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遺忘的自己
剛剛那是……孫思明?
不對,是那個餓鬼邬氏,他怎麽又來學校了?
“張宗澤走了,來咱們繼續。”李楠吆喝着,剛剛散開的人群又聚攏了過來,個個都滿臉八卦的表情,擠在江寒座位旁。
“你們剛剛在說什麽啊?那個孫思明……”江寒還沒說完,李楠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示意讓他閉嘴聽她說。
“我繼續說啊,我今天早上來學校時,看見張阿姨家的房門開着。我不禁納悶,想進去看看發生了什麽,畢竟昨晚那叫聲真的吓人。”
“結果我進去啊,就看見張阿姨暈倒在門後,她家阿黑皮開肉綻地躺在陽臺中間,周圍都是黑毛和黑血,腸子腎髒什麽的流了一地,我當場差點吐一地。”
“原來張阿姨有心髒病,我老媽老爸打了120,叫了救護車把人送進了醫院裏,好像是被吓的暈了過去。”
“等下,”江寒舉手問她,“阿黑是誰?昨晚啥叫聲?你們在說什麽啊?”
“你……剛剛發呆沒聽見我們說啥?”李楠有些無奈,對她旁邊的嚴碩說了句,“你給江寒再講一遍,我不想說了,白費唾沫星子。”她從桌兜裏找出保溫杯,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江寒把目光轉到嚴碩身上,嚴碩嘆了口氣,從身後拉了個板凳過來坐在李楠課桌旁,小聲對他說:“李楠剛剛說,她鄰居張阿姨家的阿黑昨晚慘死在陽臺上。阿黑是只黑貓,聽李楠說昨晚她聽見貓叫的格外凄厲,結果今天一看,貓就死了,剖膛開肚的。”
“而且,不僅僅是阿黑,我爺爺家的阿寸也是這樣。”蔡婷婷在一旁聽了許久,不由得為那些慘死的小貓哀悼,“慘死的小生命啊,願上帝在天國待你溫柔些。”
“行了行了,蔡婷婷你別整你那套了,”羅詩詩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還是抽空找塊好地方葬了吧。”
“哎你們說,白城最近怎麽死了那麽多貓啊,還都是被劃開了肚子,聽着滲人啊。”王一凡趴在桌子上,對前排的人說。
“這誰知道?估計閻王想撸貓了呗。”李楠淡淡地說了句。
江寒聽到這兒,想到了楚辭。
也不知道那個家夥現在在哪裏,而這裏……到底是真實的時空還是餓鬼的回憶?
這兩天下來,他被各種回憶和夢境困住,越覺得真實反而它越是假的。
江寒輕輕掐了下胳膊,有痛覺傳到大腦中樞,看來是沒有做夢。
“李楠,我掐你胳膊一下,你別介意啊。”還沒等李楠反應過來,江寒就已經動手了。
“操/你掐我幹嘛?”李楠正要掀板凳而起,撸起袖子想和江寒大幹一場時,江寒突然蹦出來一句:“今天是多少號?”
“啊?你傻了?”李楠無奈地說,“大哥,今天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
不應該是九月二十二嗎?
李楠和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這似乎是真的。
還有孫思明,江寒記得孫思明是九月十六晚上去世的。
難道我回到了一周前?
也就是孫思明心肌梗塞死亡之前?
江寒正想着,被老李叫去的張宗澤跑回了教室,氣喘籲籲坐在座位上。
“老李快來了,你們都先回座位上去。”他對江寒這邊的圍觀群衆說了句,一個個都連忙回到座位上拿出本書裝樣子。
“張宗澤,老李叫你幹嘛?”李楠趴在課桌上,問鄰座的張宗澤。
“也沒啥大事,想聽的話下課我給你細說。對了,今天咱們班有個轉校生。”他壓低聲音對李楠說。
“轉校生?”
李楠剛說出口,李清遠就到了教室門口,敲了敲教室門,咳嗽了兩聲。
前一秒還在竊竊私語的教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四十多雙眼睛都在盯着門口的李清遠。
江寒坐在窗戶旁,位置有些偏,正好可以看到李清遠的背後好像跟了個人。看不清長相,遠遠地就只能看到紅黑相間的校服。
又是一個城南附中的轉校生?
看着……倒有點眼熟的感覺。
李清遠走了進來,站在講臺上,用他獨特的大嗓門朝教室裏面吼道:“今天你們很閑是吧?蔡婷婷!”
坐在講桌底下的蔡婷婷忙站了起來,李清遠看了她一眼,“作文你收了多少本?”
