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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夢境萬花筒

夜色籠罩下的白城一中顯得格外的寧靜,校園兩邊種着高大的白桦樹,晚風吹過葉間會發出“嘩嘩”的響聲。

他路過操場,此時的操場簡直就是情侶約會盛地。校園路燈昏黃的光照在紅白相間的跑道上,在綠色草皮的平地上,一個個都在旁若無人的接吻擁抱。

學校禁止早戀,一直查的很嚴。星期五下午放學後,因為老師和主任們都回家了,所以那些學生也就沒什麽好顧慮的,正大光明的在操場約會親熱。

要是教導主任此時突然回到學校,看到這一幕幕,指不定氣的直接心肌梗塞被拉去搶救了。

江寒不由得笑了笑。

想到了心肌梗塞,他就不免會想起孫思明。想起孫思明那副吓人的模樣,人死了之後都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嗎?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那個人的音容笑貌,那她呢?她也會變成那樣嗎?

四年了,江寒擡頭望着天空,天上繁星點點,沒有一片烏雲。

你說我想你的時候就多看看夜空,夜空裏一定會有星星。

他進了宿舍樓,白天都感覺陰沉沉的宿舍,晚上更是吓人。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那一抹光撕破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照在一道一道的臺階上。當一個人置身黑暗時,只要有一點點光,他都會覺得無比安心。

江寒推開宿舍門,嚴碩正坐在自己床上專心打游戲,左右手不停,在手機屏幕上飛快的點着技能。

“哎,江寒,你回來了,王一凡呢?”嚴碩聽到開門聲,短暫抽離目光看了眼剛坐在床上正伸着懶腰的江寒。

江寒甩掉鞋子,把外套脫下挂在床頭。“王一凡早回家了,說是六點和戰隊人約好蹲boss,扔下咱倆一個人跑了。”

“他大爺的,等星期天他回宿舍了看我不幹死他。”嚴碩邊說邊滑動手指買裝備,還小聲嘀咕着:“花木蘭回來!他/媽的沒兵線就去推塔,小學生嗎?煞/筆。他媽的能少送點人頭嗎?您還真他/媽的是小學生!”

江寒聽着這話,嚴碩打游戲一時心急蹦出來好多個“他/媽”,也不知“他/媽”是否安好。

“嚴碩,我頭暈,先睡了,等十點叫我一起上分啊。”他脫了衣服,拉開被子鑽進被窩裏。

其實他頭并不暈,只是身心俱乏。先是那個怪物孫思明、再又是那個神秘的少年,少年還強行給他灌輸了一堆聞所未聞的奇怪理論。回想起這一天發生的事還真是多。

可能是水星逆行,什麽麻煩事都找上了他。

“知道了。孫尚香別上啊!撤退撤退!回防高地!水晶都沒了推你媽的塔啊!”

江寒扔了本書過去,“你他/媽的小點聲。”

嚴碩撓頭關了背景音樂,估計是陣亡了,他抽出空問江寒,“你說,你看一個人就……突然覺得他可愛,這是什麽心理啊?”

“我咋知道?難不成是你喜歡上她了,才突然覺得可愛?”

“怎麽可能!”嚴碩小聲嘀咕了一句:“他是男生啊……”

江寒沒聽清他後面說了句什麽,也沒打算問。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覺得哪裏像是有風漏進來,吹的他頭痛。

迷迷糊糊總是聽到有人走路的聲音,來來回回,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沙沙”聲。

又好像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人從他身邊走過,他眼皮很重擡不起來。

“江寒,你快來幫我!”

“哥!你在哪兒啊!”

他隐隐約約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熟悉,好像在哪聽過似的。

江寒突然睜開眼睛,四周滿是一片漆黑,像是跌入了冰窖一般,渾身都在發冷。

他在這個黑暗且寒冷的地方好像待了許多年一樣,江寒覺得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沒有重量。他像氫氣球一樣,在無邊的黑暗中飄蕩。

明明黑暗沒有邊界,但他卻四處碰壁。

他被地心引力再次拉回到了地面,重重地不知道摔到了哪裏。

他用手揉了揉腦袋,後腦勺應該是腫了,手一碰就痛。本來就是個學渣,這一摔要是直接摔成傻子了怎麽辦?

