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上回到宿舍。
池涵神秘兮兮地拉了個小板凳，坐在景妍跟前。
“你最近……”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景妍放下手邊的舞蹈視頻。
“我們認識了也有幾個月了吧。”池涵掰了掰手指頭，“也得有五個月了。”
“可是你自從車禍以來就有點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景妍友善地凝視着她。
“就像這樣。”池涵捂住嘴巴，“真的太溫柔了。”
景妍問道：“我以前不溫柔嗎？”
池涵思索了一下，緩緩道：“也不是不溫柔，就是感覺不太對。就像今天吧，姚倩倩說那種話，換了以前的你，肯定跟我一起怼回去了啊。”
景妍想起那時候自己忙着找喬姐商量事情，确實沒有注意姚倩倩說了什麽。現在回想起來，她說的話是挺過分，但就算當時在場，自己應該也不會跟池涵一起怼回去。
在她眼裏，她們都是小女生，她不會跟小女生計較。
“沒，我沒別的意思啊。”池涵見景妍沒說話，連忙解釋，“其實也可能是傷口的問題，要不要哪天去醫院複診一下？”
景妍一時沉默，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的實際年齡已經四十歲了，看着這些十幾二十歲的小女生自然就流露出看後輩的感覺。
靈魂互換這種事情太過玄幻。現代社會裏有幾個人會相信？她之前出車禍時得過很嚴重的腦震蕩，搞不好真的會被認為是精神病。
池涵有些尴尬，她趿着藍色的拖鞋，在屋內走來走去。
“直播結束之後，我陪你去醫院，認真查一查，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她停下步子，仔細端詳着景妍的後腦。
景妍不好再多說什麽，她不了解之前的情況，言多必失。
第二天，公司派了一個司機來接送。
景妍以為服裝是公司提供，到車上卻發現空無一人，除了司機之外連一個化妝師、造型師也沒有。
她疑惑地問司機，他卻說只負責接送。
到了天貓大樓，工作人員把她們帶到了後臺。
一個導演模樣的人走過來，認真打量了景妍和池涵，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本子。
“你是池涵？跟着你右手邊的人走。對，沒錯。”
“景妍？”
他擡眼認真一觑，挺亮眼。白淨的臉上透着光，就像雪山上的冰淩子。
他把本子上剛簽到另一側的名字劃掉，重新寫在一欄。
“小何，帶這個姑娘去口紅區。”
景妍跟着小何到了化妝間。
裏面東西比較雜亂。主管人員正在給每個人分配任務。
造型師們步履匆匆地來回找東西，化妝師小心翼翼地給別人上着妝，手法很穩。很多網紅和小明星都很眼熟，知道臉叫不出名字的那種熟。
小何看了景妍一眼，她只上了底妝，幾乎算是素顏，便問道：“公司沒來化妝師嗎？”
景妍有些不好意思：“嗯。”
“沒事，我就是順嘴一問。很多小姐姐都有專門的團隊打造，用我們的化妝師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小何耐心解釋着。
“對了，到時候我是直播什麽口紅呢？”她不禁問道。
“什麽牌子不重要，到時候底下的彈幕要求試什麽色，上手或者上嘴就好了。”
小何把直播流程單塞到景妍手裏。
“小姐姐認真看看，該上場的時候記得準備好。”
她看完單子，流程并不複雜……
羅齊坐在現場，百無聊賴。
在某音直播的小女友好不容易漲到幾萬粉絲才接到了這個活動，說什麽也要羅齊到現場來支持她。
臺上173的大長腿女生優雅地拿起一只金管口紅，在手臂上輕輕一劃，顏色有些模糊。
直播間彈幕。
【不是，這是我讓拿的那個嗎？】
【拿錯了吧……】
【尴尬.jpg】
【寧這是準備試了色自己買嗎？完全沒有給我們看的意思？】
【能稍微動動嘴講一下嗎？】
【上嘴康康呗。】
她看了眼牌子，應該是開架韓貨，最多幾十塊的玩意兒。這幫人居然要她上嘴。
怎麽可能，幾十塊的口紅上嘴會中毒的……
她直接忽視了看不順眼的彈幕。
主持人宣布換人直播。
她下了場子，挽着手坐在羅齊的旁邊。
“我直播得好吧。”
羅齊頓了一頓：“挺好……”
平時工作太忙，他其實挺喜歡和這些小網紅呆在一起。她們長得漂亮，看着順眼又聽話，相處起來不費勁。
導演做手勢讓景妍上臺。
網友們還沒有從上一個主播中走出來，彈幕中充滿了戾氣。
【剛那位姐走了吧。】
【她走了我才敢說，那錐子臉差點戳死我】
【哪家整形醫院啊，拉黑。】
……
景妍上場之後看見一水兒的黑彈幕，有些尴尬。
“怎麽了，這是？”
彈幕開始變化。
【沒事，小姐姐，我們罵的是剛才那位。】
【她走了就好了，終于遠離我的視線，清爽多了哈哈。】
【哇，剛才沒注意看，小姐姐挺漂亮的。】
【+1】
【小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呀？】
