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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宿昔不梳頭(一)

“哥,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快要死了。”

“啊?江眠你在胡說什麽啊?”

隐隐約約的兩個人影靠在一起,在這片黑暗中相互依偎。

“我最近越來越想睡覺,好想一覺長眠啊…哎,你敲我腦袋幹什麽啊?”

“你這是犯春困…如果這都熬不住,你還能幹什麽?”

“略略略,老哥你說的話就是王八念經,不聽不聽。”少女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你以後少和別人打架,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天天和那群男生打架像什麽話?”

“哥你別說了,相同的話我都聽了十幾年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你就不能讓我們少操點心嗎?唉。”少年假裝嘆了口氣,揉了揉少女的額頭。

“老哥你別說了……換個話題吧……”

“嗯…我問你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想我啊?”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我比你大一歲,就算死肯定也比你死的早。小丫頭片子整天想什麽呢,有這閑工夫不如多做點數學題。”

“哥你閉嘴啊,整天提什麽數學題啊,我看着就瞌睡……算了算了,你就回答我,你會不會想我啊?”她朝他的胸口砸了一拳,揪着他的衣領一定要問個結果出來。

“一定……一定會想的啊,畢竟你是我妹妹嘛,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嗯!哥哥你真好。悄悄告訴你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如果你想我的話,就擡頭看看夜空,如果有星星的話,那就說明我也在想你。”

“江眠你好中二……”

“什麽嘛……這叫少女情懷好吧。”

女孩與男孩背對背坐在一片草地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在墨色滿溢的夜空裏,天上的星星格外的耀眼,沒有雲彩,一輪彎彎的弦月挂在中間,給人無限遐想。

“哥,那顆星星是什麽星啊?”

女孩指着月亮旁邊最亮的一顆問男孩,男孩笑了一聲。

“那明明是宇宙中的隕石好吧。”

“哥……我有點懷疑你以後會找不到女朋友……”

“你詛咒你哥呢?”

“不是……你太直了………直男癌。”

“你閉嘴吧……我說的明明是大實話ok?”

“哥!有流星!快!快許願!”

“希望我的哥哥有一天能找到一個很愛他的人,盡管他是個死直男,哎……你打我幹什麽?我這是為你好!”

“你胡說什麽呢?”

……

……

江寒始知這是個夢,因為他并沒有個叫江眠的妹妹。同時,他也看不清那兩個人的臉。

腦海中閃過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畫面,明明看起來很陌生,但卻有股熟悉的感覺萦繞在心間,就像是他曾經丢失的東西物歸原主一般。他睜開眼睛,夜色無限溫柔,月光如水照着夜晚的白城,靜谧無聲。上帝随意将繁星撒在天幕上,遠遠看着煞是好看,零零星星地發着微弱的光。

不知從那個遠處傳來一曲凄厲的笛聲,宛轉悠揚,像是滿含着深情與愛意,如潺潺流水般在空中鋪展開來,随着夜色湧動,被晚風帶的很遠。笛聲夾帶着風聲,更顯得幽怨綿長。

江寒起身下床,想拉開窗簾去看看外面到底是誰半夜吹笛擾民。

他剛拉開被夜色染成藍黑色的厚棉布窗簾,就看到有個人坐在自己家窗臺上。

他背對着站在窗前的江寒,雙手支在欄杆上,靜靜地欣賞着此時正對着他的月亮。

那個人回過頭,給江寒打了個招呼,笑着說。

“晚上好啊江寒。”

江寒反應過來,一把拉上窗簾,內心默念着:不,這是夢,我在做夢。

然後他又重複之前的動作拉開窗簾,靠,他還在!

楚辭轉過身,半截身子坐在窗臺上,另外半截懸在空中,一臉怪異地看着他。

“你抽風了?”

說着他自顧自在外面打開窗子,跳進房間裏,拍了拍還在發愣的江寒,笑着說了句:“兄弟,有新情況。”

“大哥,你是不是以前翻人家窗戶被人給打死的?”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楚辭十分不解。

“……”拜托大哥,自從我認識你以來,你都翻了多少次窗戶了……

不過……當你晚上拉開窗簾突然看到窗外坐着個人……江寒不由得佩服起自己這兩天鍛煉的過硬的心理素質,剛才竟然沒被吓到。

“你聽見這笛聲了吧?”楚辭靠在窗簾旁,閉着眼睛靜靜地聽着空中傳來的樂音,“你是說…這聲音…也是靈體搞出來的?”江寒有些詫異,不過想想也是,怪不得大半夜笛子吹的這麽大聲也沒人去報警告他擾民。

“我倒是有些年頭沒聽到過這樣的笛聲了。”楚辭微微低着頭,細細品着笛音中的那些哀怨離合和牽腸挂肚。

許久,他擡起頭,才緩緩說了句。

“你去不去?”

