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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春之篇 春分(下)

一朝成仙,自然耳聰目明,明朝又不如羲禦那般忙碌,便總愛從太陽神殿俯瞰人界種種景象。

已至春分,人界處處都已是生機盎然。

明朝原先生長的地方,如今也不再光禿禿,而是新種上了一大片向日葵。

這幾日陽光充裕,向日葵長勢喜人。明朝看着向日葵地,不禁想起從前的日子。

生命輪回不止,這種存續沖淡了對死亡的恐懼。

而他最初能明白這些道理,都有賴于眼前人的教導。

明朝走到羲禦面前,羲禦正伏案處理公文,他眨眨眼,還是開口先問了句:“羲禦,你忙嗎?”

羲禦知道明朝顯然有話想說,又礙于他的公事,才這般客氣地招呼,便忍着笑意,短促回道:“忙。”

“哦。”明朝失望着要走。

羲禦便趕緊将人拉住了:“好了,方才是逗你的,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些以前的事。”

他看着下界的向日葵,又好奇地問起:“羲禦,在認識我之前,你最熟悉的植物是什麽呢?”

“扶桑。”羲禦意外地果斷。

明朝一愣,想起日出扶桑,羲禦的太陽本體又豈止是從前最熟悉扶桑呢?只怕如今也是……

明朝心裏莫名覺得不開心,只聽羲禦又想起什麽,道:“說起來,我與句芒和東王公熟悉,也是因此神樹。”

扶桑生于碧海之中,上面便是東王公的殿宇。

而太陽每日早晨從扶桑上升起。

神樹扶桑歸木神句芒管,太陽升起的那片地方同樣也歸句芒管。

明朝想起東王公與羲禦的深厚交情,如今才“醒悟”過來,原來也是因為神樹扶桑。

大概那棵樹要比他重要得多了。

明朝越想越是酸澀,心中之話竟不由說出了口:“啊……憑什麽?”

聲音雖小,羲禦卻聽得清晰,他收了方才的散漫,握住明朝的手,低聲問着:“怎麽了?吃醋了?”

跟着,他輕笑着解釋:“東王公都大婚多久了,至于句芒,他只怕與你更親。他們的醋你也要吃嗎?”

“我沒有。”明朝否認。

他是吃醋了,可根本不是羲禦提的兩位。

神樹再神,亦是草木。而他卻已經成仙,更與羲禦大婚,結為眷侶。

要他說出自己是在吃那株神樹的醋,又怎麽好意思說出口呢?

羲禦看着明朝的異樣不明所以。而疑惑很快就有了解釋。

在那片向日葵地的上空上。

羲禦看着由明朝化為的那株向日葵,神情有幾分無奈。

“你在做什麽?”羲禦忍不住問道。

明朝已經變成了花,看不出臉紅的樣子,只聽到他小聲地央求着羲禦:“不是說日出扶桑嗎?那你也可以日出向日葵的吧?”

“我很重的。”羲禦咳了一聲。

有多重呢?明朝想象不出,他只記得羲禦平常的重量,自覺應該無事。

于是他搖了搖莖葉,躍躍欲試:“沒關系呀,就試一次。”

“好。”

羲禦知道明朝不會輕言放棄,于是索性答應。

幸而如今正是清晨,天灰蒙蒙的,看不出太陽是否出來。

羲禦的太陽本體落下,漸漸地迫近着明朝。他已經斂去了灼熱的溫度,然而重量卻很難減去。

明朝并不确定太陽是否真的落在了他的肩頭,他只覺得有一瞬間被很重地壓迫住,幾乎喘不過氣來,甚至覺得眩暈。

下一秒,羲禦便很快地将本體升上了天空,重量消散。

而明朝也被羲禦帶回了天上。

明朝睜眼時,便發覺身下一軟,原來自己在羲禦的懷裏。

羲禦的臉色實在算不得好,甚至像是生氣,可一開口,卻又溫軟下來:“有受傷嗎?”

明朝搖搖頭,羲禦的動作很快,他并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羲禦不動聲色地揉了下他的肩頭,他忍不住呻吟一聲,才感覺出方才還是受了小傷的。

羲禦的手放輕了動作,眼裏滿是心疼,可話語又帶着責備:“原來即使成了仙,也還是這麽冒失。”

他看着明朝那雙帶着懊悔的眼睛,方才的責備便又化為了自責的一聲嘆息。

也是他由着明朝鬧,更是他的本體将明朝弄傷了。

“好了,是我的錯。你別難過了。”明朝哄着。

分明是自己受了傷,可看上去羲禦卻更疼。明朝想着那吃醋的初衷,反而變得不重要了。

對于日神的最好安慰,大概只需要一個擁抱。

更何況那個落在唇邊的讨好的吻。

羲禦的耳朵微微發紅,口中的話語卻有點不知所雲:“你知道神木扶桑有多高大,而你又有多高嗎?”

“長數千丈,二千圍……”明朝口中嘟囔着。至于自己有多高,他早已記不清了。

羲禦一笑:“若依商制,我初見你時,是十尺二寸。”

他看着明朝迷矇的雙眼,跟着補道:“但在我的心裏,你早已占據了全部。”

所以你不必吃任何人,任何物的醋。

我愛着唯一的你,就像同時你愛着唯一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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