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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随處可見的貓

沉寂了許久,楚辭勾唇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熟悉,但他的眼神卻是那麽的陌生。

“蘇鳶告訴你的?”他錯開江寒的目光,“那個名字的寓意不太好,你還是忘了吧。”

說着,他起身,沿觀衆席的盡頭走去,一個人出了操場。

江寒看着他的背影,像是他曾經也這樣一個人,孤單地走了許多年。

“楚辭!”

江寒突然開口叫住他,楚辭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他。

“有什麽事嗎?”

“沒事。”江寒朝他走過來,與他并排站在一起,“就當是初次見面,你好,我叫江寒。”

遠處的夕陽照在倆人藍白相間的校服上,有樹影落下,映得斑斓起伏。

就當是重新認識啦。

不過……江寒現在才反應過來,這畫面怎麽有點瑪麗蘇言情小說的感覺呢?

江寒回到教室,從桌兜裏翻出練習本,順道掏出手機看了眼。

——兒子在嗎?

——今天你回家睡行嗎?

——你王阿姨家的貓死了,我有些害怕。

——你都不知道那貓死的有多慘。

——在嗎?

——吱個聲啊。

——收到快回消息啊。

安晴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催促他趕快回複。

江寒冷冷地回了一句。

——您不知道我上課不能玩手機的嘛?

對方秒回。

——忘了。

——不管怎樣你今晚回家陪媽媽好不好?

安晴雖然已經早早當了母親,可她內心卻還是像個小女孩一樣,怕黑怕打雷,還怕老鼠。

他長嘆了口氣。

——行吧,我等會去樓管那裏請假。

安晴回複:

——媽媽愛你。

江寒随便塞了幾本書進書包,收拾好桌面後,就離開了。

白城一中的晚自習很随意,住家的學生可以選擇上自習,也可以不上;但是住校的學生一定要上。

他斜斜挎着書包去了宿舍樓,今天夕陽不錯,但天黑得很早。現在也才七點多,湛藍色的天幕已經慢慢落了下來。

今天倒是稀奇,宿舍樓的聲控燈竟然好好的。可能是因為瓦數問題,光線有些暗,勉強照亮這一方天地。他站在樓管阿姨的房門前,明明都是一棟樓統一配置的暗紅色鐵門,可眼前的這扇門似乎經歷了太多歲月風華一般,顯得格外的陳舊。

江寒伸手敲了敲門,恭恭敬敬朝門裏說了句:“報告!”

過了許久,裏面才傳出一句細若游絲地“進。”

“老師,我今晚請……”江寒被眼前一個突然閃出來的老婆婆吓了一跳,後退幾步靠在門上。

你們怎麽都喜歡突然蹦出來吓人啊?幸好我沒心髒病,不然也不知道早被吓死多少回了。

那個老婆婆穿着一襲紫黑相交的壽衣,拄着龍頭拐杖,穿着一雙很小模樣很奇怪的繡花小鞋。臉色很蒼白,嘴卻塗得很紅,乍一看對比格外分明。臉上像是用刀子刻了許多傷疤一樣,和皺紋夾雜在一起,看着那張臉格外的恐怖。

“這位同學,你是要請假嗎?”老婆婆繞過江寒,穿門離去。

剩下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坐在電腦前看着他。

聽王一凡說過男生宿舍換了個宿管阿姨,看樣子應該就是眼前的這位。

剛剛離開的那個老婆婆應該是小鬼,腳下沒有影子,還能穿牆行走。

而這位……江寒看到她身下有着一抹淡的幾乎快要消失的影子,她的臉色很不好,鐵青鐵青的,嘴唇裂開了幾條口子,眼神有些渙散。周邊待久了讓人感覺格外清冷,陰氣逼人。像是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一般。還有,她好像看不到剛剛那個老婆婆,那她應該還活着吧。

确認她是人而并非靈體以後,江寒才大膽走近,“老師你好,我來請假。”

“請一晚上還是?”她随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請假條,又從桌上的筆筒裏抽出一支筆,通通放在桌角上。

“你自己填吧,記得要寫家裏的電話和監護人,免得你們老師可能會打電話過去查崗。”她有些艱難地朝他笑了笑。

“哦。”他握筆趴在桌子上邊填請假條,邊瞥了眼那個女人。

“老師,你是新來的嗎?”

“是啊,怎麽了?”

“沒事,就是感覺……”江寒一向嘴笨,也不知道說的怎樣才算得體,含糊問了句:“老師你是不是……得了什麽病還是怎麽……就……感覺老師你病得很重。”

“我沒病,”說完她咳嗽了兩聲,又繼續說:“我只是體質很弱,從小就這樣。”

“幹不了什麽重活,工作也很難找。也是聽家裏親戚說你們學校招宿管老師,倒是個很輕松的活兒,就來一中了。”

“老師我填好了。”江寒放下筆,把填好的請假條遞給她。

她夾在一個檔案盒裏,連着之前的一起放的整整齊齊。

“那老師你丈夫呢?讓你一個人出來工作。”

“他啊,出車禍死了七八年了。也沒個孩子,平日裏也就自己養活自己,生活也沒有多緊張。”她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肯聽自己訴苦的人,忍不住多聊了幾句。

