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照片裏的女生(一)
“你剛剛盯着未眠幹什麽?”
楚辭把他招呼在編輯部的茶水間裏,給江寒沖了杯咖啡遞給他。
江寒接過來抿了一口,他搖搖頭,摸着腦門說:“我就是感覺她有些眼熟,不光是長相,還有聲音,都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老感覺在哪兒見過似的,可就是……”他敲了敲腦袋,“我不管怎麽回憶,都想不起來。”
“那很正常,見過她的每個人都這麽說。”因為都想泡她。
“她也不是大衆臉啊。”楚辭補了一句。
別未眠确實長得很好看,尤其是一雙丹鳳眼,看着格外有精神,眼角微微上挑,很标準的瓜子臉,笑起來感覺很甜,像是把水果糖放在嘴裏咬碎爆溢出的那種甜。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江寒大概懂楚辭的意思,但他才不是什麽見色起意就去搭讪的登徒子。他怔怔地看着楚辭,“我就……怎麽說呢……就感覺……”
“我腦海裏一定有段是關于她的記憶,可是……被……被删除了,所以我才想不起來。但是憑着肌肉記憶,我敢肯定,以前我和她關系一定很好。”
楚辭聽到“肌肉記憶”四個字不由得笑了笑。“你又沒和她牽手擁抱,哪來的肌肉記憶?”
“眼睛內部的肌肉記憶。”江寒說出來才發現,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繞口,楚辭怎麽可能會相信,他有些尴尬,低下了頭。
江寒看到楚辭右手食指搭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什麽。
“你這麽一說,倒和她挺像的。”
“誰?”
“未眠啊。我記得,未眠她得過一場大病。”
“她從2003年十月份開始就一直昏迷,到2015年的七月份才醒過來,就那麽睡了十二年。冥界的醫聖瞧過,說是魂體不穩,精神流失,需要靜養,所以她就一直靜靜地睡在冥界的落雪谷裏,那裏荟聚了天地靈氣,很适合修養魂體。”
“那,那她是怎麽醒的?”江寒聽着楚辭說完,才慢慢開口問他。
“我記得她醒過來的那天,下着瓢潑大雨。”
“就在我們都以為她會長睡不醒時,她就那麽毫無預兆地蘇醒了過來。”
“她醒過來哭了許久,一直揉着後腦勺,好像那裏受了傷一樣。可醫聖檢查過她的身體,并沒有什麽大礙。我們問她為什麽哭,她說不知道,只覺得自己很憋屈,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憋屈。”
據冥界的造夢大師綠幸說,那是夢魇。
未眠被困在裏面十二年,夢魇像是時間凝固法陣一樣,讓人陷入沉睡狀态。有些人會早早地醒來,而有些人卻會長睡不起。這取決于你對夢魇裏世界的感情,感情越深,越容易迷失。醒不過來,就只能做一輩子的夢。
是美夢,還是噩夢,只有自己知道。
但你醒來後,夢裏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會忘記,這便是做夢的代價。
夢裏你會體驗到另一種人生,但醒來後那些記憶也會化作虛影随風飄散。
楚辭曾在她姐姐別未浠的請求下去窺探過她的記憶。他發現,未眠那段記憶是空白的,同時,也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去修補她那殘缺的回憶。
江寒聽楚辭說完,不由得感慨,這妹子的經歷倒真是精彩啊。
“算了,有空再細說吧,我去拜訪她姐姐一趟,你就坐這兒別動,知道嗎?”楚辭指了一下編輯部最裏面的那個門對他說。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江寒不耐煩地抱着胳膊,他很反感別人用命令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楚辭左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黃紙,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右手對着紙打了個響指後,黃紙漂浮在空中成了紙灰,那道有着“主編辦公室”幾個大字的鐵門才緩緩打開。
打開的一瞬間,江寒看到有不少灰塵落到了空氣裏,跟随着空氣中的二氧化碳一起無形的漂泊。似乎好多年沒有人動過那扇門一樣,楚辭推開門,江寒往前探了探頭,他看到門裏一片黑暗,像是另一個暗無光日的封閉空間一樣。
他看着楚辭走進去,門“轟——”的一聲關上了。
江寒坐在編輯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覺得無聊,便拿出手機上線登錄游戲,開了局排位。
這個辦公室似乎有什麽屏蔽器在屏蔽着自己的信號。江寒沒連WiFi,用的流量也卡的一頓一頓的。
昨天想着去辦卡的,吃了個牛肉面怎麽就把這事給忘了?
最近記性是越來越差,他拍着腦袋。網太卡他索性直接原地挂機,現在時間還早,也才八點零幾分。
江寒想起從宿舍樓下來時還沒來得及去吃早飯,他心裏琢磨着,楚辭不讓他亂動,可他出去覓個食應該沒事吧。
再說了,是楚辭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又不是他主動請願想來的。而且還帶限制人身自由的,這算哪門子的事啊?
反正編輯部的幾個人也是各忙各的,也沒人留意他在幹什麽。
他擦着牆走過去出了鐵門,下了樓梯後順手關上了司南蜀工作室一樓的玻璃門。
江寒記得剛才和楚辭一起過來這邊時,聽到環城路旁邊的小巷口附近有人吆喝着賣豆漿油條的。
他尋過去,巷口倒是擺了幾個賣早餐的小攤,看着還不錯,也挺衛生的。江寒走過去問老板要了幾根油條和一杯豆漿。
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
——老媽
每次接她的電話江寒都要做好心理準備,先想想自己這段時間又幹什麽壞事了,她揪住了把柄才會打電話問你。
我這段時間沒幹什麽吧?