景妍做了一段自我介紹，然後開始試色。
彈幕刷過。
【這個小姐姐是叫景妍？看起來比剛剛那位順眼多了。】
【可能是人好看，塗什麽都好看。】
【顏值犯規啊，選擇困難症又犯了。】
【小姐姐，幫我塗一個後媽色呗，就那個，烏得發紫那個236號】
“好。”景妍把口紅拿到唇邊。
羅齊看着臺上的女孩一遍遍試着色，手邊的濕潤的化妝棉逐漸變得五顏六色起來。
他啧啧嘆氣，拉着身邊人的手走了。
到了停車場，羅齊并沒有和女友一起離開，自己開車去了B市的一場發布會。
他要去見一個人——老熟人江起軒。
當年在國外上大學的時候，他和江起軒同校但不同系。他讀的是傳媒，江起軒學的是金融。雖然都是一所大學，但是金融系跟傳媒系明顯不是一個等級。區分不僅靠分數，更是靠學費。金融系的學費昂貴是出了名的。
不過，江起軒似乎并不在意這個金融系的名頭。相反地，他抓住了一切空餘時間輔修傳媒學和音樂學。羅齊就是在新傳學院的課堂上認識江起軒的。
幾年之後，江起軒回國創辦了奕安娛樂。在短短的時間裏，就蹿升為國內最知名的娛樂公司。他能看準行業的發展方向，背後又有家族支持，一旦下手投資，就沒有失敗一說。
羅齊清楚，跟着江起軒不會吃虧。
發布會門口，他把邀請函遞了出去。
這是一個大型手游的發布會，現場的觀衆除了媒體，就是游戲公司的投資者。江起軒的奕安娛樂也投了錢進去，而且不少，他坐在第一排靠中央的位置，很是惹眼。
不少媒體都将鏡頭對準了江起軒的後腦勺。
也難怪，他作為嘉和集團的公子，又在娛樂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有這種待遇并不奇怪。
主持人拿着臺本，念到了媒體采訪的環節。
很快，一個記者率先舉手，向江起軒提出問題。
“衆所周知，您手底下的奕安娛樂在短短幾年時間內就成為了國內首屈一指的娛樂公司，您能跟大家分享一下是如何成功的嗎？”
她舉着話筒，很是期待，江起軒的新聞從來都是爆點，發布出去又是幾百萬的浏覽量。
這個問題又不涉及隐私，他應該會回答。
江起軒走到臺上，一盞藍色的射燈随着步子游移着，定制西服裁剪得體，臉部線條立體分明。
“要聽真話嗎？”
耳麥裏發出喑喑的聲響。
記者小雞啄米樣點頭。
江起軒：“當然是繼承家業了。”
話音剛落，記者一臉懵：“？？？”
“你以為呢？”
江某軒OS：“還指望我編出一大段感人肺腑的創業艱辛史？不存在的東西讓我怎麽編？”
羅齊看見這一幕，輕哂。
“不愧是你……”
現場衆人：“震驚JPG”。
這跟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樣……
這段采訪很快被拍下來，在微博占據了熱搜榜單。
#江起軒人間真實#
十幾秒的采訪視頻不多時就産生了幾萬評論。
【江·耿直boy·起軒】
【一個把有錢和多金寫在臉上的神奇男子。】
【他是誰，就是辣個榨幹你剩餘價值，讓你又愛又恨的男銀。】
【恨？不不不，沒有恨，只有愛。】
【我和江總鎖了，鑰匙被我吞了】
【樓上的，清醒一點，江總已經睡在我旁邊了。】
【不服現實我們碰一碰？江總昨天才跟我領證。】
【集美們，但凡多吃一粒花生米你們也不至于醉成這樣……】
……
華燈初上，星子在夜空中褪去光彩。天幕籠罩大地，只有一點稀疏的月色流瀉下來，為江邊大橋覆上一層銀色。
活動結束後，江起軒和羅齊一起乘車離開。
羅齊戲谑地看着駕駛座的男人。
“老公~”
江起軒被這嬌俏的聲線吓到，條件反射地後縮身子。
“別，我直的。”
邊說邊開車，手中的方向盤握得很穩。
羅齊不禁想到，如果幻音總裁和奕安總裁在一起，微博會可能會癱瘓。
車窗外刮進來的風打斷了他危險的想法。
他翻開手機，看見奕安工作人員給他發的郵件，署名是餘珈安，便道：
“你助理發的策劃案我收到了。”
江起軒聞言：“有時間看看吧，如果你覺得還行，我把這個游戲全權交給你運營，資金方面的問題不用擔心。”
每當這種時候，他總是有些羨慕江起軒，羅齊不禁想，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說出不擔心錢這種話。
手機震動起來，上面有語音通話的标記，頭像是一個臉很“V”的美女。
江起軒的注意力被吸引，偏頭過來：“女朋友？”
“哪能呢。”羅齊笑得沒心沒肺。
江起軒想到了什麽卻沒有說。
羅齊接了電話。
對方的語氣很嬌媚卻不自然，有種捏着嗓子的意思。車停在路邊，講了很久，對方的語氣又變為了嗔怪。
眼見情勢有愈演愈烈之勢，羅齊放下手機，長嘆一聲：“唉，這回的事兒有點麻煩，就在附近下車吧，下回一起玩。”
“我懂。”江起軒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
羅齊拉動車門，下車回身：“走吧。”
江起軒的跑車轟隆離開，在馬路上拓下斑駁的黑影。
作者有話要說： 人間真實 江起軒
沒有錢還想搞公司，醒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