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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喂……”

江寒把手機貼在耳邊,怎麽辦怎麽辦?這該不會是午夜兇鈴吧?

他猶豫再三,長呼了一口氣,沒事的沒事的,這不嚴碩還在旁邊嘛,能出啥事啊。

他給自己壯了壯膽,終于還是朝電話那頭問了句;“你好,請問……請問你找誰?”細聽,尾音還有些發顫。

嚴碩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電話那邊沒有人回應,難道真是午夜兇鈴?可現在才十點多啊,根本不算午夜。

不對啊,現在離午夜十二點也就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說不定貞子姐姐提前出來游蕩上班了?

江寒有些慌,拿手機的手都不自覺顫了起來。

宿舍靜的沒有一點響聲,讓人心裏不免有些發毛。

“是江寒嗎?”

手機那頭終于有了回應,話說完,還傳出一陣略帶戲谑的輕笑,這聲音……有點耳熟……貞子姐姐變成男孩子了嗎?

“怎麽?看來是我驚擾了你的美夢啊。”

……

聽着這語氣……他……大概知道這個“貞子”是誰了……

“你就是那……那什麽宋詞還是……還是啥元曲的那個?說!剛剛我做的那個夢是不是你搗的鬼?你不知道人吓人是會吓死人的嗎?”江寒忍不住對着手機就是一頓咆哮。

楚辭笑笑。“江寒,你還沒記住我的名字?”

江寒窩了一肚子的火氣被楚辭雲淡風輕的一句話給徹底澆滅了。

“我叫楚辭,楚地的歌辭,才不是你說的那什麽宋詞元曲呢。”

“行了行了,知道了。”江寒有些不耐煩。“那楚辭同學不知從何處找到我的電話號碼,并且大半夜打電話過來,不止是為了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下午楚辭離開時,兩人并沒有交換聯系方式,他是從哪裏打聽到我的手機號碼的?

嗯……那個楚辭連傳說中的生死簿都有,要查個手機號……也不難吧。

他想起了白天楚辭手裏懸浮着的那本很厚很厚的書,那就是生死簿?生死簿不是閻王的東西嗎?他怎麽會有?

江寒有個大膽的想法。

楚辭該不會是閻王的私生子吧?

……

對不起,我道歉。是我太傻了,閻王別怪罪我啊。

楚辭聽完江寒心中的碎碎念後,被這孩子的想象力給逗笑了。“确實,告訴你也無妨,我就是冥帝,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閻王的私生子。”說完後,楚辭壓低聲音,又說了句;“凡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不不,我什麽都不知道,您繼續說。”江寒連忙捂住話筒。靠,他知道我在想什麽?還隔着手機?

“好了好了,別想了,我都知道了。話題跑的有些遠,扯回來咱倆繼續說。現在這個時間點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我的名字只是其一,其二是下午你見到的那個…………你旁邊沒有其他人吧?”

嚴碩幽怨的看了江寒一眼,識趣地拿起自己手機回床上打游戲去了。

“好了好了,這下就我一個了,你繼續說吧。”

“今天下午你見到的那個自稱是孫思明的小鬼,他并不是你死去的那個同學。”楚辭緩緩說着,聲音很輕,他那邊好像有風吹過,江寒通過手機聽到了他話語之外的輕柔擦過的風聲。

“那他是誰?”

“陰歷七月十五夜,從鬼門跑出的那只餓鬼。”

“等下,”江寒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字,“是饑餓的餓?還是兇惡的惡?”這兩者性質應該不一樣吧?

楚辭聽到這樣他幼稚的問題,噗嗤笑出了聲。“是餓死鬼,”他收起笑容,細細給江寒介紹。“所謂的餓死鬼,顧名思義是餓死的。生前吃不到飽飯,死後成為小鬼,依附在将死之人的軀體裏,吞食他們的靈體,在他們死後,又吞食他們的屍首。這玩意兒一般在動蕩年間和戰亂時代常見,這兩年幾乎少的可憐。”也是,畢竟時代在進步嘛,還能讓人吃不飽飯餓死?

“我記得你今天下午問他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他說是找回自己的屍首。難道只是為了找回屍首然後……然後吃掉?”江寒想起在教室的時候,孫思明在喝自己的血,原本江寒以為那只是楚辭口中“小鬼”的惡俗趣味。現在想想……難道只是那只“小鬼”太餓了,沒有找到屍首,就喝血來填飽肚子?

“沒錯,一切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樣。”楚辭對他強大的悟性和情商而感到欣慰。

“對了,之前托尚叔爺在以往記載的卷宗裏查到了這只餓死鬼的來歷。他死于民國十五年,也就是……”楚辭翻看着眼前這本紙張泛黃的《陰歷紀元》,勾唇笑笑,用帶有挑逗意味的語氣問江寒:“你猜猜,民國十五年是哪一年?”