他自嘲地笑笑。

“江寒,你在這兒幹嘛呢?”又是剛才那個熟悉的聲音,他擡起頭,就被眼前的一張臉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摔傻了?”他才看清那張臉的主人,是個長發披肩的小女孩,“你怎麽還不回家?”女孩雙手支着膝蓋,彎下腰看着他。

“你是誰啊?”江寒仔細看着她這張臉,并非是她不好看,而是江寒覺得這張臉很熟悉,他應該是認識她的,但他卻一時想不起來。

目測這小姑娘大概9歲還是10歲左右,那雙眼睛很漂亮,丹鳳眼,眼角有些上挑,睫毛很長。

“老哥,你剛剛摔到腦子了?”那個小女孩扯了扯嘴角,有些驚奇的湊到他跟前,捧着他的臉細細端詳。“這額頭上也沒傷啊。”

他有些犯傻,愣愣的任她擺弄着自己的腦袋。

看完額頭,又跑到他身後,揪着他的頭發說了句:“難道傷在後腦勺上?”

江寒這才擡頭看了看四周,他坐在一片草地上,有不知道名字的小花在他旁邊盛開,大概也就只有小拇指指甲的大小,五顏六色,星星點點的分布在這裏。

天空很藍,是65%的藍色蘸了35%的白色混合在一起的顏色,天空有朵流動的很快的雲,一團一團的像棉花糖一樣。

有幾只白色的鴿子從他身邊飛過,飛往遙遠的蔚藍的高空。

他轉過頭,剛剛還在他身邊的女孩此時穿着藍色的校服,她手裏抱着一只白鴿,馬尾紮的很高,站在清一色藍色校服的隊伍裏。都是和她年齡相仿的男孩女孩,寸頭長發短發馬尾辮麻花辮,那些被風溫柔吹過的臉龐上都有着同樣稚嫩的笑容,他們手裏都有一只代表遠行的白鴿。

她和其他的同學朝着江寒,笑着說:“茄子!”

白鴿此起彼伏地煽動着翅膀,與江寒擦肩而過,飛向那個它們心中的遠方。

他聽到有快門按下的聲音,定格了這一秒的絢爛。

他從草地上爬起來,那個女孩從她背後跑過來拽着他的衣袖,指着手中的照片,撅着小嘴着對他抱怨:“江寒你看,都怪你那天把我劉海全別起來了,光禿禿的大腦門好醜。”

江寒看着女孩手裏的照片,照片上是清一色的藍色校服,還有那些格外燦爛的笑臉,陽光撒在他們身上,留着無比耀眼的光彩。

這不是剛剛看到的景象嗎?

“江寒!”

他又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條件反射聞聲看去,又是那個小女孩。

她噘着嘴,依舊披着頭發,相比起之前,她的頭發已經明顯長長了許多。她夾了一個可樂雞翅放到他面前的碗裏,擠着眼睛惡狠狠地對他說:“下次你再跟媽媽告狀,我就告訴她你每天晚上打游戲到淩晨一點。”說完又補了一句:“不信可以試試。”

他坐在飯桌旁,他背後都是熟悉的擺設,有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鐵冰櫃,有大屁股電視,還有門框上寫着高度的道道刻紋。面前是還冒着熱氣的飯菜,對面坐着的是因為哥哥給媽媽告狀說她打架還在生氣的那個小女孩。

畫面一轉,到了學校,女孩把頭發編成辮子放在脖頸處,穿着學校統一下發的夏季校服T恤,一手把籃球夾在腰間,另外一手對着對面的人豎了個中指:“不就打個籃球嘛,你們手怎麽這麽黑?”

她成了那些短發男生中最吸引眼球的那一個。

慢慢的,之前還是晴朗的天色現在徹底陰沉了下來,天下着小雨,雨水濺起濕了她的褲腳。雨水順着她的劉海從臉上滑下,她衣服都濕透了,那模樣十分狼狽。

她用腳勾住一個倒在地上男生的側腰,雙手死死掰着那男生攥緊的右手。

“江寒,你快來幫我!”她喊得撕心裂肺,聲音傳遍了整個小巷。

“哥,你在哪兒啊!”

她茫然的目光刺得他心頭有些微弱的疼痛。

那個女孩她不停地哭着搖頭,繼續朝雨幕中呼喊道。

“江寒,你他/媽的快來啊!”

江寒就一直站在她的身邊,她卻看不到他。她在雨裏哭的歇斯底裏。

一旁的江寒看到她背後一個禿頭男人提了一截鋼管朝她走過來,可她渾然未覺。

“小心!”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字還沒說出口,那個女孩就倒在了地上。

她永遠地閉上了她迷人的雙眼,淌了一地的血在雨水中暈染開來,冷雨無情的擊打在她身上。

江寒朝她撲過去,想抱起她。可自己的手就像空氣一般,融進了她的身體,他撲了個空。

怎麽回事?他看着自己的雙手,已經近乎半透明,渾身都在顫抖。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還躺在宿舍床上,他看了眼時間,才九點。

江寒揉着腦袋,剛剛看到的那些像萬花筒一樣轉瞬即逝的畫面,都……只是夢嘛?

