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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要死去三次

第58章 要死去三次

很快,林浚辰就醉了。

大概也只有借着醉意,在頭腦不清醒的情況下,才能痛哭着,将陳後面的事情稱述完成。

那一刻秦蘇涼覺得自己很殘忍。

逼他想起那樣一段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回憶,看他痛心疾首的揪着胸口的衣料,她卻冷面旁觀着,不去阻攔。

等到一切都結束,林浚辰就像被狠狠折磨了一通,筋疲力竭。

秦蘇涼将他扶到床上躺好,就一直在聽他說着同一樣的一句話,“一個都不放過,所有人,血債血償……”

這一天天下來,秦蘇涼發現,自己好像不管什麽事情,都能與人産生共鳴。先是阿曼丹的愛而不得,再是林浚辰失去親人的心痛,她統統都能感同身受。

有人的一生都遇不上一件不好的事情,而她卻好像承包了不幸。

安頓好林浚辰,秦蘇涼找來了耳機插在錄音筆上,按下了播放鍵。起先是一首鋼琴曲,戛然而止的時候才傳來了林心瑜的聲音。

還是一樣的随性。

“喂,死丫頭……”

自從救下林心瑜之後,秦蘇涼就有了外號叫死丫頭。

在錄音的時候,林心瑜似乎正抽着一支煙,停頓不說話的時候,就能聽見她狠吸煙蒂和傾吐煙霧的聲音。

“我決定天一亮就離開這個世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一次一定不會被任何人救下來。大概因為就快死了,回光返照類似的,頭腦變得特別清晰,關于你也想起了一些事情來。不過只是蛛絲馬跡,但是你很擅長調查,相信你一定能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秦蘇涼的父母,死于慘烈的槍殺。

不出幾個月的時間,就查出了殺害她父母的兇手。從那些兇手的口中,得出了一致的答案,那就是她父母本身并不打算救韓西爵,而是把韓西爵囚禁在了某處,然後拿去和想要韓西爵性命的人做交易。

策劃這件事情的人有好幾方,後來傳出他父母想要獨吞收益激起了合夥人的憤怒,由此引發了那場血案。

可林心瑜卻在錄音中提及了不為人知的信息。

“對于那件事情,你肯定耿耿于懷,不過西爵一直對此抱有懷疑的态度。只是當年的那些人都死了,也無從可查。但那之後我聽葉加成與人通電話提及過你父母的死,也僅此而已。當年我沒有在意,後來就忘了。現在想起來就想說給你知道,說不定能查出什麽來。”

話到這裏,又響起了悠揚的鋼琴樂曲,是秦蘇涼最喜歡的致愛麗絲。

明明如此熟悉這首曲子的她,卻完完全全無法聽出,林心瑜在彈奏的時候,到底懷着怎麽樣的心情。

末了,在重重的和弦中,似聽到了一聲呢喃——

“死丫頭,對不起,還有,謝謝……”

這句聽不清的話之後,這個聲音就再也不會說起新的事物。

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這段錄音,還有存在于腦海中,伸手卻再也無法觸及的音容笑貌、歡樂憂傷,缥缈得好像那只是一場電影,從不曾存在。

從今往後,不論多麽的想念,不論多麽的懷念,對方都不可能感知,也不會給予回應。只是想到這些,心就會堵得發慌,像被人扼住咽喉,捂住口鼻,久久的不能呼吸。

無數次午夜夢回,秦蘇涼想起了父母,然後窩在被子裏清晰的感受“死亡”的含義。

有人說,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當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學上被宣告死亡;待到下葬,親朋好友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禮,自此你從人際關系網裏消逝;再等到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徹底将你遺忘,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

死亡終将走向每一個人,或早或晚。

正因為如此,活着才彌足珍貴。

正因為如此,人才被鼓舞要活在當下,享受當下。

秦蘇涼反反複複的聽那段錄音,被提及說葉加成曾提過她父母的死。然而因為當年韓家的勢力,所以有關于那件事情,在調查清楚後就被壓了下來,禁止有人談及。

而林心瑜和葉加成相戀,是她進入死亡訓練營的第三年,距離事發是第四個年頭。

按道理,過去這麽長時間,茶餘飯後都已經有了新的談資,像葉加成那樣的大忙人,更沒道理還特地跟朋友聊這樣的話題。

的确很可疑。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叫葉加成的男人,就是葉詩涵的父親。葉詩涵是葉加成和第二任妻子劉元媛所生,也是葉加成唯一的孩子。

葉加成便是在和劉元媛離婚之後,和林心瑜結婚。

那之後六年時間,葉加成以愛情之名,表面上和林心瑜相愛相知,暗地裏卻在林心瑜經營的林氏企業做手腳,最後在林心瑜不知情的情況下,将林氏企業徹底吞并。

就在林心瑜通過試管嬰兒,努力為葉加成懷上孩子那年,本想将懷孕的消息當成生日禮物宣布,然而林心瑜卻被葉加成迷暈後當成禮物,送給了當時他想要巴結的幾個大人物。

那天林心瑜慘遭五六個男人的輪番糟蹋,在極度的恐懼、屈辱和絕望中的刺激下,她流産了。

被發現的時候,她整個人躺在血泊當中,毫無生氣的瞪大着一雙眼睛,口中的舌頭,被咬的鮮血淋漓。

當時她就企圖咬舌自盡一了百了。

可等她從混沌中醒來,意識到孩子沒了,愛情散盡,事業坍塌,但有親情友情的支撐,她重新活了過來。

然後,她開始計劃将公司從葉加成手裏搶回來,可越是調查,就越是發現自己自愛上那個男人,就是一個局。

葉加成奪走公司的手段極其巧妙,每一項、每一份合同,都經得起法律的推敲。甚至,甚至還有很多都他以購買房子、保險等名義,利用林心瑜對自己的信任,讓林心瑜簽下的。

漸漸的,她抑郁了。

對當初不顧勸阻嫁給葉加成,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的自己,充滿了恨意。但為了家人,她還在逞強着。

而一直告訴她沒關系、可以東山再起的父母,卻突然間病重,半年之內先後離世,這是壓倒林心瑜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認為父母的死是她害的,因為她毀掉了他們疼愛的女兒的幸福,還毀掉了他們辛辛苦苦累積下來的家業。他們對她感到失望了,所以不再鼓勵她,所以選擇了永遠的離開,以此作為懲罰,懲罰她的一意孤行。

然後她選擇在樹林裏,脫下自己身上的連衣裙,要将自己吊死。

那是怎樣一種絕望,秦蘇涼嘗試過,卻不能想象。

所以,她也只是經歷得比別人稍微多一些,并沒有到承包了不幸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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