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啪一聲，景妍雙腿劈開，被按在地上。
腿部修長筆直，像兩根尺子，直直地戳進人心。
又是啪一聲，旁邊的女生開始叫喚。
“哎呦。”
舞蹈老師見慣了這種場面，面上波瀾不驚，甚至還加重了手裏的力度。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做什麽愛豆。”
姚倩倩消化着老師的話，又使勁往下壓了壓腿，然而那150度的雙腿并未變成160度，對面180度的尺子腿還有往200度變化的可能。她在心底發出絕望的吶喊。
“我不想跟這個人一起練習，太紮心了，絕了。”
“把動作做标準了，別偷懶。”舞蹈老師拿出手機計時器，指尖不經意地劃過開始鍵，“至少三十分鐘，我在這兒等着。”
這下，池涵和戴晴如也在心裏大哭特哭了。
三十分鐘，這是要斷腿的節奏啊……
整個練習室裏彌漫着絕望的氛圍。
當然景妍不在氛圍之內。
雖然她的腿部已經變成了一條直線，但感受不到絲毫的壓迫感和痛楚。
當了十幾年歌手，除了舞臺需要，她從不主動學習跳舞。但是這具身體的原主景妍肯定練過舞，而且有很好的基礎。這種柔韌性不是一朝一夕達得到的。
往前俯了身子，腰肢也很軟，可以近乎貼合在腿上。
舞蹈老師掃眼一瞧，也只有景妍練得像那麽回事。
劈着叉的間隙，還能優雅地做其他動作，這是其他練習生夠也夠不到的高度。
學舞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肯吃苦，要能堅持。大部分舞者都是從小練起，打碎了牙活着血吞。她練了十幾年舞，知道景妍練成這樣要在小時候吃多少苦。
陳安捕捉到老師贊許的目光，尴尬地撓了撓頭。
其實她的舞蹈功底是景妍的，實在算不得自己得來的。她有一種被人誤會的感覺，很是不好意思。
舞蹈老師拿着保溫杯出去接水。
幾個練習生雖然表面上動也不動，可是要保持這種靜止的高難度劈叉姿勢比練幾個小時熱舞還耗人。
精疲力盡的幾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我真後悔啊，練舞這種事情就該趁着年輕的時候幹……你說我現在這老胳膊老腿兒的這是幹啥呢。”
池涵無可奈可地睨着自己的腿，感到那繃直的筋下一秒便有斷的可能。
“自虐呗。”
自己斷腿的可能性并不比池涵小，姚倩倩惜字如金，多說一個字的氣息都會讓這個動作更加難捱。
她們調侃的話語，讓陳安有些汗顏。她們都嚷着老了，那她怎麽辦，四十歲的老阿姨才是真正的年紀大啊……
戴晴如插話進來。
“別說了，老師出去接個水的功夫你們也能聊這麽多。一會兒她發現了……”
練習室的女孩們都想到了前幾日的場景。
壓腿和劈叉來回交替着，持續了一天，最後一個個都是扶着牆出的練習室的門。
這種痛苦可不能再來一次。
打住，打住，就此打住。
姚倩倩首先用手捂住了嘴。
“不能說了。”
正說着，舞蹈老師的腳步聲就到了門口。
她其實聽到了抱怨，卻沒打算明說。有抱怨是正常的，都是沒經事的年輕小女孩。她剛剛她趁着接水的功夫去看了攝像，沒一個人偷懶，都做到了自己的極限，雖然動作不是太标準，但還算态度端正。
端着保溫杯，她進了練習室。秒表的時間顯示30：00。
“好了，可以動了。”
地板上的人都如釋重負。
經過長時間的緊張訓練，驟然放松并不現實。
有人敲打着腰身和腿周。還有人小心翼翼挪動着腿，動作幅度很小，邊挪邊皺眉，應該是做的時間久，血流不暢麻木了。
随着舞蹈老師進來的還有喬姐。
她是公司中專管練習生的經紀人。陳安之前的經紀人是歌手部的。她沒怎麽接觸過這個部門的人。不過，練習生部成立的時間僅僅幾個月，魅影娛樂又是小公司，想必請不來資歷太高的經紀人。
喬姐走到中央站定，睨着下方捶腿錘腰的女孩，感到一絲無奈：“這點運動量就累了嗎？以後進了偶像世紀節目組還不得一輪游？”
這段時間的訓練都是為了這個選秀節目，四人都很清楚。
“不累不累，一點都不累。”池涵嗓門最大，第一個喊了出來。
她和姚倩倩、戴晴如交換了眼色，三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喬姐瞥見三人的神色，并不意外，她早看透了這幫女孩，并不多說。
“好好練，別偷懶。最近有一次商演，有意願可以報名。”
說罷，喬姐把舞蹈老師叫出去了。
而練習室的另外三人正趴在地上。
“好累~~~”
“啊啊啊~”
拐角處，喬姐壓低了聲音：
“你看，這波練習生裏誰出挑些？”
“景妍。”舞蹈老師想也不想地回答。
“為什麽？”
“漂亮啊，這麽個美人胚子到哪兒能被埋沒？”
喬姐笑道：“我也覺得。”
她想起什麽，敲了敲額頭：對了，今天我有點事要跟這些練習生談，你就早點下課。”