江寒清楚地感覺到裝在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幾下。他看了看,安晴又在催他趕緊回家。

“那老師我有事先走了,有空再一起聊天啊。”

江寒匆匆忙忙出了宿舍樓,他似乎看到那個奇怪的老婆婆躲在樓門口的松柏旁,可一瞬就消失了。

怎麽學校的靈體這麽多?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楚辭拿着那本生死簿也不管管他們,在人間逗留可不太好。

說到楚辭,他突然轉來一中……怕是和這些靈體脫不了幹系吧?還有他所說的白城的龍脈、漢800裏城……

江寒很好奇,他有股預感,只隐隐覺得白城會出事,就像楚辭說的那般。

但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差不多都忘清楚了吧。

江寒走到車棚推着自己的變速自行車出了校門。

明明回到了一周前,可好像和之前也沒什麽不同。歷史改變了,所對應的一切都會發生變化的吧。

他騎着單車,出了學校左拐是個小十字路口,左右張望後才騎了過去。

其實江寒家裏離學校并不遠,只是他嫌麻煩才選擇住校。安晴在國貿大廈工作,有時下班回家也到了十一二點。與其住在家裏要安晴操心,還不如自力更生住在學校,也省得給她添亂。

她也不容易,江寒的爸爸離開的早,安晴也沒有再婚。娘家親戚也給她找過男人,她都婉言拒絕了。

江寒現在回想着過去的一幕幕,感嘆一聲,這世界的一切都會變,唯一不變的似乎只有愛。

他進了小區,放置好自行車後上樓。平日裏還算幹淨的樓道此時塵土飛揚,江寒每踏上一層臺階,都有細微的灰塵飄蕩。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進了一樓轉角等電梯。

電梯現在顯示在五樓,正在下降。

到達一樓時,電梯門突然大開,裏面傳來一股臭味。

江寒定睛一看,電梯口上吊着一只黑貓,貓肚子被人劃開了,鮮紅色的腸子掉在空中,血從肚子裏一點一點的往下滴,滴在電梯裏。

他忙後退了幾步,緩了會兒平複了心跳。

江寒低着頭,沒注意到那貓的動作。

電梯倒吊着的黑貓輕輕伸出利爪,乘江寒不注意,一把抓在他的手背上。

“呲……”那只貓抓傷他之後似乎也用盡了力氣,上身直直掉在電梯口,再沒有了動作。

江寒快步離開電梯,推開緊急逃生門,跑到樓梯上之後,才停下了腳步去看傷口。

三道抓痕出現在他右手手背上,傷口挺深,還在往外溢着血。

這什麽情況?

有人虐貓還把貓吊在電梯上?

他沒上樓,到小區的藥店買了點消毒水和紗布。李叔叔之前當過醫生,看了眼江寒手上的傷口時,忙取出棉簽和酒精先幫他消毒。

“看這傷口,你這是被貓抓傷的,可我記得你家沒養貓啊。”李志森蘸了點酒精,輕輕塗在傷口上,江寒倒吸了一口涼氣,“叔你輕點。”

“說說吧,這傷哪來的?”

“我也不知道,就好幾天沒回家,聽我同學說最近白城死了不少貓,我媽膽子小讓我回來陪她。結果我進了樓,剛打開電梯。電梯口就吊着一只貓,呶,就是那只貓抓的。”

“電梯口吊着的貓?江寒,你又胡扯。”

“沒有,叔你不信跟我一起去看看。”

李志森看了他一眼,幫他包好紗布。倆人一起站在電梯口,電梯打開的一瞬間江寒心有餘悸地往後靠了靠。

“你看看,這什麽也沒有啊。”

江寒瞪大了眼睛,電梯裏空空如也,連地上剛剛滴下來的血也消失了,只剩一股血腥味從電梯裏傳出。

怎麽回事?剛剛不還在這兒的嗎?怎麽就幾分鐘的功夫,就被……毀屍滅跡了?

“這怎麽這麽臭?還有股子血味。江寒,你們樓這是多久沒打掃了?瞧這到處都是灰。”李志森不由得捂了鼻子。

難不成剛剛那只貓也是靈體嗎?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先上樓去吧。”李志森搖着頭走了。

江寒看着眼前空無一人的電梯,算了,我還是去爬樓梯吧,反正家也只是在四樓,幸好樓層不高。

相比起樓道,這平時幾乎無人光顧的樓梯倒是一塵不染。只是有一股奇異的味道,在空中無聲地發酵着。

江寒掏出手機,給安晴發消息,問她在不在家。

也沒注意到腳下,結果突然一腳下去感覺腳旁軟綿綿的。

他低下頭,一只通體雪白的波斯貓靠在他腳邊,朝他“喵”了一聲,用綠油油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貓身上那種怪味最濃,說不上是什麽味,江寒捂緊鼻子,這該不會是啥毒氣吧?

這只貓是活的,不是靈體也不是屍體。他呼了口氣,最近這是咋了?怎麽到處都有貓?

“那是我的貓。”

江寒轉身看着樓梯下面的人,留着長發的男生正笑着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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