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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被活生生打死的男孩

“那不然呢?”二樓抱着胳膊,歪着頭看着他,“你人就在這兒啊,我當然看得到。”

烈日當頭,天空中沒有一片流動的雲彩。江寒低下頭,一如自己所預料的那般,腳下并沒有影子。

他擡頭望去,那個小女孩的腳下有着完整的影子,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将那些光剪碎在眼底。二樓用她那雙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是誰?”

“看你這身打扮,你也不是這裏的人吧。”她上下打量完江寒的衣着後,笑了聲,“你應該已經認識我表哥了吧?”

“你表哥?誰?”

二樓笑了笑,“他死之前叫元辭,死了之後……”她停住了話音,反正也沒有必要再說下去。

“大概也改名字了吧。”她話頭一改,笑得有些苦澀。

元詞?怎麽這年頭給孩子取名都整啥宋詞元曲的?

“我叫江寒,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跑這兒來了,”他摸着腦袋,抓了抓頭發,“我好像是在森郊公園,聽別未浠說餓鬼在那裏,我就和楚辭一起……”對了,楚辭呢?

“我在這裏叫邬二樓,你叫我小樓就行。”她朝他一笑,嘴角露出一個小巧的酒窩。

“這裏是1926年,你是從哪一年過來的?”

“1926年?”江寒心下思附,這不是那個餓鬼邬氏被餓死的年份嗎?

“是啊,就是他被餓死的年份。”二樓笑了一聲,得意地看着他。

操,她怎麽也會讀心術啊?

“我就是會啊,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修正時間,讓歷史重演,讓未來不再跑偏,讓悲劇不再重演……”她最後一句說的很輕,江寒沒有聽清楚。

“大姐你真厲害。”他敷衍地笑笑。“那二樓大姐你……是哪年穿過來的?”

“我嘛,2020年啊。”她走在江寒前面,小小的身影在他面前晃動。

“那你知道2020年發生了什麽嗎?”

“我知道啊。”

“那可不可以劇透一點給我啊?”

“不可能,劇透死/全家,沒聽過啊?”

“你一定是不知道才不跟我說。”

二樓回頭望了他一眼,朝他笑笑,“激将法沒用。”

“只要是涉及到未來的事,我就算只說一個字,也會被作者屏蔽掉的。”

“作者?是誰啊?”江寒沖她挑了挑眉“你來到1926年是為了修正時間,那我呢?我怎麽也平白無故就來到這兒了?”

“你沒有來到1926年,”她停下腳步,看着自己腳下的影子,“這只是那個餓鬼邬氏的回憶罷了。”

“我來到這裏,是為了……”一陣狂風吹過,路兩邊的柳樹枝條随風飛舞,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有人輕輕拔出了腰間的配劍,劍光蛇影朝二樓襲來。

二樓早就察覺到了周圍的殺氣,一道劍光從暗處傳來,直逼她胸口的心髒。

她跳起翻身把劍踩在腳下,持劍人穿着一襲黑色長袍,握劍的手是根根白骨,露在陽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光。

黑色長袍下是一具骷髅,沒有一點皮肉,頭骨的眼眶裏鑲嵌着一對淡青色的眼珠。像是從死人眼中摳下來再安進它眼眶裏一般,格格不入。

它收劍再次朝二樓刺去,二樓轉身躲到骷髅身後,飛起一腳踹在它的腰椎上,從黑色的袍子裏飛出了一截白骨。它上半身倒在地上,露出下半身的白骨立在地上。

被二樓一這麽踹,整個骷髅也一分為二,上半身用手臂行走,爬在地上,下半身立着不動。

江寒在一旁瞧着,看那骷髅的上半身在地上撲騰,有點好笑,他忍俊不禁。

“你躲遠點,我怕誤傷。”

大妹子你還……還誤傷……

在江寒的注視下,他看到二樓妹子從随身的背包裏緩緩掏出兩把閃着寒光的……水果刀……水果刀?

“你拿這個……防身?”江寒指着她手裏的水果刀問她。

“你別小看這個水果刀。我告訴你,它削鐵如泥,要不你試試?”前一秒她還笑着沖江寒比劃。下一秒她腦袋忽地一轉,甩過胳膊把左手捏着的那把刀向前方扔去。

“我來到1926年,就是為了……”話音未落,從暗處沖出一群黑袍骷髅兵,個個手裏握着長劍朝她刺來。

“為了替邬二樓活下去。”

她右手握緊手裏的刀,刀片經過她的改制已經變得又細又長,寒光眨現之處,飛出一塊又一塊的白骨。

只要邬二樓今天能活下去。

她沖進骷髅群裏,從領軍的那個骷髅胸口拔出自己的另一把刀。

那歷史就會更正。

手腳并用,殺意波動。

他們也就不會死。

很快那群骷髅都倒下了,個個躺在地上,露出白色的骨架,橫屍遍野。

她把額角礙事的長發別過耳邊,低身用一個骷髅兵的黑袍擦拭着她的武器。

“好了,邬二樓活下來了。”她起身,雙手比了十字,低喃片刻後那些骷髅都憑空消失了。

“你把它們弄到哪裏去了?”江寒上前問她。

“冥界啊,去它們該去的地方。”她把兩把水果刀都裝進包裏,朝江寒揮揮手,“走啦,去邬府。”