“還沒人交。”蔡婷婷低聲回了一句。
“按晚自習全部交齊,誰不交明天等着抄範文,三遍!”李清遠伸出三個手指,在空中比劃。
“你先坐。”他朝蔡婷婷點了點頭,又換了個語氣說:“咱們班今天來了一名轉校生,是從城南附中轉來的,你們就……好好相處吧。”李清遠有些詞窮,也沒再說什麽,朝門口揮了揮手,站在樓道的那個少年單肩挎着書包緩緩走了進來。
他的膚色很白,頭發有些長,松塔塔地垂下來,眉眼撩人,就像初見時的那般驚豔,紅黑相間的寬松校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人格外有精神。
江寒怔怔地看着他,那個少年站在講臺上勾唇一笑,用一股慵懶的聲音介紹自己。
“我叫楚辭,楚地的歌辭,認識大家很開心。”他眼角輕輕一彎,笑着說。
“那行,楚辭你就先坐在王一凡旁邊吧,秦曉今天請假,先将就着坐吧。”李清遠指了指靠窗第四排的位置,楚辭應了聲好,下去坐下。
“還有三十分鐘放學,你們自習吧。”李清遠說完便離開了,走之前帶上了教室門。
江寒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他不敢回頭去看楚辭。
剛才楚辭路過他時,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個人在他身上根本沒有過一秒的停留。
“你叫楚辭是吧?我叫李楠,這是我同桌,江寒。”李楠爽快地拍了拍江寒的肩,讓他轉過來和新同學打個招呼。
“江寒?這個名字倒有點耳熟。”楚辭漫不經心地說。
聽到這句,江寒回過頭,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眼底還是一片漆黑沒有一點光彩,但帶着滿是詫異的眼神問了江寒一句:“你是江寒吧?我們以前……見過嗎?”
見過啊!你還……你還說過我們一去去捉餓鬼的……
你,都忘了嗎?
“應該見過吧。”他的內心很是矛盾。江寒不知該怎麽跟他說,他好像真的對自己一點印象都沒了。
江寒轉過頭來,他記得自己是碰到了那個自稱能回到過去,改變歷史的邬二樓,然後她說……她回到1926年,是為了替真正的邬二樓活下去。
那換言之,就是以前真正的邬二樓早死了?!
是她替二樓活了下去,所以就間接的改變了歷史?!
因為邬二樓沒死,那個小男孩卻死了……所以就沒有什麽餓鬼了吧。
提起餓鬼,他想到了自己和楚辭的初次見面。
呼……沒有餓鬼,所以那些記憶也就并不存在了吧。
他苦笑了一聲,從桌框裏翻出作文紙鋪在課桌上,用指尖夾着簽字筆。
江寒盯了半天的作文題目——《那些你不為人知的小幸運》
明明是自己寫(抄)過一遍的作文,可現在卻是毫無思路。
我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小幸運呢?
……認識一個朋友,可他卻忘了自己……
這個算嗎?
他偷偷打開手機,在百度找了一篇,原模原樣地搬到作文紙上。
江寒看方格裏自己就像狗爬過的字一樣,不禁轉頭去看窗外。
窗外陽光白雲,微風正好。
算了,不記得就不記得,江寒你這麽在意幹什麽?
放學鈴響了,嚴碩和王一凡過來找他一起去吃飯。三人在學校外面的小店裏打包了三份米粉,塑料袋外面套着一次性餐盒,提進學校食堂慢慢吃。
白城一中的食堂有三層,讓人最印象深刻的便是打飯阿姨的長指甲。
有時能從炒飯裏吃出一整截指甲蓋,也不知道那些大媽是不是便做飯邊剪的指甲。
三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嚴碩和王一凡倆人并排坐在一起,江寒一個人坐在他們對面。
他打開餐盒才發現忘記取一次性筷子了,起身去食堂的消毒櫃裏拿了一雙。
路過人山人海的覓食學生回到座位時,江寒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嚴碩拉着王一凡的手,倆人對視一笑後,十指相握。
他看着這倆人,就握手這個簡單的動作而言,自己似乎也和楚辭進行過很多次。
有時候是他主動握住自己的手,有時候也是自己伸手去牽他的手。
但無不例外的是,楚辭的手很涼,沒有溫度。
他怎麽也捂不熱。
哎,怎麽又想到他了?他都不認識自己了,還想着他幹什麽?
江寒走過去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放滿蔥花和調料的米粉。
味同嚼蠟,他沒有胃口。
“你們先吃吧,我不餓,去操場轉轉。”
他把手抄進校服外套的口袋裏,一個人坐在操場的觀衆席上。
太陽挪到了西方,又是夕陽西下。
也不知詩中的斷腸人此時在哪個“天涯”裏流浪。
“一個人嗎?”
耳畔傳來的是那熟悉的問候,就像他第一次對他說的那句話一樣,不平不淡的語氣,這是和陌生人說話的态度。
江寒不用轉頭就知道是他。
楚辭坐在他後面,比他高出一截。
“你是不是認識我?”他輕輕地問。
江寒望着天邊不自覺地笑了笑,“為什麽這麽問?”
“你身上有蘇鳶的氣息,你見過她?”
“你是不是有另一個名字?”江寒沒有回答他前一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蘇鳶是誰,也不知道蘇鳶是楚辭的誰。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有另一個名字?”江寒說着跳下了觀衆席,站在綠色的草皮上面朝着他。
“你是不是叫元辭?”
江寒看着他,靜靜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