他擡頭看了看周邊,宿舍出了奇的靜,靜的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到。

“嚴碩!嚴碩,你睡了沒?”

他有些不安,左右張望,整個宿舍就只有他一個人,連嚴碩也不知所蹤。

江寒掙紮着坐起來想要下床,他四處翻找着自己前些日子新買的拖鞋。

借着手機微弱的光,他趴在床底下才找到,伸長胳膊夠了出來。

江寒翻轉看了看那雙藍色的拖鞋,鞋底像是沾了些什麽東西,又粘又稠。

他拿了手機随手往床底一照,借着手機屏幕上的光,他才看到了自己的床底下的模樣。

有個東西正靜靜地趴在床底,亂糟糟茂盛的黑毛堵住了它的五官,只露出一只又大又圓眼睛,眼角往外流着血,那些血凝固在床底的地板上,發出令人作嘔的臭味。

它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突然江寒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個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打來的。

他慌忙關了手機,扔在地板上。

江寒覺察到那個東西被驚醒了,慢慢朝他爬了過來。

王一凡的床位和他相對,他一時間沒作出什麽反應,只是後退,“砰——”一聲,他的雙腿靠在王一凡的床邊,整個身體坐了上去。

那個怪物徹底爬了出來,眼睛底下的爬滿黑毛的大嘴還流着黑血和唾液,還叼着一根不知道是什麽生物的骨頭。

它朝江寒張開血盆大口,江寒忙捂住頭,蜷縮在王一凡的床角,他用餘光清楚地看到那怪物嘴裏還有個人!

那是個女人。

她的長發貼在那怪物紅色的舌頭上,手腕上的肉被怪物的牙齒咀嚼,只剩幾根骨頭,上面血肉模糊,還掉着一塊肉。

那個女人緩緩擡起頭看向江寒,兩只眼睛的眼角都朝外淌着血,眼珠直接從眼眶裏掉了出來,滾在了江寒面前,還在死死地盯着他。

她像是卡在了怪物的咽喉裏,吞不下吐不出的。上半身被禁锢在喉嚨口,綠色的粘液包裹着她的臉頰和頭發。下半身在食道裏,已經被酸水侵蝕得僅剩下骨架。

這時,江寒的手機又不合時宜響了起來,鈴聲似乎驚動了那個女人。

她伸出那已經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白骨的手,朝江寒襲來。頭輕輕一動就發出滲人的“咔咔”聲,幾根還挂着肉的骨頭是她的胳膊,她直直伸到江寒鼻尖。

“啊——”他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江寒,你咋了,別吓我啊。”嚴碩放下手中的游戲,跑過來坐在他床邊。

剛才他打游戲時,不經意間看了眼江寒。江寒又是坐起又是倒下,胳膊還在空中亂揮,吓得他以為江寒詐屍了。

“你怎麽樣?感覺好些了沒?”

江寒揉着太陽xue,剛剛那……又是夢?

一個夢連着一個夢?

嚴碩看他臉色不太好,額頭滿是汗珠。他扶着江寒坐了起來,才發現江寒身上的短袖全濕了,活生生在夢裏被那怪物吓出了一身冷汗。

江寒使勁擰了一把嚴碩的胳膊,他誇張的“嗷”了一聲。“江寒你掐我胳膊幹嘛?”

那現在才是現實?

江寒回想起夢裏的場景,心有餘辜地探出頭看了眼床底,什麽也沒有。他才松了口氣。

“手機……手機呢!”他又開始手忙腳亂在床頭摸索。

他記得第二個夢裏有人給他打了兩次電話。

“這兒呢這兒呢。”

嚴碩把手機塞到江寒手裏,他打開看了一眼。

通話記錄上赫然顯示着兩條未知號碼的來電。

現在是十點十一分,來電顯示是在九點五十六分和十點零七分。

這個號碼,莫非就是剛才他夢裏的那個來電?

“嚴碩,我剛剛睡覺的時候,你是不是挂斷了我手機的來電?”

“是啊,吵死了都。”嚴碩回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看江寒沒事,重新進入了游戲。“我看是陌生號碼,你也沒備注,以為是電話推銷的就給挂了。你又醒不過來接不了電話。”

“我醒不過來?”

嚴碩撓了撓頭發,“是啊,怎麽叫你都不醒,要不是還有心跳,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江寒正想着,手機冷不丁的響了起來,和夢裏的來電一樣令人猝不及防,一樣的鈴聲,一樣的未知號碼。

江寒的手有些顫栗,嚴碩坐在他旁邊歪頭看着他。他緩緩滑了接聽鍵,把手機靠在耳邊。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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