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靈異小說編輯部
拂曉,才五六點,白城亮的很早。
東邊太陽升起的地方露着魚肚白,白雲很有規律地聚集在天邊。
楚辭昨晚對他說,他不會再做噩夢了。
他确實也沒再做噩夢,不過現實是,他幾乎一整晚都沒睡着。
嚴碩的呼嚕真的是驚天地泣鬼神,江寒跪服,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麽忍過來的。
他站在宿舍的陽臺上,胳膊搭在欄杆上背靠在牆上。江寒眼角有些淡淡的烏青,他對着鏡子打了個哈欠後,江寒看了眼還躺在床上打呼嚕的嚴碩,為什麽你把我吵的睡不着而你自己卻睡得這麽香?他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手,拿起桌子上的物理書,“啪——”一聲扔在嚴碩臉上。
嚴碩在夢中被生生砸了這一出,驚醒後坐起來朝江寒吼:“你他媽的砸我幹嘛?”
“不幹嘛。”江寒甩了甩剛才扔課本的右手,冷冷地說。“你知不知道你打了一夜的呼嚕?我被你吵的一夜沒睡。”
“沒有那麽嚴重吧。”嚴碩背過手揉了揉有些麻木酸痛的脖頸,“昨晚打游戲打到兩點多,他媽的匹配到的都是一群小學生,殘血還往上沖,我段位掉的簡直慘不忍睹。”
“有段位那麽高的小學生嗎?你段位掉哪啦?”江寒過來坐他床邊,自己登陸游戲上線看了眼嚴碩的段位。
“我去!你不是王者嗎?現在掉星耀二了,那你努力點,争取多掉些。”江寒拍着他的肩膀,由衷地對他說道。
“你別嘲諷我了,我要睡覺。”嚴碩掀開被子自顧自又重新窩進了被窩裏,不一會兒,再次傳來江寒聽了一整夜的打呼聲。
“你大爺!”江寒對着他又扔了本書,這回竟然沒醒,看來是産生免疫了。
得了,您老繼續睡吧。
江寒換了件白色的襯衫,對着鏡子理了理發尾有些翹起的短發。他眼睛不大,但在雙眼皮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邃,鼻梁很挺,略有些混血的感覺。
他翻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五,差不多了。
楚辭昨晚說帶他去個地方,什麽地方?他有些好奇。
他從樓梯上下來,走出宿舍樓便看見楚辭站在樓門口左邊的那棵松樹旁,一個人低着頭玩着手機。
楚辭裏面穿了件簡單的短袖,外面套着很大很寬松的白色防曬服,淡藍色的破洞牛仔褲顯得腿又細又長,他的劉海有些遮眼睛,本來就長得很好,站在路邊就像是從言情小說裏走出的人物一般,格外吸睛。
楚辭大概感覺到有人偷看了他許久,便收起手機放進防曬服寬大的口袋裏,擡起頭對還站在樓門口的江寒說了句,“早上好。”
“早,說吧,要帶我去哪兒?”江寒跳下臺階,與他并排走着,走在他的左邊。
“有沒有聽過司南蜀?司南的司,江南的南,蜀國的蜀。”楚辭問他。
“寫靈異小說的那個?”李楠愛看小說,經常在他耳邊提起這個司南蜀,好像是個啥編輯部,他倒是也落了不少耳音。
“嗯對,就帶你去那兒。”楚辭打開手機的導航,按着導航推薦的路程走。
“你路癡嗎?”
“啊?”楚辭沒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他一臉蒙圈地盯着江寒。
“我看你開的導航,你不知道那個司南蜀在哪兒?”
“未浠給我發微信說在環城路七號,我也是第一次去。”
“那你帶我去哪兒幹嘛?”
