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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江寒。”

“這裏不是你的時空。”

“你回去吧。”

這聲音……好…好熟悉…

他像是被人從夢魇裏拽出來了一般,剛開始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圍都是斷臂殘骸,緊接着等他從地上爬起時,身邊卻又是另一副模樣。

他躺在病床上,睜開眼便能看到白漆的天花板,方才的壓抑、低沉轉瞬即逝,仿佛從不曾擁有過。旁邊的床頭櫃上擺着新開的百合花,散放着淡淡的清香,但很快就被陣陣襲來的消***水味所覆蓋。

這裏是……醫…醫院?

我之前不是在…在……我在哪兒來着?

想不起來,腦海中出現了許多斷斷續續不完整的記憶碎片。當他努力想把那些記憶拼接起來時,卻像流水一樣,從指縫裏被洪流帶走。

再睜開眼,便忘得一幹二淨,他有些迷茫的看着窗外。

窗子緊緊地關着,把藍天白雲都鎖在外面,室內的天氣像是多雲籠罩一般,醫院的光線不太好,刺鼻的氣味氤氲着,好不快活。

“醒了?”

楚辭看了眼他後,把手機裝進兜裏,朝病床旁走來。

“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突然就暈倒在森郊公園門口。”

“我……你說我暈倒在森郊公園門口?”

“對啊。”楚辭彎腰坐在病床旁的靠椅上,“邬氏我已經帶回冥願閣了,尚叔爺他們自會處理,你就放心吧。”

說完他又翻出那本生死簿,前前後後翻了幾頁,“陰歷七月十五逃出的幾只小鬼差不多都已經捉回去了,白城最近的事應該會少很多,但是還不能掉以輕心。”

哦對,我和楚辭是一起去森郊公園捉那個餓鬼邬氏來着,然後我就…暈倒了…

“現在幾點了?”

“下午兩點四十一,你差不多暈了兩個小時。”

“行吧。”江寒翻身下床,拔掉輸液管,理了理頭發,“先離開這兒吧,我聞不慣這消***水味,嗆得慌。”

“有沒有興趣去司南蜀工作?”

“你別逗我了,我可不會寫小說,我連平時李清遠布置的作文都懶得寫。”他聳聳肩,在櫃臺前排隊辦理出院手續。

“王一好?”江寒覺着排在自己前面的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不禁拍了下他的肩問道。

“啊?”王一好一臉愁容地轉過頭來,“江寒你也住院啊。”說着他打了個哈欠。

江寒看着他眼底烏青的黑眼圈,“王一好,你這是多久沒睡覺啊?”目光不經意間撇到王一好額頭上,他額角腫了個黑紅黑紅的包,“你這頭咋了啊?被人砸了?”

“別提了,我媽說昨晚我夢游,就一直用頭砸門,聽着倒真是玄乎。”他搖了搖頭,轉過身繼續排隊。

夢游……然後…用頭砸門?

你的夢游是認真的嗎?

江寒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俊不禁。

“你是做夢夢到自己在磕頭還是怎麽樣啊?居然夢游砸門,也就只有你會這麽做了吧。”

“我沒做夢啊,”他揉了揉後腦勺,開始回憶:“昨天下午回去組團刷了boss之後,我媽十一點就把網線給我拔了,那之後我就玩了會兒手機,也沒什麽看頭,太無聊我就睡着了。結果一覺醒來…我腦袋就腫了個包。我媽說昨晚吓死她了,怎麽叫都還叫不醒我。”

“江寒,我平時在宿舍睡覺夢游嗎?”

“我咋知道?你應該去問嚴碩。全宿舍三個人,就他睡得最晚。”

“行吧,有空問問他。”

王一好在繳費,江寒站在他身後閑着無事左顧右盼,楚辭站在門口邊玩手機邊等他。

有那麽一瞬間,江寒覺得有股很熟悉的感覺,仿佛患得患失一般。

他只靜靜地看着門口的少年,少年也擡起頭看着他,朝他輕輕一笑。

“你還辦不辦出院手續了?”

“辦,辦,辦。”他被工作人員這一聲吼才回過神。

奇怪,我為什麽要看他啊,他還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江寒不自然地揉了揉腦袋。

兩人在醫院門口分道揚镳,江寒回家,楚辭回司南蜀。

臨走前,楚辭叮囑了一句。

“最近晚上睡早點,不然我怕你睡不着。”

“怎麽?你半夜又打電話騷擾我?”

“你想多了,昨晚我那是救你,不然你早就被食夢獸給吞了,還是在睡夢裏,無聲無息。”楚辭抱着胳膊,饒有示意地看了他一眼。

江寒聽他這麽一說,突然想到了孫思明,他好像也是在睡夢中就……心肌梗塞死的。

“你是說被食夢獸吃掉的人死的無聲無息?那孫思明是不是……就是被那個食夢獸吃掉的?”

“這個嘛,有待考證,反正死都死了,冒充他的餓鬼邬氏也已經被捉拿歸案,這件事也算過去了。生死簿上有他的生平和死亡原因,有空我幫你查查。”他看了眼時間,“不說了我先走了。”

江寒看着他漸行漸遠地背影,一時間想起要問他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沒有叫住他,就任那個人走遠,直到看不清身影後,他才轉身離開,一個人低頭看着手機,走到公交站站牌處,坐下來等公交。

他沒注意到天陰,一不留神白城就下起了小雨,陰雨綿綿,到雨季了吧。

白城的雨季總是會下着小雨,就算好不容易放晴了,在太陽底下,也會有淡淡的黴味在醞釀。但盡管下着雨,西邊天空上的晚霞卻依舊耀眼,夕陽不會缺席,依舊如往日般動人。

他上了公交,習慣性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堆零錢,卻沒摸到公交卡。

公交卡應該還在校服外套的兜裏,今天早上換衣服忘記拿了,江寒摸出一枚硬幣投了進去。

挑了個靠前的位置,他帶了耳機靜靜地看着窗外的風景。

雨越下越大,竟成傾盆之勢。雨珠順着車窗曲曲折折地流了下來,爬滿車窗。

雨下的這麽大,楚辭應該早就回去了吧。

要是沒回去,不就淋成落湯雞了?哦,不會,他是鬼啊,落湯鬼?

他被自己給逗笑了。

一個穿着藍色長裙的女生小跑在路邊,一只胳膊頂着外套在頭上遮雨,另一只胳膊環抱着一摞書在胸前。白色的平底鞋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裙角,兩條麻花辮随着她的動作一上一下地飛舞着。

江寒趴在車窗上看着那個女生,他似乎在哪裏見過她,總感覺很熟悉,但卻說不上來。

他看到那個女生跑到拐角處終于攔了輛出租車坐進去,江寒看不到她了,才把身子重新靠回座椅上。

為什麽會覺得那個女生很熟悉呢?我臉盲不嚴重吧?

估計是沒休息好吧,記憶也變差了。

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楚辭站在十米之外看着他離開,不自覺勾起嘴角。

被食夢獸惦記上的人都會丢掉一部分回憶。

我想知道,你到底忘記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感謝入v嗯。。。四月一開始更新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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