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何處不可憐(一)
“如今夏子夜作為上古冤魂也已經蘇醒在了人界,可生死薄上遲遲沒有反應,唯有亡卷補上記載的那一頁隐隐發亮,這是何故?”別未浠翻着那本厚厚的亡卷,不解地看着他。
“這不就說明你們臨時為了承接歷史所補得那一頁有效果?”楚辭從她手裏接過亡卷看了看,記載夏子夜生平的那頁黃紙還在發着淡淡的流光。
“夏侯嫡女,溫婉賢淑,善樂音。嘗以子夜歌翻制,豔絕一方。可惜天意,生來啞然,家道中落,流離失所,後轉嫁言生,于宮宴赴死。雖則鸠迫,莫失莫忘。”
——《亡卷》卷二七百六十三節
看完後他輕輕合上了那本十指厚的長卷,“生死薄記生死,亡卷記生平。你們思南蜀用朱筆在亡卷填的這頁已經與她聯系在了一起,如今她遲遲沒有回來……估計……是在等人吧。”
等到了那個人,也就會被亡卷束縛回到冥界吧。
“對了未浠,幫我安排一下轉校。”他把亡卷放回書架上,扭頭對別未浠說。
“你要去一中?”別未浠想都沒想,一語點破他的想法。
“嗯。”
自從見到江寒開始,一中的陰氣越來越濃,腥味、腐臭味充盈在空氣中。也說不清具體原因,不過也和六百五十一年前的天劫重現于世脫不了幹系吧。上次天劫天道設下祭壇,用漢800裏城十萬百姓陪葬。那這次……估計祭壇,大概就在白城一中了。所以這一次的血祭又需要多少人的生命?
他嘆了口氣,思量再三緩緩說道:“一中的情況可能遠比我們想象得更要複雜。”
“那怎麽辦?既然上古冤魂已經有了重新降世的征兆,那人間與冥界也免不了會再次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而那些所謂的天道這一次選出的祭品又是誰?”她手指緊緊抓着衣袖,就算是過了六百多年,可當時的場景她至今也忘不了,被牢牢地刻在腦海裏。
數百年前漢800裏城城門口,那些彙成長河的血液、那些饑渴貪婪的凡人、以及那個被綁在祭壇上早已死去多時的少年……
這些畫面歷歷在目,如今又要重演一遍是嗎?這天道還真是不公。
“好了,別擔心了。”楚辭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未浠彎着腰雙手撐在書桌上急促地呼吸着。
突然她眼珠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抓起楚辭的右手手腕,“答應我……不管這次天道再做什麽回應,你都不要以身試險……好……好嗎?”她心裏的這種情緒被她壓抑了許多年,如今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全發洩了出來。她撲倒在楚辭的懷裏痛哭了起來,在楚辭冰涼的身體上,回應她的只有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失禮了。重新站好抹了把眼淚,如果不是今晚這麽一遭,就連別未浠自己都快忘了,楚辭沒有心的事實。
他的心……早就死了啊……
“別哭了,”楚辭微微勾起嘴角,給她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用衣袖幫她揩去鹹鹹的眼淚,捧着她的臉。
“未浠,都過去了……再說,我現在也好好的啊,沒事的。我就當那是一場噩夢……就像蘇鳶說的一樣,那是歷史,我們無法更改。”
“就如我們的相逢一樣,都是安排好的。”
不然世界那麽大,我根本找不到你們。
漫漫蒼生,像棋盤一樣,我們都不過只是這芸芸衆生中一顆不起眼的棋子,為了顧全大局有時候不得不棄卒保帥。而我們每個人的命運,自出生那刻起便牢牢得記載在生死薄和亡卷上,都是安排好的歷史,假若更改,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就像棋子一樣,落子無悔,君子不改。
我就當做那是為了和你們再見,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所以我們的情誼天長地久。
“好了,很晚了,你今晚是待在冥界還是要回思南蜀?”
“回思南蜀啊,算算日子也到月底了,要發工資了。”她收起眼淚換了笑臉,對楚辭暗示道:“我前幾日向冥府庫房申請了賬務下發,不知攝政王殿下批了沒?”
“你看你的員工啊,在人間兢兢業業地加班給你打工,是不是要表示表示啊?”
“我只是個翻折子的,別未浠總管你是高擡我了。”
兩個人叉腰互捧,楚辭從桌子上翻出別未浠的那份申請,随手用朱筆勾了拿給她,“大總管,行了吧。”
“喲,漲工資了啊。”別未浠收起那張單子,“不錯不錯,多謝攝政王的好意,我先走了。”
“對了,”她停在門口,回頭對楚辭說:“明早星期一,你直接就去一中報道吧,學校那裏我來負責。”
“謝謝。”他輕聲道。
別未浠沒有看他,關上了大門。
我從不奢望你的感謝,你應該知道。
寒風蕭瑟,可翻着老黃歷來回看看,這也才九月中旬。最近天氣像是又冷了許多,江寒在校服底下套了一件保暖內衣。
昨晚因為午夜驚“笛”事件,和楚辭一起折騰了大半夜。再加上鬧鐘昨晚竟然沒有打開,導致今天早上他睡過了頭。
整整遲到了半個小時。
他飛快地踩着自行車的踏板朝一中駛去,公交車這個東西很佛系,等公交的時候半個小時都不見到站一趟,不等公交時它又幾乎無處不在。
所以他果斷放棄了公交車這個交通工具,下樓推着自己的單車出了小區門口。
上車前他看了眼時間,第一節 語文課開始還有五分鐘。如果運氣夠好路口沒有碰到紅燈的話,五分鐘內應該能趕到。
他來不及思考,把單車踏板踩到飛起,穿過路口拐彎時,左腳落地一撐左轉車頭,前面就是正在緩緩關上的學校大門。
學校內明令禁止不允許騎單車,所以他只能在校門口下車,推着單車跑進學校停在車棚裏。這才一把抓起後座的書包朝教學樓樓門跑去。
“唉,江寒?”
他在樓門前撞見了自己的同桌李楠。李楠單肩背着書包,懷裏抱着一個集裝箱,跟在父母身後。
“你遲到了?”李楠跟他打了個照面。
反正都是遲到,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也不差這幾分鐘。楚辭如是想着,這才停下,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因為劇烈運動額頭上冒出的汗滴,“對啊,你怎麽在這?”
“我轉校了啊。”
江寒一臉懵。“什麽時候的事啊?”
“拜托,你就這麽不關注你同桌的嘛?”李楠白了他一眼,“我從上個月就開始辦轉校手續了,你就沒看到那段時間我趴在你旁邊填表格?”
“還真沒看到過。”來自直男的回答。
“唉,算了算了。我走了,以後上課睡覺被老師抓住,可沒有我這麽善解人意的同桌給你傳答案了。”
“那你要轉去哪個學校啊?”
“嗯……北方的一個學校,反正我沒聽過,我爸媽工作變遷,沒辦法。不過沒事,我們還是好兄弟,記得常聯系啊。”李楠一手抱着集裝箱,另一種手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好了,有事記得給我發消息,第一節 課可是李清遠的語文課,遲到這麽久,想被罵啊?”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一路走好!”他說完就連忙朝高二樓層跑去,邊跑邊回頭朝她揮手告別。
“江湖再見啊!”
李楠把雙手放在嘴邊呈喇叭狀大聲對他說。
“那個班的?上課了還在樓門口大呼小叫的!”
聽這聲音……慘了,郭主任!
李楠和江寒朝兩個方向落荒而逃。
就像我們最終都會分道揚镳一樣,比起突然的別離,還是多去期待期待未來的重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