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物安眠入夢
“你是……孫思明?”
“我知道你,你是二班的……江寒是吧?”長發少年稍作思索後笑着準确說出他的名字,繼而又将目光轉到那只貓的身上,“它是我媽媽養的貓,那麽可愛你不抱一下嗎?”
江寒低頭有些後怕地看着腳旁的那只白貓,貓擡起腦袋眯着眼睛朝他叫了一聲。他連上了幾個臺階躲遠後才回答說:“不了,我怕貓。”
“那好吧。”孫思明的語氣中似乎有些無奈,他上了臺階彎腰抱起那只波斯貓,沒有再說什麽,轉身下了樓梯後便離開了。
這都什麽情況?孫思明也住這個小區嗎?那怎麽以前沒見過?
說不定是最近搬來的吧?
那貓……一股子怪味,把樓梯都熏臭了。
他揉着腦袋,繼續爬樓。
到了四樓樓梯口,江寒看到樓道裏似乎聚了不少人,都圍在416門口,熙熙攘攘地小聲議論着什麽。
他漫不經心走過去,在人群中望了一眼,房門正對着江寒,只看到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躺在正對門的沙發上,胸前的布料被撕開,左胸有幾道抓痕,還在往外滲着血。江寒看見傷口上有隐隐約約的黑霧,混在血跡裏翻滾躁動着。那個女人看上去很年輕,是個生面孔,應該是最近才搬來的吧。她沒有氣息就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看來已經死去多時,血液都已經變黑凝固,粘在抓痕上。
兩個警察在門口拉了條警戒帶站在門前,裏面幾個穿藍大褂的人在采集指紋和勘察現場。
“張奶奶,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啊?”江寒小聲問一旁的鄰居張奶奶。
“哎,造孽喲。”她趴在江寒耳邊,“這姑娘搬來還沒一周,就被害了。這都在一棟樓上,鬧得人心惶惶的。你細看那姑娘胸口的傷,像不像是被貓啊狗啊的給抓的?”
江寒細看那個傷口,似乎和自己手背上的傷如出一轍。
突然他聞到了一股香水味,像是從屋裏飄出來的一般。清清爽爽卻很好聞,不像是花香,江寒記憶裏似乎從未聞過這種香氣。
“張奶奶,你聞聞這是什麽啊?有股香水味。”
“老婆子鼻子不靈通,有啥味兒啊?不就一股子屍臭味?得了,江寒,咱回吧,看多了也晦氣。”張奶奶一手提着菜籃,一手拉着江寒離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只一瞬間,江寒看到有只黑貓站在她的身旁,可一眨眼間就憑空消失了。
我……看錯了?
“江寒啊,你媽叫你回來的?”張奶奶的一句話打斷了江寒的頭緒。
“嗯是啊,還不是最近白城老出事嘛,她膽子小,讓我回來陪她。”
張奶奶聽他說完,拉住他,“孩子,你怕不知道吧?你想想為什麽突然出了這麽多事。”
“是……因為……?”江寒試探着問。
“白城龍脈丢了!”
“啊!”江寒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追問,“誰告訴你的?什麽龍脈?奶奶你知道多久了?”
“這還能是誰告訴我的嗎?大家夥啊都在傳,好像是說有個地産開發商施工時把龍脈鏟斷,白城就開始出事了。”張奶奶說的神神道道的,不過這些,也是不久前楚辭告訴自己的。
“算了,江寒啊,你回去告訴你媽,下班回來早點,沒什麽事大半夜別出去轉悠。”她突然湊近,低聲說:“聽說有人半夜看到可以髒東西。”
“啥髒東西啊?”