楚辭收起手機,“你是通靈體,未來白城可能會出事,到那裏可以辟邪。”
“出事?”江寒有些疑惑:“白城還能出什麽事啊?我都在這兒生活了十七年了,風平浪靜的。”
“是從三年前開始的。”楚辭掏出手機,從網上調了幾則新聞給他看。
——廣興房地産董事長葉宣墜樓身亡。
——中興路14號大廈7樓突發火災,一人被燒死,十三人燒傷,起火原因尚還在調查中。
——老街區116號突發煤氣洩漏,一家三口均死于煤氣中毒。
——城外水庫打撈出不明女屍一具。
“這些不都是以前的虛假報道嗎?政府出面已經辟謠說這些都是假的,你給我看這些幹嘛?”老爸生前愛看報紙,慢慢地老媽也養成了這個習慣,整天在他耳邊叨擾說這些八卦。
“你确定是假的?”楚辭點開第一條報道,“廣興房地産董事長葉宣于今日淩晨三點從十三樓跳下,墜樓身亡。據悉,葉宣生前患有妄想症,總是對秘書說有人要殺他。這是2016年12月24號9點32分發布的。”
“第二條,中興路14號辦公大廈7樓突發火災,起火原因不詳。消防部門出動後,成功滅火并救出被困的三十六人,其中十一人輕度燒傷,二人中度燒傷,一人死亡。大廈七樓是廣興房地産公司的外交分部。這則新聞發布于2017年2月1日。”
“第三條,白城西南老街區116號住宅發生煤氣洩漏,一家三口全部死亡。據周圍人士說,死者是一名工程師和一名老師。男方是廣興房地産的一名建築工程師,女方是白城一中的一名音樂老師,兩者結婚四年,夫妻和睦,有個三歲的兒子。他們死于2017年9月21日。”
“停!”江寒打斷他,“怎麽都跟廣興房地産有關系啊?那個公司今年5月份已經宣布破産倒閉了啊。”
“對啊,就是廣興房地産。”楚辭把手機放進兜裏。
“今年是2019年,從2016年年底開始,廣興房地産公司就陸續開始死人。知道為什麽嗎?”
“不……不知道。”楚辭的眼神有些吓人,江寒不由得往一旁躲了躲。
“害怕什麽啊?我又不會傷害你。”楚辭抓住江寒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你一直生活在白城,就沒有發現白城最近三年死的人不少?”
“好像……好像是吧,可人不都是這樣嗎?要麽死于意外,要麽壽終正寝,這還有什麽奇怪的嗎?”
“壽終正寝不奇怪,死于意外就有點意思了。”江寒看到了楚辭嘴角的那一抹壞笑,他想起身邊的這個少年并不是普通人,不由得問他:“難道是靈體?”
“沒錯啊。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白城的靈體會越來越多。因為龍脈不在了。”
龍脈丢了,這個城市很快也将不複存在。
“什麽龍脈?你在說什麽?”江寒有限的大腦空間再次跟不上楚辭的腦回路。
“那我就直說吧,三年前,廣興房地産公司攬下白城最中間的那塊地,和政府合作一起建了政府大樓,施工時在那塊地高出的地壟上挖出了一條白色的似龍非龍的東西,他們當時沒在意,就把那東西随意鏟死将屍體丢在了垃圾場裏。那就是整個白城的龍脈。”
“真的假的啊?似龍非龍?那還是生物嗎?你別胡扯了,我不信。”怎麽可能會有那種生物,還是白色的?
白娘子嗎?那不還在雷峰塔下壓着嘛?
哎,不對,有報道說雷峰塔很早以前就推倒重修的,那白娘子不早跑出來了?
“想什麽呢?”楚辭敲了敲江寒的腦袋,“搞不清楚你們這群小孩,整天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白娘子那只是傳說,是人編的賺流量而已。”
“龍脈是城市的屏障,沒了龍脈這個城大概也快壽終正寝了。是廣興房地産他們公司引起的,怨靈肯定會找上他們。”
”可是,”江寒頓了頓,“那些施工的人是無辜的,他們只是拿着工資幫別人做事罷了,就因為這樣,他們也會死嗎?”
