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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瓶威士忌雜亂地丢放在茶幾上。

陳安仰頭靠在沙發後背,長發披散,眼神空洞。她搖了搖酒瓶,一半液體在瓶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電視機裏,徐冉穿着曳地魚尾長裙,臉上堆砌笑意,精致的面孔在燈光照耀下明豔動人。

陳安與徐冉是同一個選秀節目出來的歌手。她算是徐冉的師姐,早出道兩年。在徐冉比賽時,她傾盡全力地幫她作詞作曲,只是沒想到,出道後,徐冉的第一部 專輯就是照搬她的作品。

這首名叫《憶夢》的歌曲,是她推掉了所有的商演、代言和綜藝後蟄居一年的心血。如今,它出現在頒獎典禮的大屏上,歌手卻不是她。

何渭将鍍金獎杯緩緩遞到徐冉手上,她接過,把獎杯貼近胸口,笑得得體,致謝詞也講了很久。

“感謝我的父母,經紀人,工作人員。當然,也要感謝何渭先生。”

他聞言,将視線轉向徐冉,剛好對上她脈脈的眼神。

下方的觀禮嘉賓相互交換着眼色,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娛記們敏銳地嗅到了八卦的氣息,對着這幅場景多按了幾次快門。

何渭和徐冉的暧昧關系早已是圈內人所共知的事實。就差一層窗戶紙,這個新聞就要被捅出來了。

今天這是要自爆的意思?

陳安半眯着眼,看着電視機裏的兩人,輕笑一聲,一口氣灌下半瓶威士忌,辣味順着食道進入血液,充溢四肢百骸。

三年前,他是選秀節目裏最年輕的評委,而她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她在他的指導下創造了很多新歌。選秀結束後,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一切都是那麽順利成章。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何渭總以事業為由拒絕公布戀情。

後來,她明白了。

徐冉讓她明白。

事業從來只是一個搪塞的借口。

這幾天各種媒體小報都開始造勢,今晚何渭更是主動擔任了徐冉的頒獎嘉賓……

她有些自嘲。

這三年,她在何渭心裏究竟算什麽?

屋內沒有開燈,電視屏幕裏的藍色光影閃爍着,掠過她清瘦的臉。

沙發上的人面無表情,嘴角卻突然微微勾起,嵌下紅色電源鍵。

有些事情猜到了,卻不願意親眼見到。

手邊的翻蓋手機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在夜裏很是刺耳。

她掃眼一看,二十三通未接電話,第一次沒有忽視鈴聲,按下了接聽鍵。

“不接電話很能耐啊,躲起來就能解決問題嗎?”

“我跟你說過不要浪費時間。”

“今時不同往日,你……”

對方還想說什麽,卻被陳安打斷:“在公司吧,我來找你。”

她說完這句話便挂斷電話。

臨近年節,街市蕭條,開業的店鋪不過零星幾家,都半掩着門,往外流瀉微茫,車輛呼嘯而過,寒風帶走身體的最後幾絲暖意。

吳興剛挂掉一通電話,便看見陳安直愣愣地立在門邊,身上的大衣被被雪水浸濕,發絲淩亂,唇色青紫,一副憔悴的模樣。

他扶了扶額,有些無奈:“快坐下。還知道形象管理四個字怎麽寫嗎?”

陳安沒有回答,只是朝着辦公室的光亮區域走去,拉開金屬椅坐下。

吳興叼着煙,轉身打開櫃子,從裏面取出一份文件:“我也就不多說了,情況你都清楚,公司的意思很簡單,只要你放棄這首歌,會盡可能地給你好資源。”

文件順着桌子滑到陳安面前,她沒有翻開,知道是白底黑字的合同,看不清字跡,也不想看清。

“放棄?”

“不然呢?”吳興聽到陳安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還想要什麽?”

陳安平靜道:“這首歌,別的什麽也不要。”

吳興聞言,“呵”了一聲,一屁股坐到扶手椅上。

他看着陳安,突然覺得自己從沒懂過她,自三年前出道以來就不懂,現在也依然懂不了。

明明是冠軍身份,人氣又高,卻偏偏要把自己關在家裏寫歌,一年了,什麽活動都不接,早知道這樣,當年就不該捧她出來……

他有些生氣,深吸一口紙煙,又在煙灰缸裏捺滅煙蒂。

忽然想到,有人給他提供了另一個方案。

吳興彈開手機蓋,翻出一個通話記錄,上面是何渭的名字。

10點30分,是陳安剛到辦公室的前幾分鐘,也是華音獎頒獎典禮的結束時間。

他指着記錄最上方的名字。

“看看,何渭沒忘了你。他願意花五百萬來買這首歌。如果你不同意,價格還可以再商量。要了歌的版權不還是賣錢嗎?又能賣多少?比五百萬還多嗎?”

這的确是何渭的作風,心腸軟,對誰都好。

難為他想得這麽周到。

她真佩服他這片苦心。

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一朵朵聚集成一片,被風裹挾着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嗚咽聲。

何渭和徐冉的身影在心裏漸漸淡了。

另一幅場景卻像是工筆畫,一筆一劃清晰起來。

剛大學畢業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音樂,在家裏開着音響,一唱就是十幾個小時,被鄰居投訴也是常事。

不久後,她參加了新聲比賽,憑着對音樂的天賦與敏感,以冠軍身份出道。

可是,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呢?

也許是從踏進這個娛樂圈開始。

名和利像是兩條枷鎖狠狠束縛住她。她只想做自己的音樂,不在乎曝光度。公司卻要她當一個藝人,或者說是一個明星。她其實不太習慣,也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便把自己關在家裏寫歌。最後經紀公司放棄了她,另捧新人徐冉。

徐冉這顆新星的光芒逐漸蓋過了她,而她最終成了公司的棄卒。

走馬燈般,她的腦中閃過一個個人,一件件事,良久,終于看清了自己想要什麽。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有音樂。

她只想做一個歌手,而作品是一個歌手最後的尊嚴。

“叫他收好自己的錢。”

陳安笑意凝固。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背景是06年,所以500萬真的不少……

社會我安姐,人狠話不多。

下一章,真香預警……

喜歡的朋友可以多多收藏、評論,等養肥了再看也可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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