“哎,不就是那……算了算了不說了,奶奶先進門了啊。”說着,她用鑰匙打開門,左腳邁進右腳跟上,轉身關門,這一套動作倒是行雲流水。
江寒從書包裏掏出鑰匙開了自家房門,屋裏十分整潔,窗戶關着,上面蓋着厚厚的落地窗簾,看樣子安晴還沒回來。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房間的木門,取下書包随意扔在房間課桌旁的靠椅上,轉身呈大字躺在床上。
躺下的一瞬間,什麽不知名的疲憊都消散在了空氣中。
只躺了一小會兒,江寒就起身打開窗戶通風,房間有股淡淡的黴味在無聲地醞釀白城的氣候悶熱潮濕,床單被套什麽的要勤換,不然會長蘑菇。
他把米白色的窗簾拉起來,趴在窗臺上便能看到大半個小區的景象。江寒家所在的單元樓透光好,就算是陰天屋裏光線也不暗。
江寒房間不小,單40%的面積被他的書架占着。棕漆的木架子上靠着一排又一排封面五顏六色的小說和教輔書。記得安晴說過,這書架有些年頭,好像是太爺爺留下來的。
他翻看着那些書,突然想到之前安晴提起的那張照片。
江寒記得安晴說是七年級下冊的英語書裏面的照片,他從書架裏抽出那本綠色封皮的英語課本,略略翻了幾頁,從書裏掉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并沒有別未眠,只有江寒一個人在傻乎乎地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
沒有了餓鬼,也沒有那個提着刀出現在一片黑暗之中的少年,更沒有什麽憑空出現的一張合照。
相反,孫思明還活着,楚辭也轉校到了白城一中,現在就連這張照片也只剩下他一個人。
歷史被邬二樓改變,就……就引發出這麽多不同的變故嗎?
那些已經發生變化的事件,如同萬花筒一般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整個世界都有了不同,就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
“江寒?”
他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轉身才發現原來是安晴趴在門口正一邊吃瓜一邊看着呆愣的他。
“兒子,你咋了?”安晴左手遞給他一塊瓜,江寒有些洩氣地接過來咬了一口。
“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啊?我剛回來,就看到你在這兒發呆,怎麽?戀愛了?還是失戀了?”安晴一向喜歡開玩笑,江寒也已經習以為常,坐在靠椅上,聳了聳肩,“沒事。”
“對了,老媽,416的那個女人怎麽了?你知道嗎?”
“她啊,”安晴啃了口瓜,“我不清楚,反正聽說是貓抓傷的,然後就……就死了,我在想是不是得狂犬病了啊。你還真別說,我當初想養貓啊,還幸虧你阻止我不讓我養,不然啊,出事的估計就是我了。”
“老媽你別胡說了,”他低頭撫摸着自己手背上纏了一層又一層的繃帶,安晴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傷,扔了瓜過去抓起他的手左右看了看。
“你這手怎麽了?不要告訴我是被貓抓傷的。”
“額……是……我這不是等電梯嘛,然後……就被咬了。”江寒不知道咋更安晴解釋,總不能說是電梯裏吊着一只他自以為已經歇菜的黑貓,結果踏還活着就把自己抓傷然後肇事逃逸?
那估計安晴會覺得他是在說夢話,還是白日夢。
“算了,等下吃完飯一起去趟醫院吧,以防萬一,要打針知道不?”
“知道啦。”江寒啃完手中的瓜,把瓜皮扔進垃圾桶裏。
整整一天過得十分糟心,說多了就是一個字:煩。
自己身邊還一堆怪事,白城最近也是一片烏煙瘴氣,太陽整日裏躲在雲後不見面,陰沉沉的,人的心情亦是如此。
安晴做好了晚飯,是很家常的水煮魚和麻婆豆腐。就她和江寒兩個人,炒的菜多點也吃不完盡浪費。再加上她工作了一天,也沒多少精力能花在這上面了。
江寒洗完碗,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像潑墨般的烏雲大塊大塊聚集在天幕上,有風從街頭刮過,路燈的光暈染開一片通明。
他下樓推着自行車一個人去了醫院,本來想着明天請假再去檢查,說不準還能翹幾節課。
但江寒總是隐隐約約覺得,今晚會出事。
不安、焦躁、憂心、恐怖,正在夜色中朝白城湧來,總有人在默默祈禱,希望這是個安眠的夜晚。
江寒從醫院出來時,月亮竟然爬出了雲口,淡淡的光在試圖照亮白城的夜色。
今夜晚風吹拂,大街小巷都亮着燈,商販也早早收了攤,出租和公交停靠在路邊,沒有飯後散步的老人,也沒有提着公文包回家的上班族,霓虹燈落下了幕。
白城一片死寂。
今晚,沒有人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