,小的差點鑄成大錯,懇請大人念在小的是初犯,放小的一馬吧。”它磕頭嗑的頭破血流,血粘在地板上。

少年斜眼看了它一眼。“說吧,你叫什麽,從鬼門逃出來多久了?”

“回大人,小的叫孫……孫思明,上周成的小鬼,至今在人間游蕩,未曾去過地府,談不上……談不上逃出啊。”他五體投地,趴在地板上。

少年打了個響指,憑空出現了一個大概有一尺厚的藍色封皮的書。

書自動打開,翻了幾頁。

“生死簿上記載,陰歷三千五百一十六年七月十五淩晨一更,鬼門大開,逃了一只餓鬼。尚叔爺推算過大概就在這個城市裏,你可見過?”

趴在地上的小鬼連連搖頭:“未……未曾見過。”

“行吧。”少年揮手,那本生死簿便消失了。“你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才在人間停留的嗎?”

沉默了片刻,那小鬼顫顫巍巍的緩緩說。

“小的脫體已經一周有餘,想……想找到自己的……屍……屍首。”

“一具屍體,找它做什麽?”

“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小的死于謀殺,想找到屍首……去……去查出真兇。”

少年笑了一聲。

“今天在辦公室和教室的那個……那個怪物……也……也是你?”江寒問他。

“是小的。小的不知這位大人一介凡夫俗子還能看見小的,小的以為……以為大人……是來追殺小的,小的才……方才無意冒犯了大人,請大人恕罪。”他朝江寒磕起了頭。

“你真的是孫思明?”江寒歪頭看他。

“千真萬确。”他停止磕頭。

江寒突然想起教室裏他喝自己血的那一幕,“你不是死于心肌梗塞嗎?醫生都開了死亡證明,怎麽就成謀殺了?”

“大人有所不知,小的為什麽會突然心肌梗塞?小的平時身體很好,很強健。萬不會突然就心肌梗塞而死。”他擡起頭,肉依舊掉在下巴上,但眼珠回到了眼眶裏,沒有之前那麽滲人。

“那我就幫你這個忙,找到屍首早點輪回。”少年看了一眼江寒,對那小鬼說。

“不用不用,小的自己找。”他揮動着手和腦袋,想趕快拒絕。

突然,少年那把刀出現架在小鬼肩膀上,利刃對着他的脖子。“還是我幫你吧,我幫你找的快。”

江寒在一旁看着少年一臉笑意卻不由得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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