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婉轉郎身上(三)
“所以子夜就這麽死了?”江寒瞪大眼睛問他。
“嗯。”楚辭點點頭繼續說道。“因為對李方裕的一顆真心,終究還是錯負與他人,悲意難平,她人死了可癡念還在,所以她的靈體一直沒有回到冥界轉世投胎,而是長年沉睡在地底脫離冥界與生死薄的束縛。另外,生死簿上并沒有她的名字。”
“在她沉睡的這一千年裏,她只醒過一次,那次正逢天災。天災過後大地生靈塗炭,沒有靈力支撐的她又陷入了沉睡。按理說她已然長眠了這麽久,此番突然醒來,應該也是感應到了陰陽的不平衡與冥界的動蕩?還有天劫的征兆。”楚辭看着遠處的夏子夜。一曲終了,讓人無不聲淚俱下。
夏子夜的靈體脫離了生死薄的約束,理當也屬于上古冤魂,果然……這彼此之間是有聯系和感應的。她察覺到了他們的力量,是他們喚醒了她。
夜色淡了許多,她透亮發光的身體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隐隐約約已經不成人形。
“幾點了?”他歪過頭問江寒。
江寒掏出手機用手捂着屏幕光看了看時間,半夜三點整。
“天快亮了,她千年的亡魂無法暴露在陽光下,所以她快散了。”楚辭死死地盯着已經快要成透明狀的子夜,“但是她明晚還會在午夜出現。”
“午夜,陰氣最濃。而且白城一中,就是當年漢800裏城天劫血祭的中心,綿延千裏的血氣盡管被封印了,可依舊能吸引并鎖住亡魂,這就是所謂的畫地為牢。來了這兒就走不了了。所以過了千年,她還是在這裏蘇醒。”他的語氣越來越生硬,不帶一絲溫度,與平日裏總愛嬉笑的那個少年仿佛置若兩人。
連此時蹲在他身邊的江寒也覺得楚辭不大對勁,他周邊散發着陰冷的氣息,那是屬于冥界的溫度。而且,他剛剛又說了一堆江寒聽不懂的話,emmmm又涉及知識盲區了……
“楚辭?”江寒伸手握住他的手,兩只手并攏捂在一起想給他冰冷的手增添一點溫度。
楚辭一動不動地盯着操場中間的夏子夜,江寒叫不動他,也跟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
他看到那個白衣女子在消散的最後一刻,目光不經意間看向了江寒和楚辭這邊。她只是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還能碰到故人。子夜朝他們這邊輕輕一笑。
“阿辭,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虛拟缥缈的女聲回蕩在夜空中,久久未息。
“別來無恙啊,夏姐姐。”
楚辭擡起頭輕輕朝空中那并不存在的人打着招呼。
等等!不是說夏子夜……夏子夜她是啞巴嗎?這咋還會說話?
“因為她已經死了啊。”楚辭聽到了江寒內心的聲音,細細給他解釋說:“人死後成為靈體,不入輪回即不死不休,你聽到的那是她的心聲,她在用自己的靈魂跟你說話。”
江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靈魂對話啊,果然是很高深的樣子。
“那這麽晚了……”他很符合語境地打了個哈欠,“夏子夜都走了,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回去睡覺了?”
“嗯。”楚辭應道。
為了避免和來時一樣再碰到冥界的骷髅兵攔路,楚辭便一路上護送着他回家。
在江寒家樓下,他抱緊楚辭的脖頸,楚辭自帶飛行技能送他在自己房間的窗戶上着陸。
“那…你是要回冥界了嗎?”
“嗯,回去問點事。”
“你那邊……沒有時差吧?”
“啥玩意兒?時差?”
“應該沒有吧……那……那晚安啊…!祝你上學不遲到。”
江寒你在說什麽啊……瘋言瘋語…他在心裏無語的吐槽,這算什麽話題啊……!
“晚安。”楚辭也沒在意,就笑了一聲,說着便早已先行離開。
江寒趴在窗子上四處張望了一會兒,才關上窗拉上窗簾換了衣服爬上床重新進入夢鄉。
在另一邊的冥界。
“叔爺安在,不知近幾日冥願閣那邊可還安生?”楚辭坐在檀木棺材板做的書桌前,端起一杯生冷的茶,用蓋子隔了隔茶葉,細抿一口。
他挑着眉看着坐在一旁的白發老人。尚叔爺已上了千歲,當初也是跟着冥帝戎馬一生,這才做了冥府心腹冥願閣閣主。他花白的胡子已經留了上千年,如今已經落到了地上。走路還得十分小心,免得踩到摔一跤,這老身子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他摸着胡須笑了兩聲,“勞攝政王挂念,冥願閣最近加強了防備,可再沒有偷溜出去的小鬼要勞煩攝政王了。”
“本王今日邀叔爺前來只為一事。”
“不知在冥界之中,可以驅動骷髅冥兵的法器除了兵符還有什麽?本王見識淺薄,望叔爺能讓在下開開眼。”
楚辭不緊不慢地說着,他靜靜地看着尚叔爺的反應。
那老人只是停頓了幾秒,緩緩應道:“怕就只有這冥帝打造的兵符可以驅動。”
“攝政王突然提及此事,可是發生了什麽?”
“沒有沒有,本王只是好奇。這兵符我已經交給叔爺你了,麻煩叔爺代本王好生保管。另外……”楚辭揮手,尚叔爺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張黃皮圖紙,“請叔爺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這……這不是漢800裏城?”尚叔爺指着圖上最中心的一點,“這是元大都都城,周邊都是圍繞而建的村落。”
“叔爺可看仔細了,這确定是漢800裏城?”
“千真萬确。”
楚辭支起腦袋,揚手收起了那張圖紙,“本王前幾日從藏書室無意尋到了這張黃皮圖紙,瞧着有些眼熟,竟一時想不起是哪裏,多謝叔爺答惑。”
“攝政王客氣,那沒有什麽別的事,老臣就先回去了。”尚叔爺站起來拖着胡子朝楚辭作揖,待楚辭沒什麽反應,便化作一陣陰風離開了冥府。
楚辭瞥了眼門口,有股風吹了進來關上了大殿的大門。他沒說什麽,只是再次把那張黃皮圖紙翻來鋪在桌上細細用手指丈量着距離。
“你看不出來那老家夥是故意的?”
別未浠現了人形站在他對面,一巴掌拍在書桌上,瞪着眼睛看他。
“你都看出來了,我會察覺不了?”楚辭擡頭望着別未浠。
“既然你知道,那剛才為何不問明白人界的骷髅兵是怎麽來的?那分明就是兵符在操縱。”
“如果我這麽問了,”他起身看向窗外,“那你覺得他會說什麽?”
“既然他已經動用了兵符,來我這兒之前肯定已想好了萬全之策,不管我怎麽問他都會用理由搪塞過去。假若我追問,這不是落人口舌說冥府懷疑冥願閣閣主,竟連心腹也不願相信。那誰還能衷心為冥府效力?”
在布滿骷髅與白骨的窗外,冥界的天空依舊混沌不清,各種看不真切的亡魂在烏雲中時隐時現。
“放他一馬,這次已經給他留足了面子。若還有下次……”
楚辭回過頭,邪魅一笑。
“我管他是戎馬一生還是勞苦功高,落鴻刀也照砍不誤。”
幾道驚雷炸在了烏雲雲口,吐露出赤練蛇般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