江寒停下來看着楚辭,他把手抄進牛仔褲的口袋裏,背對着江寒,往前走了幾步後停下,他靜靜地說了句。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每個人都會死,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轉過頭看着江寒,沒有再說什麽。
江寒從他漆黑的眼眸裏看到了無奈和一絲怨憤,他眼中像有一團黑霧。江寒看不清那團黑霧背後的故事,他也并不了解他。
“好了,快到了,就在前面。”
楚辭對着手機導航所指出的路徑,看了眼前方。
不遠處有個工作室,玻璃門上用熒光筆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大字。
司南蜀。
很低調的感覺。
牆上還貼了一張招聘廣告,招寫手美工和記者。
楚辭走過去撕下那張紙,推開了玻璃門與江寒一并進去。
玻璃門後是一截轉角樓梯,周圍都空着,這便是一樓的景象。
上了樓梯,二樓有個大鐵門,門的左上角貼着門牌——環城路7號。
江寒心裏不免吐槽,誰家把門牌貼在二樓啊?不都是直接貼在一樓門口的嗎?
楚辭默念了幾句,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張朱砂畫的黃紙符。他把紙符貼在大鐵門上,紙符竟然自己燃燒了起來,沒落一點灰在地上,都粘在鐵門上。
紙符燒盡後,鐵門也不見了,出現了一個貼着毛玻璃的推拉門。
楚辭推開那扇門,門那邊是一個辦公室。
室內光線有些昏黃,只有五六個人,他們都在有條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有看電腦的,有抱着數位板畫畫的,有打印文案的,也有睡覺的。
江寒跟着楚辭進來,他旁邊座位上有個女孩,看着似乎只有十一二歲,紮着雙馬尾,戴着很重的圓框眼鏡,眼睛盯着電腦,手指快速地敲打着粉色的鍵盤。
坐在她對面的是個戴着白色貝雷帽留着短發的女生,穿着白色的連衣裙,懷裏抱着數位板,右手轉着畫筆,目光停在眼前的電腦屏幕上,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麽畫。
“未眠?”楚辭看着一旁睡得正熟的女生,他拳起手用中指指節敲了敲她的辦公桌。
“啊?”那個女生猛的擡起頭坐的筆直,嘴裏還念叨着,“我沒偷懶,我沒睡覺。”
“未眠,是我啊。”
她這才轉頭看到了楚辭,“呼,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我還以為是我姐敲我桌子呢,她讓我三天交稿,我熬了三個通宵,到現在也才寫了三千字。”她欲哭無淚。
“慢慢寫,你大病初愈,勉強不得。”楚辭拍了拍她的右肩笑着對她說,“你姐呢?我找她有事。”
“楚辭哥,這可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姐耶,說吧,你們倆的事成了沒啊?”未眠朝他挑了挑眉,一臉想聽八卦的表情。
“八字沒一撇,莫須有的事。”
江寒在他旁邊聽的有些懵,這妹子她姐和……和楚辭的事?
聽着有內情啊。
“哎,你什麽時候才同意啊,我姐可是對你一往情深啊。”她在亂的一團糟的辦公桌上找到了自己的發夾,把遮眼睛的劉海全部別起來,露出白皙的額頭。
江寒看着她,似乎有點眼熟,在哪裏見過一般。
“好了,別開玩笑了,你姐在哪兒?”
“她在裏面的主編辦公室,”未眠湊過來,小聲對楚辭說:“我姐最近脾氣不太好,多擔待點。還有,你旁邊那個男的幹嘛一直盯着我?”
楚辭轉過頭去看江寒,未眠也擡起頭,兩個人四雙眼睛直直看着他。
“你們……你們看我幹什麽啊?”江寒有些不自在。
“帥哥,我看你有點眼熟。”未眠笑着對他說。
“我也這麽覺得,妹子你叫什麽啊?”江寒有些激動,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那指不定以前還真見過。
未眠有些無語。這是幾百年前的搭讪方式了吧……
“我叫別未眠,”她又對楚辭說,“你快進去吧。”
“知道了,謝謝啊。”楚辭拉着江寒的手把他強行拉走,江寒還有些不知所措。
未眠看着這兩人的背影,怎麽突然……突然感覺這倆個人好……好般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