路上沒有人回應她,她回過頭,江寒已經消失去了其他的地方。

二樓低下頭,繼續一個人走在路上。

未來……應該已經發生改變了吧……

江寒再次睜眼,面前又是那個從邬氏當鋪裏跑出來的小男孩。

他很瘦,頭發剪的短短的,只有額頭前的劉海有些場,穿着一件黑色的打了幾個補丁的盤扣外衣。只見他跑進一間小店,哭着對裏面的人說。

“陳大夫,求求……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娘吧……她……她快……不行了”

小男孩哭的撕心裂肺,那個陳大夫依舊無動于衷。他跪在他面前,眼淚從通紅的臉蛋上滑下,“求求你……求……”他聲音有些哽咽沙啞。

“孩子,不是我不想救,而是……”陳大夫扶起面前的小男孩,幫他拍了拍粘在膝蓋上的土,“你娘是肺痨,我……我真的治不好啊……”

“不……不……陳大夫你最厲害了……你一定……一定有辦法的是吧。”他抓着陳大夫的長衫,不肯放手。

“我記得城東有個謝神醫,祖上是太醫院的人,他應該……應該有法子吧,就是……他收錢收的狠,孩子你……”陳大夫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銀子放在他手裏,“你娘也是我的恩人,我目前也就只有這三十兩,你先去謝神醫那兒給你娘治病吧。”

男孩泣不成聲,連忙跪下磕頭,“多謝……多謝陳大夫。”

江寒看着他從裏屋裏出來,跑進城裏,不斷向人打聽着這位謝神醫。

有個搖着扇子的男人告訴他,謝神醫的藥鋪在城東南的柳巷裏。他忙道謝意,跑到柳巷去。巷子裏狹長幽暗,他不知道謝神醫住在第幾家,正要敲開第一扇門去詢問時,一只胳膊抓住他後背的衣領把他一把扔在對面牆上。

“呲……”這一撞,像是五髒六腑都被撞碎了一樣疼得難受,他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小屁孩,擡頭給爺看看。”一聲粗狂的男聲在他耳邊像驚雷般炸起。他來不及做出反應,一只長滿繭子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行讓他擡頭看清來人。

下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般,他疼得勉強睜開一只眼睛,在眼縫裏看清了那個人,是個滿臉橫肉的老男人,眼睛但是瞪得挺大,兇神惡煞地看着他。

“小鬼,跑着來幹嘛?鬼鬼祟祟的,想偷東西是吧?看勞資不打的你滿地找牙,還想當賊!”那個男人不由分說一拳錘在他的胸口,男孩當場便咳出了血。

你怎麽能……江寒想上前,但他的手穿過了那個老男人的軀體。

他忘了,這只是餓鬼邬氏的回憶。自己什麽也改變不了……

他看着有鮮血順着嘴角從男孩下巴滑下來,滴在黑色的外衣上,暈染開也看不清它原本的顏色。

男人又是幾拳,他被打的奄奄一息,肋骨斷了幾根。頭朝下躺在地上,嘴裏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還帶着他的體溫,漸漸冰涼。

媽的怎麽能打小孩!

江寒上前朝他來了一拳,拳頭穿過男人的手臂,撲了空。

“大壯,那孩子怎麽了?看你把人打的。”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女子的細語。

“這娃是個賊,偷我錢,偷了我三十兩啊,不信你看看。”他在男孩的胸前口袋裏掏出陳大夫給的那包銀子,“看,這是俺老婆給俺繡的荷包,就是這娃偷了!他就是個賊!”說着,男人狠狠吐了一口痰在他臉上。

不,不是……那……那是陳大夫……陳大夫給我的……不是……不是我偷的……不是……

他用盡全力擡起胳膊,突然心口一陣劇痛。他最後一絲力氣也在這股疼痛中化為虛影。

男孩的頭發粘着血液,黏糊糊地貼着額頭上。他看不見天空的顏色,最後記住的便是這個男人的樣子和他手裏荷包的繡花。

他閉上了眼睛,躺在柳巷,人來人往也沒有人去看他一眼。

江寒看着他那個樣子,心裏難過得要死,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這是那個餓鬼邬氏的回憶,是殘存在靈體裏的記憶,無法更改。

……

“江寒。”

“江寒!”他被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語給驚醒了。江寒低下頭去看着自己的手,恍惚間他又想起那個男孩死前的樣子。

“江寒!你……你還好吧?”

“他這樣子不對勁啊。”

“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啊?”

……

好吵……好吵……

“你們閉……嘴……”他擡頭才看到自己身旁擠滿了人。他們都穿着和江寒一樣藍白相間的校服,擠在他桌子旁大眼瞪小眼,都在看他。

“江寒,你終于有反應了?”李楠碰了碰他的胳膊,“哥們,你剛剛咋了?吓我們一跳。”

“李楠!你怎麽也在這裏?”剛剛不是和楚辭一起去了森郊公園嗎?

然後……然後就掉進了那個邬氏的回憶裏,看到那個小男孩被……被人活生生地打死……那現在是……

“我是你同桌啊,為什麽不能在這兒?高二二班你家的啊。”李楠對他的态度有些不爽,回怼他。

“高二……二班,我不是在森郊公園嗎?”他回過神,拍了拍腦袋,我該不會還是在那個餓鬼的回憶裏吧?

“張宗澤,你老班叫你去一趟辦公室。”

站在江寒旁邊的張宗澤垂頭喪氣,“老李發什麽神經?我又犯啥事了叫我。”他發了幾句牢騷。

江寒呆呆地目送着他離開,然後,他看到了孫思明。

孫思明懷裏抱着一摞試卷站在教室門口,他依舊留着長發,在一堆寸頭短發的男生中特立獨行。穿着寬大的校服,潔白無瑕。孫思明等着張宗澤出了教室,和他一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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