應該沒有。
他這才按了接聽,“喂。”
“喂什麽喂,不知道叫媽啊?”安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知道知道,媽,您給我打電話是……有啥事嗎?”
“我問你,”安晴看着手中的那張照片,笑着問自家兒子:“你是不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聽到這句,江寒噴血,這是什麽神展開?
“媽,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叫‘又’,還有,我看上誰了?”
我看上誰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少來,”安晴顯然覺得江寒對此不買賬,便繼續說:“我從你書架上的一本書裏找到了一張照片,那女孩長得挺不錯,就是瞧着年齡有點小。”
“哪本書?什麽照片?”江寒懵。
“就你初中課本啊,我看看封面啊,七年級下冊英語書裏夾的。”
“我課本裏有照片嗎?”江寒沒有印象。“那你翻我書架幹嘛?”
“這不是你上周買的那一整套書回來了嘛,送到快遞公司了。快遞員又不送貨上門,我下班路過就順便幫你取回來了,想收拾地方放着,剛好你那書架不挺好的?初中課本你也用不着了,我尋思着去賣廢紙,省得還占地方。你媽我記着你不是有那個愛把東西往書裏夾的臭毛病嗎?我這不幫你翻着看看,結果這一看就看到了那張照片。”安晴笑着說:“那姑娘真挺不錯的,我以前就沒發現你和女生有多少接觸,差點以為你不喜歡女生。”
“媽,到底是什麽照片啊?要不你拍個照片微信給我發過來,我真不知道。”
“你還不承認?那行,我這有個電話打進來了,就先挂了,等會兒給你拍。”安晴挂斷了電話。
江寒把手機捏在手裏,前後思量了一圈,還是沒什麽印象。
自己怎麽可能會在課本裏夾照片?還是女生的照片?
江寒對女生一直保持着一種很隐秘的距離,不想接近她們。他班上的女生都愛在背後嚼人舌根,江寒比較反感,壓根就沒搭理過她們。也就除了李楠和柳茗幾個不招人煩的除外,有時會說上一兩句。
“小夥子,你的豆漿和油條。”他這才回過神,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已經打包好的早餐,從口袋裏掏了零錢付賬。
江寒原路返回回到編輯部,坐在沙發上準備看着手機慢慢吃。
不巧他還沒吃幾口,楚辭就從那個鐵門裏出來了,看着他手裏的豆漿油條,楚辭輕輕地笑了笑。
“別吃了,未浠要見你。”
“未浠?就是你說的那個未眠的姐姐?和你有一腿的那個?”
楚辭垂下眼睑,無語。
“你別相信未眠那丫頭的話,那都是假的,我和未浠還能怎麽?”楚辭靠近江寒,湊在他耳邊輕輕說,“她比我大兩百多歲呢。”
楚辭的氣息萦繞在他耳畔,他有些不自然的躲開,回了句:“那你多少歲?”
“我嘛,”楚辭突然伸長胳膊搭在江寒肩上,輕輕說:“我肯定比你年齡大,畢竟我死的那會兒忽必烈還在世呢。”
等等!忽必烈?元朝的那個?
“對啊,就是元朝。”楚辭帶着一抹邪魅的微笑。
江寒不由得後背一涼,想要躲開,卻不料楚辭一把摟緊他,另一只胳膊也搭了上來,這個姿勢看着像是楚辭把他圈在懷裏一樣。他彎着眼睛笑着看他。
這……這哥們怕不是……算了都忘了他有讀心術了,元朝……
他掏出手機在百度搜索欄裏打下一行字。
——元朝是公元多少年?
楚辭把頭靠在他耳畔邊,一手拿過江寒的手機,一手繼續勾搭着他,用慵懶的語調對他說,“別搜了,你的歷史怎麽這麽差?元朝是公元1271年建立,1368年倒閉的,我是1363年歇菜的。”
我算算,2019-1363=656……
“兄臺您真高壽。”江寒抱拳。
“我673歲,歇菜那年我17。”楚辭沖他挑了挑眉。
“那你能放開我嗎?”江寒看了眼還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
“好了,放開你,跟我走吧。”楚辭熟門熟路地拉起江寒的手,帶着他一同走進那扇門裏。
鐵門裏很暗,幾乎沒有光線。
要不是楚辭一路拉着他,江寒估計自己剛進門時就迷路了。
“你說那個未眠她姐姐要見我?為什麽啊?”
“見員工啊。”
“什麽?”江寒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他難以置信楚辭就這麽把自己賣了?
“不是賣你。”江寒感覺到楚辭說完這句話後,把他的手握緊了幾分,兩人一前一後漫步在這片黑暗中,“你是通靈體,難免那些冤魂小鬼日後會找上你。帶你認識一下別未浠,她是負責冥界和凡界聯絡通訊的,要是發現有什麽靈體,你可以通過她來找我或者找冥願閣的人幫你。”
“這麽說你不是冥願閣的人?”
“我有說我是冥願閣的人嗎?”
“你昨天不是對那個餓鬼那麽說的嗎?”
楚辭這才想了起來,笑了幾聲。“我只是借冥願閣的名號吓唬他而已,我才不是那個組織的人。”
“那冥願閣是什麽樣的組織?”
“殺手組織。”
江寒看着他的背影,很是孤單寂寥的模樣,但很高大,擋在他面前,把他護在身後。就像是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江寒想到這兒笑了起來,我才不是公主,你也不是我的騎士。
楚辭牽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在手心裏,像是一塊冰,江寒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一點,想暖熱那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