舞蹈老師沒有多想，只說了句：“行。”
喬姐回到練習室，介紹了一下商演情況。
天貓商城在進行一個節日促銷活動，需要請人直播。工作表現的評定主要看帶貨能力。
池涵：“所以就是推銷呗。”
喬姐：“也可以這麽理解。”
衆人：“……”
所以學這麽多天的唱歌跳舞有什麽用呢？
喬姐看見四人一言難盡的表情：“還別瞧不起這個活動，很多公司的藝人争着上，流量大着呢。”
所謂的其他公司可能是比魅影還小的公司吧。
不過，這也許能稱得上是一個機會。天貓畢竟是個大平臺，又遇上購物節，一次直播的人數可觀。
景妍率先打破沉默：“那有沒有可以參照的對象呢？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比較成功的直播，我們可以學一學。”
另外三人有些訝異，本以為景妍是最不想去的那個，沒想到卻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喬姐記起什麽似的。
“剛剛那邊的人傳了視頻，我給你們放。”
她拿出iPad，打開文件。
視頻裏，兩個主持人站在左邊，介紹流程。上個直播的人結束後，右邊工作人員拿進一把高腳椅，一個男生屈膝坐在上面。他先是進行了一段自我介紹，然後拿起桌邊的假發戴在頭上，介紹染發劑。講完了産品的特性和優點之後，他摸了摸順滑的頭發，給觀衆甩了個飛吻，又說了好些“你值得擁有”一類的廣告語。
看完視頻之後，景妍對直播有譜了。其實這就是一個脫口秀，關鍵在于語言和表演。之前她剛出道的時候也接過類似的綜藝，熱鬧和笑點很重要。只不過，既然直播的目标是為了推銷産品，所有的語言組織和表演設計都必須圍繞着這個目标。
她正想問有沒有給每個人分配特定的商品。
姚倩倩驟然開口：“不行，我幹不了這個。”
她絕望地低頭，卷發掩住大半張臉。
其他的不說，畫面裏那個男的戴上假發後太醜了，她簡直不能想象自己放棄形象去幹這種事情。
喬姐皺眉：“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這是個機會，就看你們懂不懂把握。”
她看着姚倩倩，心中莫名惋惜。她的外貌雖然比不上景妍，但在娛樂圈裏也算夠用了。但就是缺了點什麽，總要人推着往前走，自己懶得邁步子。
姚倩倩是不願意去了，喬姐便詢問她旁邊的戴晴如：“你呢，去嗎？”
“那還是去……”戴晴如剛說完“去”字，便看到姚倩倩使勁兒給她使眼神，有些發憷，話到嘴邊又一變，“還是不去了吧。”
喬姐看見兩人，不由地嘆氣，按下鎖屏，把ipad收到背包裏。
池涵見喬姐要走，忙問道：“這個商演是有酬勞的吧？我的意思是說除去公司的那份，我還能剩多少？”
“看表現，銷量高的話掙得自然多。”
池涵一聽有酬勞，來了興致：“那我去吧。”
景妍也頗為認可地點點頭。
喬姐見兩人都都要去，便道：“那好吧，沒事的話，今天就早點下課，你倆去準備一下直播的事。”
她跟大家道別之後，便走了。
姚倩倩見景妍和池涵都準備去了，搞得自己和戴晴如兩人很尴尬，便開始冷言冷語：“為了這麽點錢至于嗎？做那種廣告多掉價啊。”
池涵譏諷道：“沒錢可不就得去掙錢嘛，跟你不一樣……”
說完這句話，她又看向景妍，本以為景妍也會怼一怼姚倩倩，誰知一溜煙，景妍竟然不在了。
練習室門外
景妍趕了上去，叫住喬姐：“等等，姐。”
喬姐回身過來：“怎麽了？”
“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是那個……”景妍有些支支吾吾，“能不能把我調到歌手部。”
這事對她很重要，雖然這十幾二十年以來她從沒火過，但是她沒想過當一個唱跳偶像。
喬姐凝視她半晌：“你真的想好了？”
景妍回視：“想好了。”
喬姐輕笑：“我不這麽認為。”
景妍愣住，看向喬姐。
“且不說你現在的想法會不會變，單就音樂市場的現狀而言，你也沒必要往火坑跳。”
聽到喬姐把歌手行業比作火坑，景妍心裏有些複雜，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國內的音樂人并不好過，最熱的專輯都是流量粉絲花錢砸出來的，單憑才華很難出頭。
看景妍沉默了，喬姐知道這段話有點作用：“你也不用太難過，想當歌手也不是不行，你看那些男團女團的成員，最後要麽演戲要麽當歌手，但是你現在這樣肯定是不行的，沒有人氣，哪有人願意花心思了解你的音樂？”
景妍低下頭，沉思着，許久沒有說話。
喬姐看景妍猶豫的樣子，便道：“離節目組的初試還有幾天，你先好好想想。”
她只得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安姐你忘了嗎？
不想當偶像的練習生不是好歌手。