“去哪兒?”江寒望着他的眼睛,幾乎與墨色融在了一起,看不分明。

楚辭斜斜看着窗外,似乎在尋找着什麽。他盯着吹過來的一縷風,伸手夾住了風中攜帶過來的一片綠葉,“去拜訪一位故人。”他把葉子放在手心,不消三秒,葉子自動變黃幹枯失去生機。

“那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江寒指着窗子示意道。

“為什麽啊?”

“我要換衣服啊大哥。”

“你又不是女的,怕什麽?”

“……”好像也對,我怕什麽,不過…好像就是上次暈倒在醫院醒來之後…就對楚辭有股……怪怪的感覺,江寒自己也說不上來,大腦想靠近他但肉體卻又想遠離他,這都什麽矛盾心理啊。

他三兩下脫掉睡衣,換上一件米色格子的襯衣和牛仔褲。腹肌在衣服裏若隐若現,輪廓分明。

“走吧。”他換好鞋推開卧室門,轉身看向楚辭時,楚辭已經蹲在窗臺上等的有些不耐煩。

他再次跳下窗子進到卧室裏,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江寒的手腕,帶着他破窗而出。

周邊是急速湧動的氣流,加上人生來對墜落失重感的高度緊張,江寒不由得緊緊閉上雙眼,一只手被楚辭抓住,另一只手緊緊摟住對方的脖頸,大半個身子幾乎都貼在楚辭身上。

楚辭低頭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偷偷笑了一聲,“抓緊我,別放開,不然你會摔死的。”

拜托…我是被你抓來跳樓的好吧。大哥你都死了一遍了,可我禁不住這麽折騰啊…

江寒欲哭無淚。

兩人落到了平地上,江寒感覺沒動靜了才試探着睜開眼睛。

“兄弟你是要吓死我嗎?”

“沒啊,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

“那可不可以請你放開我呢?”

江寒才意思到自己還挂着楚辭身上,連忙放開他,沒有什麽異常,就是腿有點軟。

“好了,走吧。”

“再去哪裏啊?”

楚辭突然停住腳步,江寒沒留神撞到了他的脊背上,凸起的脊椎骨撞得他鼻子有些酸痛。他正揉着鼻子,楚辭把食指貼在他唇間,冰冰涼涼的感覺。

兩個人靠的很近,楚辭比江寒高一點,頭微微低着看他。江寒似乎聽到了心跳聲,跳動的很快很有力。他下意識後退,楚辭卻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雙手環着他,歪頭貼在江寒耳邊小聲說了句:“你別說話。”

啊??江寒有些不明所以,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

奇怪,我希望他會說什麽?

他安撫好自己的心跳,四周傳來利刃與松柏路摩擦的聲音,月亮已經被烏雲遮住,沒有一點光亮,小路上的路燈也沒有涼,整個天地一片死氣沉沉。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楚辭祭出自己的落鴻刀,雙手合十比了個結印,血色的刀像是有靈性一般朝黑暗襲去,一聲兵器相撞聲從黑洞洞的前方傳來。

再一看,那把刀已經回到了楚辭手裏,他微微轉頭,告訴身邊的江寒讓他離遠點。

江寒懵懵懂懂點了點頭,後退了幾句躲進路邊花壇盛開的月季花叢裏。

有風吹過,夜中笛聲響,月過中天。

月光再次灑滿白城,江寒清晰地看到剛才小路的前方此時站着一群無頭的骸骨兵團,它們扭曲着由根根白骨支撐起來的身體,朝楚辭撲來。周圍地上堆滿了破碎的頭骨,斷口處還有流出的血液,這些……難道是剛才楚辭的那一刀砍下的?

說時遲那時快,楚辭握緊手中的利刃,三步步入那群骷髅裏,沒有三秒,周邊滿是不成樣子的白骨,交錯斷裂鋪滿在路上。

落鴻刀,一刀出,四海平。

楚辭收起武器,江寒才從花叢裏爬了出來,“兄弟你戰鬥力爆表啊簡直!”他拍着楚辭的肩膀。

“是鬼符。”他眼角湧起一絲難以被覺察的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走吧,去白城一中,夏子夜一定在那裏,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他對江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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