“大兄弟,我不是來考歷史的。”江寒滿頭黑線。

拜托,我只是一個因為通靈體才被無故牽扯進這餓死鬼事件的普通人,問我民國十五年是哪一年,我幹嘛要回答?你又不是老師。

楚辭通過手機連線,把江寒的心裏話聽的一清二楚。他生氣了?唔,好吧不問了。

“算了不用你猜了,我告訴你,民國十五年,是1926年。那年為消滅各地軍閥割據勢力,統一全中國而爆發了你們歷史書上所說的那場北伐戰争。劃重點,考試會考的知道嗎?”

“……”

“那個餓死鬼姓邬,邬落馬的邬。具體的名字已經無跡可尋了。”防止江寒又不知道是哪個字,楚辭這次講解的很清楚。“反正都死了。也沒人記得他叫什麽了。”

“他,就餓死于那場北伐戰争。”

餓死……

對不起,這個應該是有點凄涼的感覺。不過……餓死……這算不算是一個奇怪的笑點?

江寒輕輕笑着。

“不能笑,要尊重,尊重逝者懂嗎?”楚辭合上書頁,“我下午問他名字的時候,就注意到他姓氏與名字間的停頓。後面說找屍首時,他也是停頓了幾秒後才說是為了查找真兇。用害怕時哆哆嗦嗦的停頓從而為自己掩飾身份,看似天衣無縫讓旁人無法懷疑,實則漏洞百出。他也不想想,人都死了,屍首早就塵歸塵、土歸土了,還說是找兇手,借口太爛。要是換做是建國初期,以那時候人們的愚昧說不定還能蒙混過關。現在早過時了。”

“還有,他言多必失。我翻查過檔案,孫思明自小身體就很弱,連性格都唯唯諾諾。才不是他所說的那般身體強勁。”

江寒聽完楚辭的分析後,我怎麽有股聽老師講閱讀題的感覺。

“對了,”楚辭的語氣突然嚴肅了起來。“今天在宿舍樓,他是真的想殺你。要是我晚來一步,你說不定都成了餓死鬼的盤中餐。”

“楚辭同學的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所以就不……”

江寒的話還沒說完,楚辭便回了一句。

“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許的。”

我介意!!我不喜歡男的!!

“不開玩笑了,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楚辭覺得已經沒有要交代的事了,只加了一句:“萬事小心,明天早上七點,帶你去個地方。”

“你先別挂電話。”江寒想起剛才夢裏的怪物,“你……是不是知道……知道我剛才做的那個夢,所以才給我打電話叫醒我的?”

“是啊,手機鈴聲能幫你更快地驚醒你夢中的那頭食夢獸,從而推動整個夢境的運轉,也能幫助你盡快的醒來。”

“食夢獸?就我夢裏的那個長滿黑毛的獨眼怪物?”

“不,那只是他的軀殼。”楚辭望着宮殿外冥界的天空,紅色與黑色的雲交纏在一起,天有大變,山雨欲來風滿樓。

“真正的食夢獸只是它喉嚨口的那個女人,那才是本體。”

喉嚨口的那個……血肉模糊的女人……

想到夢裏的場面,江寒突然有點想吐的沖動。

“好了,晚安,你不會再做噩夢的。”楚辭挂了電話,冥願閣的尚叔爺已經在外恭候他多時。

江寒看着黑屏的手機,楚辭的話仿佛能讓他格外的安心,他重新躺下迅速進入了夢鄉。

對了,他剛才好像做了兩個夢,第二個夢是關于那個怪物的,那第一個夢是什麽?

他記不清了。

算了,今天,有太多的人和物突然闖進我的生活,既然我無法逃避無法拒絕。那就順從命運接受吧,希望不會太糟。

這句話怎麽有點中二的感覺?

另一邊的冥界。

“公子,黑雲壓頂,紅雲映日,大兇之兆,又是一場天災啊。”

一身紫色長袍的尚叔爺看着冥界瞬息萬變的天空,面露懼色。

“我知道。”楚辭站在一旁淡淡地說了句,這異象,像極了六百五十一年前的那場天災。

“有食夢獸跑到了凡界,冥願閣那邊勞煩叔爺多派點人手去凡界捉拿”他揮手,一個通體漆黑的虎符出現在他手上,楚辭遞給了尚叔爺。“我怕這次的天災,凡界也幸免不了。”

“公子是說……”

“是上古冤魂。”

白發蒼蒼的老人突然一陣趔趄,震驚的看着身邊依舊處事不驚雲淡風輕的少年。

“上古冤魂,這……這這……要趕緊給冥帝陛下禀告,十殿閻羅那邊也要趕緊想法子啊!”

“父王閉關多年,早就把冥界交到了我手上。既然是上古冤魂,十殿閻羅那幫人能想到什麽法子應對?”

“這是劫,冥界的劫。”

“逃不過去的。”

冥界凄厲的陰風吹過他的頭發,不安與驚慌,無處不在。

那可是上古冤魂啊……

《冥界卷宗》記載:

公元前1497,上椋氏統兵統一地界,改名冥。

中華上下五千年,而冥歷卻只有三千五百一十六年的記載。

三千五百一十六年前遺留下的亡魂,便為上古冤魂。

白城一片夜深人靜,有一曲凄厲的笛聲從黑暗中傳來,陣陣寒風夾帶着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峪郎,我終于可以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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